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衡挑起眉。 “恕我直言,人是小王爷送走的,再接回来,就是明着跟小王爷不对付。咱们薛园管事的几乎都是王府那边儿的老人,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折腾了。走的时候也打发了不少银子,她就是年纪小,觉得丢人,才哭个不休,回去待几天也就好了。” 是啊,他把人接回来能怎么样呢?给庄灵发现了,觉得挑战了他的权威,没准把他这个院子里的丫鬟全都发配边疆。韩衡心里这个堵,却也暂时没办法。 恰好这时,跟在庄灵身边的一个随从来了,说宫里留膳,今天他过不来。 “小王爷说明儿一早就来。”那下人机灵的眼珠溜溜一转,“对了,前些日子韩公子喝那梅香酎,可还对少爷的口味?” 凭庄灵那个送花送一个院子的德性,韩衡连忙摇头。 “喝一回也就够了。” 下人会意地点头,一脸的暗自寻思。 看着庄灵那边的人韩衡就有点微窘,连忙打发他出去,看来丫鬟是不能带了。合桃伺候他也周到,他就更不能带,回头害别人丢饭碗。 这回出门韩衡是坐轿,轿子走得太久,他都在轿厢里快睡着了,才被人叫醒。 地方不算偏,在一条街的尽头,远近望去都是卖古玩的雅舍、茶室什么的,站在楼门外就能听见里头隐隐传出的丝竹声。 声音不大,幽幽的,颇有点儿诱人深入的意犹未尽。 敲门之后,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什么人?今天听鸿楼不开张,走吧。”应门的声音听上去很不耐烦,伴随着两声咳嗽,人隐在门扉之中,只能看见一个高高长长的身影。 “慢着。”韩衡快步走上前。 对方显然没想到来的人这么冒失,直接撞开门,把他撞得向后连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台阶下面。 “失礼失礼。”韩衡笑眯眯地挤进来,他带的人自然也冲了进来。 “出去!谁准你进来的!”怒目而视的青年随手捡起树枝就来抽韩衡。 身后护院一个马步上前。 那青年站住了脚,眯起眼睛打量韩衡,冷笑一声,“要来听鸿楼撒野,不看看地方,知道听鸿楼上边儿主子是谁吗?” 韩衡拨开护院,上前朝青年拱手,“在下薛园韩衡,不是来听曲的,是有事想找你们楼主商量。” “楼主不在,忙着呢,在也没闲工夫什么猫啊狗的都见!” “你……”韩衡带的一个小厮憋不住了,要冲出去撕他的嘴。 韩衡一把拦住人,他转过脸去,扫了一眼带来的三个人,那冷锐的目光是下人们从未见过的,一时竟动弹不得。 韩衡转过脸来,脸上却是挂着笑,软声道:“是在下失礼,请这位小哥代为通报,碧根。” 碧根是韩衡的一个随从,刚刚想冲过去揍人,听见韩衡叫他,不太高兴地从钱袋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捏着个特别小的二两碎银上去。 青年没有伸手接,抱臂倨傲地盯着碧根,牵起一边嘴角,“当打发叫花子呢?再说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不识好歹的东西……”碧根小声嘀咕。 韩衡握住他的手,把银子捏在手里,随手就从腰上解下一块充门面用的玉璜,一并塞到青年手中。 那青年掂了掂玉璜。 “老玉?”他狭长的眼尾一抖,旋即随手把玉璜抛到半空,快手一捞,抬起头,扬了扬下巴,“等着。” “少爷,干嘛便宜这家伙,狗眼看人低,早晚让人挖了那双招子。” 韩衡好整以暇地整直了衣袍,“钱能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碧根圆脸一皱,可薛园没多少家底儿了,他是跟他爹过来的,他爹在薛园算半个管家,过来的时间不长,他却很清楚薛园的账。 韩衡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道:“把少爷的扇子拿来,热死了。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不会花钱的人,就不会赚钱。” 碧根听得一脸糊涂地把扇子递过去。 韩衡刷地甩开折扇,意气风发,白底儿镶金扇面上笨拙得让人跌破眼的写着“日进斗金”四个字。 一时间他身后三个人都没眼看。 这是韩衡自己写的,他还没用惯毛笔,扇子就值二十两银子,据说是啥名贵品种。让他的字给全毁了,不过韩衡想得过,反正他自己用,这次出门韩衡给自己的角色定位是一个特有本事赚钱的高人。然而高人都有点怪毛病,他自认没啥毛病,只好创造毛病上。 足足在外头等了小半个时辰,随着灼热的太阳往头顶蹿,几个下人屡次叫韩衡挪到阴凉地,都被他拒绝了。 青年回来,一看韩衡还站得笔直,眼神顿时大不一样。 韩衡还是一张笑脸,就是他戴着的面具让这笑带上几许狡猾的阴冷。 “跟我来吧,他们几个不能进。” 于是韩衡对手下人吩咐几句,让他们出去找地方等,这才跟上青年往曲折的内院小径走去,边走边观察这块地,飞檐勾角,亭台楼阁的,后院的水以对剖的手臂粗的竹管引到一处假山上,飞流而下,就像一处微型的瀑布景观。 “请教小哥贵姓,以后恐怕多有麻烦你的地方。” 青年不太耐烦地看了韩衡一眼,“丁穆。” “这地方不错啊,我从外地回来,不懂听鸿楼的规矩,头一次来,手下人冒犯之处,别放在心上。” 丁穆本是个炮仗,点就着,但好端端也不会随便发火,就是说话不太中听。他嘴角挑了挑,冷道:“别跟我套近乎,你要找的是楼主,你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也没闲心思听,听鸿楼这几年走了不少人,我一个人前庭后院都要管,忙得跟狗似的。