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换韩衡进去,他也拉着柳七的手。 两个人跟小孩子一样十分不易地把这上茅房的劫难渡过去了,走出来给冷风一吹,韩衡也彻底醒了。 “你还没去睡啊?衣袍都没脱,怎么不睡觉?”韩衡困惑地皱起眉头,想来想去,一脸狐疑地跟着柳七到了他的房间。 柳七往床上坐了,脱下一只靴,拿在手上看韩衡,“走啊,回去睡觉。” 韩衡不仅没走,反而歪着头来到床前,趁着柳七没防备,一把把他按在床上,强行扒了柳七的衣袍。 “……非礼了!脱人衣服了!来个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国师大人你要做什么?”柳七满脸惊恐地双臂交叉在身前,尖着嗓子叫起来。 “……”韩衡把他的手分开,检查完正面,又两个手挠柳七的痒,柳七虽然不怕痒,还是由着韩衡给他翻了个面。 韩衡气喘吁吁地坐在柳七的腰上,奇怪道:“上过药了啊,不严重,你睡吧。”韩衡放心地下了床,蹬蹬蹬踩着木屐跑出去,带上门。 柳七一脸痛苦地抬起头,用尽浑身力气把自己重新翻个面,摆正,拉上被子,一手按在紧绷的腹部安抚地揉了揉,接着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一臂枕在脑后,心绪不宁地睡了。
第175章 一七五 晨间漫山遍野流淌着新鲜空气,村外的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不少姑娘在河边洗衣服。 个个偷眼看不远处的少年,无他,少年还背着个娃。晨曦清淡的金光映衬得韩衡眉眼略带一些稚气,他蹲在河边把手洗干净,侧把手探过去贴在君晔灏脸上。 君晔灏一下子就被冰醒了,两个眼珠瞪得极大,娇嫩得像花一样的嘴唇咧着,想哭不敢哭。 韩衡站起身来,把手甩干。侧过脸去问祁元青,“你到底要买什么?村上能换到一些吗?” 祁元青眯起眼,一根手指竖在唇上,“秘密,祖传秘方,不能说。”眉毛动了动,摊出一只手到韩衡的面前。 韩衡戒备地看他。 “有钱吗?”祁元青拇指关节格外突出,像肿起的一个包。 “没有。”这一大早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单独商量要钱吗?韩衡大步往回走,看见卖包子的,闻着很香,就过去买了一群人的早饭去,溜溜达达往旅店走。 祁元青追在旁边,脚步忽高忽低,喋喋不休地念:“这我都是你的人了,预支一些工钱总可以吧?而且我还帮你的相好接好了肩膀……” 韩衡脚下一顿,差点把包子挥到祁元青脸上,又觉浪费,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好吧。”祁元青叹了口气,左手中指在右手脏兮兮的手臂上挠了挠,“我这人其实有点不良嗜好,一旦到了繁华城镇里,我就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祁元青目光游移地往上看去。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韩衡嘴巴抿得很紧,透出不耐烦。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祁元青要伸出一条胳膊跟韩衡勾肩搭背,因为这样他要说的内容才比较容易出口,然而韩衡背上却有个对他怒目而视的小娃娃,他才抬起手,君晔灏就龇牙咧嘴露出了还没长牙的牙龈。
祁元青无奈地挑动眉毛,耷拉着头,咳嗽一声,低声道:“其实我是想把身上的虫逼出来,需要一些药材。” “我知道啊,等买的时候你叫我,我帮你买就可以了。”韩衡表情毫无意外,祁元青说他要在下一个城镇买药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望着韩衡的背影,祁元青垂下头,丧气得阴云密布。有些男人间的话题,当着孩子的面真是不好说。 大家把早饭吃了,韩衡就让米幼去找店家问问路,他给君晔灏弄了点自制尿布,毕竟路上没法常常给他洗,大部分时候君晔灏要尿尿会哼哼,但小孩子总有憋不住的时候。早上出去就是为这个,在街上找了个背着个背篓沿街叫卖橘子的大婶打听来的办法,要么就把尿布洗勤些,要么把布条缝起来,中间塞点棉花或者木灰,在路上用这种不用常常更换。 韩衡把君晔灏的开裆裤一条一条叠好打包,听见外面传来马嘶鸣的声音。 米幼重新弄了一架马车来,虽然比不上之前乘的那架,现在不用关着祁元青,凑合也能坐。 出发两日后,马车突然提高车速,激剧的颠簸让车里昏昏欲睡的几人都醒了过来。 祁元青是第一个醒来的,他就坐在韩衡的旁边,怀抱一把大柴刀,还是在村里问个农夫换的,拿他身上一个莲花银扣换的。 “怎么回事?”韩衡揉了揉眼,嘟囔道,把君晔灏抱起来,让他换一条手臂枕着。 “又来了。”祁元青无奈道,“我去吧。”不等其他人作出反应,祁元青一猫身窜出车去。 前面驾车的柳七跟祁元青争执的声音模糊地传进车里。 韩衡把车门往外一推,不知道是在他俩谁的身上轻撞了一下,韩衡连忙道:“不要吵架!怎么回事!进来个人!” 一脸怒容的柳七暴躁地挤进车里,车篷对他高大的身形而言有点太高了,他只好一只手一直垫在头顶,另一只手抓住车篷,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那个金水人引来的人,他身上应该有一种蛊,能让他的同伙找到他。”柳七熬了一个晚上,眼睛里俱是血丝,声音干涩,透出疲倦。 “还有多久能到下一座城?”韩衡问。 “照现在这个速度,至少要半日。”柳七抓了一把头发,“又要打。还是同一拨人。” 韩衡想了想,“他们骑马吗?” “嗯。”柳七认真注视他,两人视线仅仅一触,大概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有绳子。”米幼也想到了,“在村子里我又换了一些。” 