楚倾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上辈子和傅宵烛捆绑在一张结婚证上,地狱般的十年让他视陆恒为黑暗中的灯火,这辈子他按捺自己的心意不对陆恒吐明,却兜兜转转再一次和傅宵烛捆绑在一张结婚证上。 他怎么回答? 他究竟能说出什么? “爸……”楚倾咣当一声跪在了地面上,深深闭上自己的眼睛,“对不起……” “楚倾……”楚阳秋的眼神说不出的失望,“爸爸不是这样教你的……” “爸,对不起……”楚倾就宛若被扒皮抽髓了一样佝偻起自己的脊背,额头抵着地面,痛苦到无法言说,“对不起……” “我不安心……”楚阳秋的身影越来越虚幻,看着楚倾不住摇头,“小倾,我不安心……” 一声声叹息,就如同长鞭不住鞭打在楚倾的脑髓,只有眼泪越来越汹涌,“爸……对不起……” 然而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时,面前却空荡荡的不见人影,楚倾就如同失孤的流浪儿那般嚎啕出声,“爸——!” 可没有人回应他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回应他了。 楚倾爬起来跌跌撞撞想要向前奔跑,可这个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句巨大的吸力,想要将他抽离这个世界,楚倾几乎是拼了命地嘶嚎着,“爸——!爸——!” 他被抽走的灵魂重重撞击进脆弱的躯壳,以至于身体都带动着颤抖,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听见身边传来了由衷的呼喊,“太好了!”“醒过来了!” 傅宵烛攥着他的手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几乎是谢天谢地,“太好了倾倾,你醒过来了……” 楚倾脸上罩着呼吸机,声音显得格外细微,可其中的恨意却浓烈到宛若尖刀,“傅宵烛……” “是你……” 一句话,让傅宵烛的心脏登时坠入深渊。 “是……我?”他的眉毛紧紧颦蹙,似乎是纳闷楚倾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怀疑是我?” “楚倾!”傅宵烛顿时暴跳如雷起来,“你他妈的怀疑我!老子在你床前不吃不喝地守了多少个日夜你知道么!你他妈就这么把老子一颗真心往地上摔!” 楚倾此刻也怒目圆睁,眼里的红血丝几乎爆炸,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我、不、稀、罕……” “是,老子是坏,是无恶不作……”傅宵烛这辈子都没有像此时此刻这么七窍生烟过,他叉着腰在地上四处转圈,愤怒咆哮,“但老子从来都他妈的没对你坏过——!” 但是这话一出口,他就顿住,想起来自己前不久还动过心思想要杀掉楚倾。 果不其然,楚倾脸上出现那种微妙的嘲讽微笑,显然不相信他的这番鬼话。 人这一颗真心,但凡脏了半点,就跟地上的烂瓜菜叶一样,没有人要了。 “我……”傅宵烛憋屈到双眼通红,却完全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一次天地良心他真没有对楚阳秋动过半点手脚,“那辆大货车是为了躲避一辆突然冲出来的电动车,所以才……” “电动车为什么突然冲出来?货车上的绳子为什么会断?”楚倾的诘问一声比一声高,“开车到医院门口你又为什么迟迟不下车?” 傅宵烛就这么看着楚倾,内心里忽然感觉到无比的懊丧与窝火,原来这就是长了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的感觉。 就因为他是恶人,所以不配有真心。 就因为他作恶多端,所以老天爷在这罚他。 “因为你……和我结婚……”楚倾的眼眶里涌出眼泪,情绪激动到甚至开始呛咳,“我爸走的不安心……” 眼见着他一口口咳出来血沫,傅宵烛就算是有滔天的怒火也不敢在此刻发作,看着医护人员冲上去给楚倾注射安定,他闷头走出屋门。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抓起一把香烟,直接塞进嘴里就仿佛是生啃血肉一样咀嚼,仰着头颅看着窗外阴沉天空,通红着眼眶无声笑起来,以至于肩膀不住颤抖。 医院外自己不抽那根烟就好了。 都他妈赖烟。 很快医护人员就来告诉傅宵烛一个坏消息,楚倾不配合治疗。 就仿佛是打定主意一心求死一样,楚倾躺在病床上的姿势跟躺在棺材里差不多,大抵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亦或者他留恋的此生根本没有得到的可能。 傅宵烛就如同龙卷风那样刮进屋内,站在病床边,咬牙切齿地看着这样的楚倾,真不知道该恨谁,“做给我看?” 病床上的楚倾紧闭自己的双眼,根本不为所动。 “故意求死?”傅宵烛控制着自己将他从病床上拽下来的冲动,冷冷哼笑出来,“你以为自己死了,我就会放过你?” 在此刻傅宵烛才发现,自己只有当恶人的时候,才得心应手,脸上每一丝表情都挂着讥诮,“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爸从地底下挖出来,当着你的面儿给扬了?”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楚倾的双眼就刷的一下睁开,眼神好似利剑一般能在傅宵烛脸上贯穿出洞来。 “给老子活着。”傅宵烛就如同警告一样,用手指指他的额头,“听到没有?” 这一通威胁的效果,不能说没有,最起码楚倾不抗拒治疗了,但也仅此而已。 他拒绝一切食水,补给营养只能靠输液,但长此以往下去,身体怎能不垮? 这就仿佛是一场看不见终点的拉锯战,要么傅宵烛放手,要么楚倾死亡,他们之间好像只剩下这么两个结局。 傅宵似乎也厌倦了每次来都只能看见楚倾的冷脸,渐渐也不来找他了。 楚倾独自一人躺在空旷的病房内,昏昏沉沉睡了一阵,偶然间被烟花的声音吵醒,转头看向窗外,烟花炸开的瞬间是言语无法表达的壮美,但是只是俶尔就灰飞烟灭,徒留一地寂冷。 也正是这满夜的烟花提醒着楚倾,今天是大年三十。 新的一岁即将来临。 不知道此刻有多少人在欢庆,有多少人在拥抱,又有多少人在为新的一年许愿。 