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衡自然知道,这个人可能是来保护他,更可能是把他的一举一动报告给庄灵。 没到中午,有个自称听鸿楼来的伙计,给韩衡递了一道帖。 烫金深蓝的帖子上,带着一股楼主屋里那个味儿,邀韩衡再去听鸿楼。虽然意外,不过算得上喜出望外,毕竟韩衡本来以为可能要等十天半个月。漂亮流畅的簪花小楷简直不像出自男人的手,落款的名字叫做木染。 韩衡几乎是耐着一颗焦灼的心,好不容易磨到午睡时候,偷偷从自己房间的一道暗门溜了出去,确认没人跟着他,才放心地去了听鸿楼,这回,除了钱,韩衡谁也没带。 见面后丁穆没有为难韩衡,不过照样只准他一个人进去。 “多谢。”韩衡客客气气道。 “不用。”俩人在沉默里走过一大截回廊曲径,丁穆望着前方,悄悄地捏着拳头,声音太轻,要不是四周阒寂,韩衡差点听不见。 “他难得有个谈得来的朋友,你有空可以常来。”丁穆话说得很快,脚步也没停,显得有些别扭。 韩衡被带到一个水上戏台的观众席,席上就他一个人,备了热茶和点心。 “失陪。”丁穆把韩衡带过来,就自己走了。 天气不太好,聚了一堆云在头顶,又不像要下雨。 不知道这个楼主木染卖的什么关子,正巧饿了,韩衡干脆从容自得地吃了两块点心,茶也上好,竟然比薛园喝的更香。 就在韩衡放下茶碗时,缥缈的乐声响起,不是从水面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韩衡忙抬起头,环视一周之后他发现,他身后的三面楼上,都有一格垂着珠帘,帘后隐见人影,却看不真切。三面楼,一面水,下设看戏的位子,乐声自然聚在这一个小小空间里不会散去。 就在韩衡分神寻找声音来源时,一名身着红色舞衣的小娘子,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柔弱无骨的细软腰肢,一条腿维持屈膝抬起的姿势,两臂惊鸿羽翼般展开。 随着乐声加快,中心的舞台升高,那舞女脚下如有定海神针,身体姿态却矫若游龙。 乐曲从幽暗到明朗,□□处竟如动惊雷。 韩衡忍不住在心里叫绝,手掌也在大腿上打拍子,暗自想到:就是舞台效果差点。见惯现代全息投影技术,和各种利用光影配合达到的让人惊叹的舞美技术,韩衡自然不会为这点水中倒影惊叹。 唯独是舞娘确实幼功绝妙,与乐曲配合得浑然天成,这儿连个环绕式立体音响都没有,能达到这样通达人灵魂的效果,已经不易。 一曲毕,舞娘降了下去,音乐停止。过了好一会,韩衡才从音乐之中抽离出来,转过脸一看,楼上的人影也已经不见了。 不远处走出个同样是一袭红衣的人来,起初韩衡以为是那个舞娘,人走近之后,才看清楚居然是木染。 “怎么样?”木染撩起大红穿金绣牡丹的锦袍,跟韩衡旁边坐下了。 “不错。” 木染刚拈起点心的手指稍稍用了点力,抬起眼,不悦道:“仅仅不错?”他已经叫丁穆查过,不过是个中富之家的少子,见了连宁王都大加赞赏的舞蹈,反应居然平平。而且木染有读心的本事,自然知道韩衡是真的觉得这舞最多算不错。 “还可以更好。”韩衡淡笑道。 木染一哂,“怎么个好法?” 来的路上韩衡一直在练习控制自己的想法,现在看木染不以为然的神色,知道还是起了点作用,他压根没想那些灯光、舞台,木染就不能看透他的想法。 “昨天我来,没有说清楚来意,楼主自然没有诚意和我谈。今天既然楼主拿出了诚意,我再跟你打太极就没意思了。” “昨天你没说,以为我就不知道吗?”木染习惯了别人的心思在他面前是透明的,容色中透出居高临下的傲然。 “当然不能瞒过你,否则今天就没这出给我看了。” 木染翘起嘴角,眼神中的魅惑浑然天成,连韩衡都看得有点腿发软,不得不庆幸他们是坐着谈,否则怕要丢脸了。 “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你要盘下听鸿楼是不可能的。不过,要是你有办法,让听鸿楼做成京城里真正最红火的一间,我可以考虑让你分一杯羹。” 韩衡笑了,眨着眼说:“我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楼主的答复,好像有点太看不起我。” 木染不耐烦道:“你薛家的底子,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给你这个机会,还是看在你这个人有趣的份上。” “你当我带着的只有薛家那点钱财吗?” 