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衡简直拿他没办法,柳七根本不服管,他和米幼、乌翠这些人全然不同,米幼对他是完全服从,乌翠跟着她男人,贡克更不必说,估计觉得韩衡身上有什么神秘力量,毕竟预测未来对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而言,是近乎通神的能力。 这是“韩衡”的挤威,让韩衡白捡的便宜。 “徐尧,你怎么样?”钻进车里,刚一坐下,韩衡便问。 徐尧靠在车板上,鼻腔里塞着布条,浸得鲜红。他疲惫地摆了摆手,眼圈乌青很重,眼白爬着血丝,心事重重。 另一边坐榻上整齐地铺了褥子,临时弄出个单人床的地方,让赵净云躺着。 赵净云完全没醒。 “我给他吃的迷药,晕过去就不知道痛了。”韩衡解释道。 “嗯,我刚才查看过,应该没事,不是致命的毒,可能伤处麻痛难忍。” 赵净云一看就是条硬汉,能麻痛难忍到让他满地打滚,自然不是寻常的毒。这里是金水、上齐、大梁三国交界处,群山之中,有数不清的毒虫毒蛇。没想到连鱼也是带毒的…… 韩衡又想起那日他们三个掉进水潭,现在一想,没被这种怪鱼咬,都是运气。一时间脖颈里俱是冷汗,韩衡摸了摸湿汗淋漓的脖子,朝徐尧说:“看来今次不能下水了,如果能找到咬不烂的材料做衣服,倒是可以下去试试。” 徐尧嗯了声,脸色不大好看。 “你明日就要走吗?”这里的事情弄不明白,现在也着实没机会弄明白,韩衡在逃命途中,徐尧显然就带了两个人。赵净云需要治疗,韩衡也必须尽快赶到上齐去。半天徐尧才点头,点得十分犹豫。 简直是一堆烂账,准备没有做充分就跑来,冷不防吃了大亏。 回到客栈,已是午后,赵净云被安置在徐尧的床上,派青娉出去请大夫,这一去两个时辰没回来。 韩衡只好又派米幼去请大夫。 “寻常大夫恐怕难以应对……” 韩衡想了想,“你去了先跟人讲症状,对了,最好是找金水人。”金水密林之中有数不清其余五国闻所未闻的毒物,韩衡看了一眼枕上赵净云满脸冷汗青白得毫无人色的脸,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柳七在外面栏杆上坐着,米幼出去时,两人对视点了一下头。 “柳大哥,打盆水来。”喊过这句,半晌无人来问,韩衡走出去一看,原本在廊下的柳七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好自己下楼找小二烧水。 不到半个时辰,米幼带来个一身蓝布衫,头裹紫色头巾的中年男子来,身后跟着个十二三的小童,布带把个木箱拴在他的身上,但那布带很长,木箱下垂至他膝盖,走两步便拖拖拉拉地踹一下。想必本是中年男子的药箱,让他的小童帮着背来。 “你们上山去了?”大夫以生硬的汉话说,在金池这座边城,要开门做生意,必然每个地方的话都要能听一点,能说最好。 “是。”韩衡看了徐尧一眼,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在个山洞里,地下水积成的一个寒潭,下去洗个澡。” 大夫摇头晃脑,点点头,“外乡人常碰到银虫,这种小鱼成群结队出现,瞬间可以把一头耕牛啃成一架白骨。” “能救吗?” “可以,”大夫心不在焉,仿佛这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对着他的小童叽里咕噜一顿,小童就下楼去了,大夫接着说:“我有祖传的秘方,专治这种,钱?”他打了个手势。 “要多少?能治好我朋友,钱的事好说。” 大夫嗯了声,起身下楼去备药。 韩衡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跟徐尧对着看了一会,徐尧脸色也缓和下来,长吁出一口气,不无内疚地扶额道:“是我的疏忽。”顿了顿,又说:“我是随便选的一个人下去,净云兄会水,但若是你们两当中有人下去,我会让他在岸上盯着,随时准备把水里的人弄上岸。” 韩衡摆了摆手,让他不用说下去。 “我相信你。”韩衡目光走了片刻神,突然说,“不过我们还有时间。” 徐尧认真看了一眼韩衡,一手指指西面,韩衡的房间在那边。 两人都起身,来到韩衡住的那间屋,君晔灏在榻上睡着,韩衡走去将里屋竹帘放下,跟徐尧在外面坐下。 韩衡手背试了一下茶壶,水是凉的,也凑合,两人都喝了点水,从带赵净云上路回来,一路都没喝水,也顾不上说话,只密切注意着赵净云,怕他要挂。 现在韩衡一颗心稍微稳当了点,斟酌着怎么说。 徐尧先开了口:“明日我带青娉上路,雇上一辆马车,接下来我要去一趟北朔。” “北朔?” “嗯,要回总部处理事情。”徐尧嘴唇嗫嚅,现出为难。 “有事就说吧,通信很麻烦,也不能及时到位。”这么一来,韩衡就知道藏宝阁的大本营在北朔,也是徐尧表示诚意的方式。 “大概在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会出状况?” 韩衡一惊,徐尧怎么会知道?韩衡眼神游移不定,还在想时,又听见徐尧说:“先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将来我会告诉你。” “具体时间不知道,原本应该在六国一统之后。” “原本?”徐尧拇指与食指互搓,沉吟道。 “有很多事情已经发生变化,应该说,一切事物都在变化与运动之中。” 这句话耳熟得让徐尧也笑了笑。 “确实是。你听过祝风觉(jue)吗?” 韩衡刚要说不知道,突然目瞪口呆起来,咽了咽口水,皱眉道:“祝总?” “就是他,不过他不是个商人,是从一个研究所出来,一夜暴富,身家已逾万亿。” 徐尧的话让韩衡越听越奇怪,他当然记得被沉湖以前发生的事,那天晚上他是去谈一个卫视剧的男二角色,陪祝总吃了顿饭,全程都在被揩油。 “他不是个商人?”韩衡有点晕头了,“什么研究所?” 徐尧有些犹豫,刚想说点什么,隔壁“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朝赵净云那个房间跑去。 血迹从房门拖到座椅上,韩衡视线与瘫在椅子上的女人浑身是血的身体一触,呼吸顿时加快,瞳孔紧缩地转过脸去看一旁的柳七,柳七的衣服上全是血,手上也是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徐尧一声怒喝,扑过去抖着手碰了碰青娉的脸,那张脸血肉模糊,身上俱是刀剑伤口,他袍袖被扯了一下,这才发现青娉还活着。