外面少上门来几个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韩衡听了也不生气,旁敲侧击地跟丁穆聊天,丁穆说话再冲他也不生气,大概知道这个听鸿楼确实生意不大好,一个月就开一两次门,现在就剩下三个乐师,两名舞娘,靠当红时的几个熟客撑着。 不过提起那几个熟客,丁穆的鼻子要翻到天上去。 应该是身份了得的客人,也就是丁穆说的听鸿楼背后的主子。至于是不是胡吹牛,还要时间判断。 但踩地方看盘子,听鸿楼确实不小,前前后后走遍恐怕要两个时辰。花木打点得一般,不少已经凋敝,多数庭院都显得陈旧,水上落的浮叶也没人清扫。 “到了。” 眼前是扇木门,上书四字——“海棠木景”。 “你自己进去吧,楼主病着,小心些说话。” 韩衡点头,推开门,就听见吱嘎的一声。 里面光线昏暗,一眼看不出什么,一股浓重的香味扑面而来,既不是檀香,也不是果木香,细闻上去有股腥臭。 不过主人既然久病,也很正常。 韩衡索性不掩门,直接走进去。 病歪歪的一个人靠在矮榻上,大热的天,裹着一袭银亮狐皮袄子,跟窗户下面坐着,侧着身,脖子弧度优雅如天鹅,还没看见脸,韩衡心里就先激跳了两下。 真要是凭他原来那副皮囊,好像也混不到什么好儿,这里人一个比一个好看,无关长相,而是无形的气场风韵,让他颇有点讪讪。 “怎么不坐?你站着和我说话,是想累得我脖子疼吗?” “……”人还没转过来,粗噶的嗓音和毫不客气的口吻差点让韩衡站不住。 怎么这个世界分分钟都像在向他演示:MDZZ。 韩衡刚坐下,听鸿楼病歪歪的楼主就跟背后长眼睛似的,又发话了:“自己倒茶喝。”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好放妖了吗。。。。。。 明天上山下坎去,因为没存到8号,如果回来晚了就晚点更新,目测应该可以准时。 哈哈哈,听说要开学上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沃日开学上班了不是更得冷死我吗!【向美少女低头
第21章 二十一 韩衡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味道很奇怪。
那人转过了脸来,有那样的姿态,脸再好看韩衡也不惊讶,因此那美貌带来的冲击反而淡了。 明艳动人这个词儿合该形容女人,但这个男人,只能用这样的词形容。 就是可惜两道眉毛和修长的一圈眼睫雪白,活生生诞出一股妖异。 “好喝吗?”他眯起眼睛问韩衡。 “好……喝……”韩衡神情怪异,茶香得难以形容,因为那就不是茶香,活像熏香。 “真难得,昨晚上让小丁丁点的香木灰烬,你也能喝得出滋味。”男人举起半幅衣袖遮面。 韩衡一下子面部扭曲起来,眼睛突了突。 突然,才喝下去的那口茶,以射箭的速度喷了出来,大半喷在那个怪异的男人身上。 韩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控制好。”见谅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那男人一声尖叫,“小丁!” 小丁丁以光速收拾干净男人的衣袍,却也活活折腾去小半个时辰,其间韩衡喝上了真正的好茶,他就跟旁边儿坐着冷眼旁观。 楼主身子是真的弱,比韩衡的身体还干巴几分,对着丁穆却有些撒娇的意态。 “我不要穿这个,丑死了,你给我换那个。” 声色粗噶的男人撒娇的语气让韩衡顿时浑身一凛。 丁穆黑着脸,“让你穿就穿,不穿你就光着好了。” “那不是让别人瞧了便宜去,你舍得啊?” 丁穆把他穿了一般的衣服往榻上一按,做事就要起身。 “哎,别走。”楼主一条大腿横过丁穆的腰,当着韩衡的面儿就跨到丁穆身上。丁穆不住推拒,很快脖子脸都红了,低声喝道:“穿不穿?!” “穿,你帮我穿,人家冷得很。”楼主的手有意无意在丁穆胸口扫了一袖子。 韩衡气定神闲地端起茶,这回是上好的碧螺春,他悠悠然喝了两口,收回眼角余光。 身无二两肉,皮肤光滑细嫩,大概是这个丁穆伺候得好。别说,这个楼主声音虽然不好听,但说话没脸没皮没遮没羞到极致。 跟外边儿那些妖艳贱货简直如出一辙。 裴加没少见过这种人,可多是对有钱人有所求,我有色你有钱,互惠互利何乐不为。这个丁穆是下人,打点听鸿楼,兼职守门,而听鸿楼已经落魄,难不成楼主饥不择食,渴到这份儿上。 韩衡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低下了头。 “小丁丁,这个客人心里看不起你呢。” 韩衡脑袋脖子一僵。 楼主嘴角弯起,两只手搂住丁穆的脖子,“他在想呀,我怎么会眼瞎到看上了一个下人。” 丁穆神色剧变,却没有去管韩衡,而是警告地瞪视坐在怀里的楼主。 “你又凶我!刚才他一看见我,心里就在想,世间怎么有我这么貌美的男人,还想起曾经去过的那些风月之所。你说,要是我不把你叫进来,他会不会就狠狠把我扑倒在这张榻上,行不轨之事。”楼主含嗔带怒地望了一眼丁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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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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