柳七这才走过来,韩衡朝车子后部腾个位子出来,米幼正要跟上挪过去,柳七走到二人中间,大大方方坐下了。 “这一带树林不少,引到林子里去,先把这群人解决了。”柳七目中透出杀意。 “必须都杀死吗?”韩衡拧起眉头,想了想,心头有些沉重,沉默片刻后道:“只能杀了,否则他们一直追在后面,还会伺机动手。” 柳七摸了摸他的头,“这批人隶属金水皇室,手里都不干净,那个祁元青也是,平时多留一个心眼。” “他才帮过你。” 柳七嘴角抿了一下,眼神移向马车窗户,淡道:“人会出于各种原因,在某个时刻害人,或是在某个时刻救人,救过你一命的人,不一定每一次都会救你,同样,杀你的人也可能因为救你对他有益而在下一次,选择救你的命。世上的人,都没有单纯的善恶。” 过了一会,韩衡说:“你说得对。”韩衡的表情看上去像还想说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去,看见了徐尧。 徐尧若有所思,似乎在看韩衡,又像只是在单纯出神。 马车驰进树林,隐蔽在一块巨石后面,背靠着半个洞穴一般凹陷的峭壁。 赵净云过去顺着马鬃摸马头,一面朝四下看,一面顺手把绳子套上马嘴,以免马发出叫声。这头马很乖顺,中途一点也没瞎叫。赵净云给绳子打了个结,安抚地轻轻拍了两下马头。 君晔灏已经伏在韩衡胸怀里睡着了,韩衡把外袍扯出来,笼在儿子身上,归拢两襟。这样就算君晔灏醒来,也不会发出太大声响。 祁元青要过来,正好被韩衡看见,他刚才去树林里撒了个尿,一蹦一跳地要过来,远远看见韩衡对着他做手势,顺着韩衡指的方向过去。 那边米幼跟柳七正在布绊马索,祁元青垂着手,在旁边看。 另外两人也各行其是,没人理他。 徐尧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摸出两片叶子给韩衡,韩衡边看他,边学他的样子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登时一股清凉贯穿脑颅,昏昏欲睡的神志清醒不少。 月亮已娇羞妩媚地拉开侧脸上的面纱,侧倚在天上。 “再来一点?”徐尧分神瞥韩衡,看韩衡摇头,他自己再拿了一片,把荷包收起来,往斜后方看赵净云,赵净云正缓步走过来,他脚步放得很轻,要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以赵净云魁梧的身量,能不发出一丝声音地在枯枝败叶遍地的树林里行走。 “等吧。”米幼与柳七走了过来,祁元青被留在绊马索那边。 “让那个金水人一个人待着?”赵净云不怎么放心。 “不用管他,他的任务是杀了藏宝阁阁主,失败了,回去也会被处死,而且会死得很惨。”柳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到韩衡身边,凑过去向他怀中看了一眼。 君晔灏睡得口水长流。 柳七手指挨了挨君晔灏的小嫩脸。 “别碰,吵醒了就完啦。”韩衡小声警告柳七。 “我们走远一些。”米幼矮身走在前面,一只手别在身后朝其余人招手。 于是所有人跟在米幼身后,走到林子里另外一片阴影里,头顶的月光稀薄得几乎能忽略不计,这是一个十分昏暗的夜晚。 韩衡手在脖子里抓了抓。 “怎么了?”柳七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问。 “没有。”韩衡把手放下来,没过多久,又在抓。一只温暖的手握上来时韩衡吓得差点叫出来,生生憋住了,之后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腕,到达手背,顺着手指,摸到他在抓的那片包。 “被虫子咬了。”柳七低声咒骂道,小声嘀咕:“这些罪该万死的虫,我的人都敢咬,不想活了!” “……”脖子上柳七的手在来回帮忙轻轻挠,抓得还挺舒服的。不知道什么虫咬的,奇痒无比,柳七抓了一会,韩衡觉得可以了,拍拍他的手臂。 柳七手放下来,顺势让韩衡靠坐在他的怀里,轻轻摸君晔灏的小脑袋,那细软无比的头发不住在他掌心搔弄。 “别摸了,他会醒的!”韩衡道。 柳七揽着韩衡的肩,轻道:“你可以睡一会。” 韩衡紧张道:“睡不着。”同时目不转睛从角度正好的矮木丛缝隙里观察远处的一片树影,祁元青就躲在那个地方。 “匕首收着吗?”柳七又问。 韩衡点头:“藏在靴子里的。” “怎么出招记得清?” “嗯。”韩衡补充道:“昨天早上起来又练过,记得很熟。” “等过几天再教你两手,情势紧急时,要活下去,出手就要快,不要想太多,你只要想活下去这一件事。” “好的。”韩衡坚决道。树林里本来很冷,寒意无孔不入地从领子和裤腿往身上钻,韩衡坐在地上的屁股已经湿透了,不过跟柳七一直在说话,渐渐不怎么能感觉出来冷,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不能说害怕,只是很担心,担心那些人会不会如愿以偿走进他们布下的套里。 韩衡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赵净云也让徐尧靠着,徐尧整个身体歪着,眼睛也闭着,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米幼在擦剑,韩衡一看他,他立刻就察觉了。米幼整个五官给人的感觉都很温润,沉稳而让人安心,对着韩衡稍稍牵了一下嘴角,露出来个无声的笑容,像在说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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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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