整间屋子充斥着血腥味。 柳七的声音说:“我在客栈附近一条死胡同里找到的她,当时只有她一个人。” 遍布青娉身上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伤口仿佛一块大石挤压着胸膛,韩衡跑出门外,满脸苍白地干呕数次,扶着栏杆跑下楼去,把在院子角落里煎药的大夫拽起,拖着他跑上楼。 青娉带血的手被徐尧握着按在侧脸上,徐尧目中全是泪,哆嗦着嘴唇根本说不出话来。 本是雪光脂腻的一个美人,此刻浑身满脸全是毫不留情的伤口,足见凶手狠毒,凶手不仅是要杀她,更在下手时充满猫捉老鼠的戏谑。青娉以柔弱女儿身,与那人周旋不知多久,方得解脱,对方还不肯给她一死。 韩衡眼皮直跳,难以呼吸的窒息感扼着他的咽喉。 “是谁?是谁!”韩衡以为是他在问,冷静下来才发现是徐尧发出的怒吼。 滚烫热泪落打在青娉脸上,她张着涣散的双眼,眸中秋水婉转,只一眼,徐尧面上表情几近崩溃。 “阁……阁主……”青娉说话十分吃力。 “你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我一定为你完成。”徐尧嗓音嘶哑。 其他众人只能看着,韩衡把大夫抓过去。 青娉虚弱地看了一眼,凝神看回徐尧,牵了牵嘴角,柔柔一笑,“我,我怀中有一样东西,是,是给你,你的……” 徐尧紧咬着唇,悲痛得难以自持,眼看青娉没救了,顾不上男女大防,只想全了她这一个心愿,话声已带上了哭腔,“得罪了。” 青娉抿唇一笑,沾血的耳根笼着一层绯红,“无妨,我心中早已将阁主当做我的……”她视线又开始涣散,口鼻接连不断渗出的血打断她还想说的话。 “徐尧……”韩衡稳住心神,“让大夫看看。” 青娉瞪大了眼,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徒劳地虚睁着眼睛,血从她额头斜劈的一道伤口流进左眼。 大夫被推上去,被徐尧冷厉的眼神震慑,为难地抬头看韩衡,举起双手,不敢上去。 “让他看看,万一,还有救呢?!”韩衡急得红了眼。 “等等。”徐尧不住喘气,赤红的双眼滑落到青娉微弱起伏的胸口,他手在青娉胸腹之间摸了摸,手抖得厉害,像摸到了什么地手一顿,探手入青娉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只有半根小指长的一截竹管,原本应该是装什么东西用的,一看到此物,徐尧喘息声就变得格外粗重。 他抖着手,要拔开竹管一头的盖子。 “啪”一声,青娉带血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双眼鼓着,其中一只眼珠浸在血中,她双肩不住用力起伏,鼻翼翕张,艰难吞咽,梗着脖子定定看着徐尧。 徐尧再控制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说话:“大哥知道,知道你的心意。放心,我一定找出害你的凶手,绝不让你孤孤单单上路。青娉,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上,我……”徐尧艰难地说,“我虽然不爱女子,但你在我心中,永远有一个位子。”他眉心激剧抽搐,悲痛扭曲了他的脸孔,“大哥不该为你说亲,大哥多管闲事了……等你好了,大哥再不逼着你嫁人了,会好好听你说话。” 青娉一愣,眉头一拧,泪水将眼眶里的血水冲下脸庞,她整张脸毁得辨别不出悲喜。 “要是……要是你喜欢女人,你会……”青娉急促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拼着浑身力气。 “会喜欢你,会娶你。”徐尧毫不犹豫地说,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 青娉笑了笑,唇片被血浸得刺目血红一片。 韩衡正要上去,被柳七一把拽住,柳七注视韩衡,略摇摇头。 同时,青娉被徐尧握着的那只手猛地打了出去,打飞徐尧手里那个小小的竹筒。 接着,徐尧一声悲鸣,埋头在青娉柔弱的肩窝里,嚎啕大哭。 大夫退出门来。 韩衡浑身仍忍不住发抖,看见大夫他定了定神,低声道:“快去配药吧,麻烦你了,钱不用担心。” 大夫皱了皱眉,摇头,叹了口气,右手搭在额上,朝屋内低头弯腰鞠躬。 楼梯尽处小二走上来,朝屋内看,被韩衡一把抓住,朝他解释:“一个朋友受了重伤,是姑娘,我们上齐的规矩,不好让你看。” 小二点头,眼睛却没离开那间房。 韩衡塞给他一点碎银,那小二才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下去了。等说完回过头来,柳七没在原地站着,而是进了屋,小片刻又出来,手里拿着方才滚出去的那个竹筒,随手揣在了怀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4 首页 上一页 1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