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李柏松坐了回去。 “四年前刚开春的时候,我在钦天监领了职,春日里多发咳嗽、皮肤发红发痒的小毛病,寻常人家倒是无妨,偏偏那位贵人染了这种毛病。后宫里的女人,便是一日见不到陛下,也有失宠的可能。这位圣眷正隆,只是一些小咳嗽,宫里人却说怕是中了邪,才一直不见好。那日也是巧,本来轮不到我,偏偏其他人都不在,我第一次进了宫。孙贵妃宫里的公公叫我看看宫里的摆件陈设,是否有不妥之处,钦天监虽然也算算日子,但也是根据天时、星历演算而来,断不敢胡说。何况宫里动则就是惹不起的贵人,我自然也是不敢乱闯乱看。”李柏松一面说,一面放松了下来,混到这份上,反正没有更惨的了,思及此便有了几分坦然。 “那位公公领着我到了一间房内,自己就出去了。等我回过神,眼前便是一挂珍珠帘,里面是孙贵妃,她与我谈笑自若,丝毫没有贵妃的架子。我……我也是色迷了心窍……” “喝茶。”韩衡给李柏松倒了一杯茶。 “谢……谢谢。”李柏松眼神不住颤动,深吸一口气,听见韩衡提醒他,“然后呢?” 李柏松摸鼻子苦笑起来:“然后珍珠帘后伸出来一只女人的手,珠帘后面,她穿得甚是单薄,此种情状,由不得我选择。她是陛下的妃子,是君,我只是个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后来我们就常常在宫中相会,这些事都由贵妃安排,我只是一个听从命令的下臣。让陛下痴迷修仙问道,也是她的主意,我一个寒门出身的人,怎有这么大的胆子。”都怪那个女人,李柏松一脸怨毒,原本俊朗的相貌也扭曲起来,美色误国,如果不是孙贵妃,他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还有陛下,陛下也不会成天吃药,不理国事,只求成仙。 李柏松完全已经忘记,在孙贵妃提出要想个法子让摄政王掌权时,出谋划策的人正是他,甚至在孙贵妃刚发现怀了他的孩子,却不愿意生下来时,也是他大着胆子劝她将他们的儿子充作龙子固宠。 突然间,韩衡冷声道:“李大人此言差矣,你要是真的不想,大可以高声叫人,孙贵妃再怎么样,也不会不要脸面,硬是要你。” 李柏松让韩衡冷冷的眼一看,仿佛被人从头淋了一盆冰水,脸上羞臊得发红。听这个黄毛小子的意思,是让他撒泡尿照照,孙贵妃那样的绝代佳人,如果不是为了利用他,恐怕看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是啊,她那样的人,什么人找不到,我也不过是她戏耍的对象之一。”说到这里,李柏松扯起嘴角一笑,视线落到韩衡的脸上,“有了国师这样人物,不管是贵妃也好,陛下也罢,谁还能把我看在眼里。” 这种走捷径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不知道后悔,栽下来了就什么都往女人身上推,什么都是不得已的人,让韩衡想起圈子里不少上赶着让人潜规则,真的红了以后又要卖惨的那种人。虽然说无论什么圈子都不见得纯白无暇,但人总要有点底线,自己做过的事,就要想清楚后果。 “看来李大人是没有诚意了,请吧。” 一看韩衡准备送客,李柏松勉力挤出笑脸,“这话怎么说呢?国师,您不是答应让我住在您这儿,这才说过的话,国师不能不认吧?” “我刚才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办,既然李大人不肯把实情说出来,才刚起了个头,就这样遮遮掩掩,我怎么能指望大人您好好说话呢?” “国师大人……”李柏松还要说话,门口走来个身形魁梧的壮汉。 “想闹事怎么的?”赵净云声音粗粝,加上一把大胡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柏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怎么样他也曾是天师,在宫里都能横着走的人物,这个外地来的国师也太欺负人了。李柏松拉不下脸来再求,想到自己犯下的一桩桩死罪,脸色灰败地甩袖子落荒逃了。 他等着看,成仙之说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皇帝看中这个国师,无非也是想成仙,他李柏松没有办到的事情,这个黄毛小子一样办不成。他只要回去好好等着,等着看这不知深浅的少年人什么下场。只是一想不知还有没有命等着看别人的下场,李柏松一口气堵在心口,走路的姿势就歪歪扭扭起来,到门口还被驿馆下人问了一句用不用给他请大夫。 给人这么一搅合,韩衡午睡的兴致是没有了,且心里有事,在房间里坐着写写画画。 纸被他揉了一张又一张,都不称意,索性出门上街买了两条炭笔,路过一个小摊,韩衡的注意力被摊子上一只做得十分灵动的小猴子吸引了注意。 是陶瓷的小摆件,不值什么钱,但把猴子挠头的姿态做得栩栩如生,十分生动好玩,一看就让人心情很好,想发笑。 “老板,这个怎么卖?”韩衡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拿那猴子,心想,做得这么有灵气的猴子不多见,不知道什么样的工匠才能做得出来。 就在手指碰到猴子的刹那,过电一般的感觉击中了韩衡,他眼前倏然闪过许多画面。 深夜的陋巷,满头是血的一个老头被人一棒子打晕,背在肩上的大麻袋随他倒地的动作坠到地上,不知道是不是老头最后仍在挣扎不想让袋子里的东西摔坏,他倒下去的动作很慢。 砸人的看上去身形很瘦,扎着一方墨绿色头巾,身上的褡裢又脏又旧,在老头身上动作夸张地摸了好一会,才摸到一个不太鼓的钱袋。 砸人的把钱袋收了起来,贼眉鼠眼地四处瞄了一转,跑出去没有多远,又折了回来,把老头拖到路边,那里堆了不少竹编箩筐,用来盛放垃圾。正好有人丢了破席子,席子被拽过来盖住老头的身体。 至于那一麻袋东西,也没有浪费,被那个扎头巾的瘦高个收拾好背在背上带走了。 眼前的一切重新清晰起来,韩衡手里仍然拿着那个猴儿。 “买不买,不买就别看!”摊贩好不容易睡着,被人打扰好觉十分不耐,睁着一双惺忪睡眼,待看清面前是个穿戴富贵齐整的少年郎,不耐烦的嘴角顿了顿,倏然向上扬,“这位公子哥,想要什么?随便看随便选,小本营生,贵人仔细些,莫要摔坏了。” 韩衡仍然沉浸在方才看到的一幕里难以平静。 他这是,进化出了新技能? 想着,韩衡没有理人,把猴子放下,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摊子上摆的小东西,其中有一个绿玉做的葫芦,做工虽然没有那么巧妙,但这摊子上大部分小玩意儿的材质都是木头或者陶土,玉质的没有几件。 韩衡毫不犹豫拿起那个玉葫芦,什么也没发生。 小贩搓着手,想说点什么,这个买主却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也瞧不出对葫芦有什么兴趣。 韩衡眉头微皱,看了小贩一眼,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玉葫芦怎么到了这个人手里? 就在指尖碰到冰冷玉石的刹那,眼前的一切突然改换了,就像是谁在他面前放电影,但他分明还在原地站着,也能听见小贩的声音。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个葫芦可不多得,一看公子您就是有大前程的,多福多禄,戴这个正好配您。”想必这笔生意没跑了,不知道谁家少爷,家里有好东西不会戴,就爱到外面摊贩上找这些民间小物。算他倒霉,不过算是自己的运气了,这件晦气玩意儿,总算可以脱手。敲他二十两银子好了,不,穿得这样好,就是要价一百两,他也能拿得出来,再说还要讨价还价,最少五十两。 韩衡的眼前,呈现出这样一幕: 粉红纱帐中,一男一女刚翻云覆雨罢,跟小贩一模一样的人声从账中传出:“拿来吧,放在你这儿也不妥当。” 女子柔润酥媚的声音说:“正是呢,这东西晦气得很,户部那个王大人,前两天患痢疾死了,听说死得还很难看。你也别自己留着,赶紧换银子要紧,这安生日子没几天好过了。” “怎么会?” “奴家听那些大人们说,再过几个月,大梁就要打过来了!你赶紧多攒些银子,奴家将来还不是只有靠你。”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亲嘴声响了两下,被子一蒙,又开始红浪翻滚。 “怎么样?公子,喜欢吗?这东西只有一件了,前些日子本来还有一个相似的,如今您就是把京城翻过来,可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玉葫芦坠儿了。”
眼前的商贩一张尖嘴猴腮脸,眉眼挨得很近,头上扎着的墨绿色布巾脏得快成黑色了。 “这东西也不贵,公子要是看得过眼,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三次元事情很多,然后忙得每天夜深了才钻进被窝,天不亮就要起来,还顶着巨大的deadline死限,更新会比较慢。。。。。 压力巨大,为了生活【
第187章 一八七 谁知眼前这个富家公子哥,不仅没有爽快地把东西买下来,反而以一种让人心里发凉的眼神紧盯着他看。 看得张梁是心底发毛。三年前他带着在老家的相好私奔,好不容易才在京城扎根下来,其间不少心酸,手里也不怎么干净。见势不妙,照张梁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早已破口大骂把人赶走,免得妨碍他做生意。偏偏看上去这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这点看人的眼光,张梁混迹三教九流之中日久,自认绝对不会看错。 于是只好赔笑道:“公子,不买就不买,那就请您把东西放下来,还有别人要买呢。” 正是午后日光最毒辣的时间,街上人本就少,更无人光顾这个摆在角落里的小摊。 韩衡嘴角上挑,把玉葫芦放下,没有跟小贩多说,起身就走。 总算送走了瘟神,张梁皱着眉,看了看旧红布上摆的一干玩意儿,翠色|欲滴的玉葫芦衬着红布,就像放错了地方。而且怎么看怎么有点晦气。 张梁摇了摇头,说服自己这都是错觉,人死如灯灭,再说了,那位王大人身家颇厚,就算有个把物件流落在外,难不成偏偏对这不起眼的小玉坠情有独钟,死了还要缠着? 明明大热的天,张梁靠在一把破藤椅上,一把蒲扇遮面,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见刚才少年人的眼睛,明明是一副风流倜傥的长相,怎么就那双眼睛,看得他很不舒服,那少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尤其在少年看过了吊坠以后,如果眼神有温度,那他肯定被活活冻死了。 蒲扇被一把拿开,张梁猛地坐起身,瞪大着眼,平白出了一身冷汗:那个公子哥知道了,知道这个玉葫芦是春红从她的老主顾身上顺来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 张梁魔怔了一般盯着那个玉葫芦看了半天,还是把它收了起来。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只不过张梁没有想到,他这摊子上的东西,全都是“赃物”,又何止这一件。 傍晚的时候天光大亮,反倒比白天里太阳更烈,韩衡买了一堆大包小包吃的回去。上齐京城里的盐卤是一绝,端上桌以后,几人就都围着桌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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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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