可楚倾的眼中就如同破灭的烟花一样孤冷,毫无光亮。 只欣赏了片刻烟花,他就如同厌倦了一样闭上眼睛,可已经不再敏锐的耳朵,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钟,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病房门口。 顾夙夜身穿的大衣上落满了雪花,显得格外风尘仆仆,他气喘吁吁地看着楚倾,“楚倾。” 楚倾辨认了好久,才勉强认出顾夙夜,在这样的大年夜他的出现实在是出人意料,“顾夙夜……” “傅宵烛回傅家老宅了,眼下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顾夙夜走到床边,几乎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海上?” “海上……”楚倾怔愣了一瞬,“跟你……” “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顾夙夜眼神很深,似乎来这么一趟下了他好大的决心,“我带你,摆脱这一切。” “在海城,我比不了他们,但是到了海上,再也没有人能够左右你的意志。”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裹挟着巨大的诱惑,“楚倾,我给你自由,在海上没有人能够束缚你。” 楚倾凝视着他久久不言,以至于病房内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顾夙夜也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抿抿嘴唇,将一切都告诉他,“陆恒被陆家执行家法了。” “三指宽,两寸厚的杖条,整整二百杖。”他用手比量了一下,眼神在此刻晦暗不明,“陆家老爷子让他娶妻生子,走上正道,最后杖条都生生打断了,也没换来他一个点头。” 楚倾听了心脏刺痛地让他不由得抽气,眼睛紧紧闭着,深呼吸了好几下。 “他确实是男人。”这一点顾夙夜也不得不点头承认,“但是他毕竟不是家主,身上的担子又太重……他尽力了。” “楚倾……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来劝你多少有点不安好心,但是……”顾夙夜深呼吸一口,又长长叹出来,“……你们真没有那个缘分。”
又不知道寂静了多久,楚倾眼角似乎是湿润了,他沙哑着说出声,“让我见他一面……” “……然后我跟你走。” 顾夙夜还真就有本事,将病体支离的楚倾带到了陆恒的病房外,悄无声息的,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玻璃,楚倾清清楚楚地看清病床上的陆恒,此时究竟瘦削了多少,视线从更加突兀的鼻梁、苍白脆弱的嘴唇一路延伸到插满输液针的手背上。 胸腔里的心脏现在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有的只有怜惜与亏欠。、 陆恒,我终究还是连累了你…… 护士马上就要交接班,顾夙夜看了几眼手表,不由得催促,“楚倾,我们得……” 楚倾轻轻应声,转过身来,“嗯。” 然而下一秒钟,他身形猛然趔趄,直直向前摔倒,膝盖咣当跪下,用手撑着地面,从喉管深处呕出一大口鲜血。 顾夙夜简直是大惊失色,“楚倾——!” 而无人能够听见他脑内系统的电子音正在无情播报,【玩家积分清空,使用高级道具,伤害转移百分之八十——】 【使用对象:陆恒】
第五十六章 我好想你 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楚倾都是昏昏沉沉,分辨不清时间的流逝,每天能清醒过来的次数相当有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他只知道,顾夙夜如约将他带到了海上轮渡,安排了医护团队日夜守护着他,偶尔也会坐在床边给他念一念新送来的报纸。 再也没有了纷争,再也没有了波澜,似乎那些旋涡般沉沦破碎的日子都已经成为了昨日泡影。 他就如同羊水里的胎儿那般徜徉在大海的波浪中,泥土与陆地,都成为了遥不可望的远方。 顾夙夜不会经常待在轮渡上,他也需要去处理各地的公务,但只要听见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楚倾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待在轮渡上的图书室中,楚倾一页页翻阅,顾夙夜多年以来的图书收藏,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一串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顾夙夜拿着一束怒放血红的玫瑰走进来。 “一点来自法兰西的礼物。”他将手中的花束放在桌上,极其放松地坐下来,松开自己脖颈上的领结,“我这次算是讨教了一回,他们所谓的蓝血贵族究竟是什么样的德性。” 他接着就开始讲述整趟行程当中的所见所闻,大到广场上矗立的钟楼,小到屋檐上飞过的白鸽,不需多言便展现出一派浪漫多情的景色。 讲到半路口渴,顾夙夜朝着茶几上伸手,正好摸到楚倾朝他递来的茶杯,他们的手指不经意地碰触到一起。 顾夙夜不知道为什么当场脑子一热,顺势就将楚倾的手攥在掌心,可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楚倾……” 楚倾的反应却很寻常,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掌,却不咸不淡地说起另外的事,“顾夙夜,我眼镜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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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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