木染轻蔑地抱起手臂。 韩衡并起食中二指,敲敲太阳穴,胸有成竹道:“我这颗脑袋,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木染一愣,旋即妖娆大笑起来,“你要是不成,我就拧下你这颗脑袋。” “一月为期,我让听鸿楼成为京城里最红的歌舞坊,收益、名气,都超过其他歌舞坊。到时候,我要这个数。”韩衡伸出一只手掌。 木染冷笑着将脸靠近韩衡,涂了红的嘴唇艳得嗜血一般。 “好,那我静候佳音,你要是办不到,脑袋我就不要了,你得跟着我,做我脚边的一条狗。” 韩衡微微眯起眼,冷芒从眼中迸发出来。他争强好胜的野心在这具躯壳里骤然苏醒,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身为裴加曾经看惯了千万遍的冷漠嗤笑和蔑视。 作者有话要说: 。。。。。事实证明手动更新是不靠谱的,会被卡过时间点。。。 连了手机热点才挤进后台的宝宝心里很苦,但宝宝咬紧牙关不说
第23章 二十三 回到薛园,韩衡先是问薛云要了一间书房,并且召集薛园所有的下人,吩咐他们不能随意出入。 他进出书房的时间非常隐秘,不一定是上午或者下午,久的时候要两个时辰才出来,但有时又一整天都不去。 庄灵来的时间明显少了一些,韩衡每次上街都通过那扇暗门,不过纸还是包不住火。 从雪片一样飞到面前的军报里抽离出来,庄灵两只手臂抱着脑袋,倚靠在黄花梨木的座椅之中,听他的随从带来的消息—— “韩衡平均一两天会去城东的古董街,每次都带回一两件小玩意,对了,他还经常去听鸿楼。”说到这里,随从小心抬眼观察了一瞬庄灵的神色,那张隐含威压的英俊脸孔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听鸿楼。”庄灵曲起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待在书房里都在做些什么,查明白了?” 手下探手到怀中,把折叠整齐的一张纸双手奉上。 “这是什么?”庄灵拧眉,只见都是五根线,高高低低地画着奇怪的符号。 “属下有个想法。”见庄灵没有阻止,他的手下大着胆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会不会,他并没有失忆,这些日子,韩衡看完了薛园所有账本,把薛家名下的家产都盘点了一遍,清出烂账,还处置了几个贪墨的家仆。现在薛云仿佛也已经有些偏向他。”手下的声音戛然而止。 “说下去。”庄灵食指在空中虚点两下,陷入沉思。 “要是韩衡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为什么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清点家产?而且如果一个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他对现有的安定环境,应当充满了依赖,反而,对外界应当充满警惕和排斥。少主是他认识的第一个人,仿佛韩衡现在,对您的信赖,还十分有限。”后面两句他放低了声音,因为见到庄灵明显有些不悦,连忙又道:“不如将那项计划提前,要是等到年关祭天,也许就不是现在的局势,到那时,少主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庄灵沉吟片刻,食指点在太阳穴,缓慢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你先回去,弄明白他在听鸿楼都干些什么,计划,我会考虑,如果提前,我会派人通知你。” 关门声带起一阵微风。 庄灵扯开衣襟,散出胸怀中潮湿闷热的汗意。 “乙未。” “是,少主。”黑暗中一个人影下跪到庄灵的面前。 “明天,带几个人,把古董街搬到薛园去。” “……”乙未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朝他固执的主子进言道,“古董街有十多间铺子,薛园仓库不大,也许……” 庄灵冷冷扫了手下一眼。 乙未一个寒颤,垂下头,“属下这就去安排,不如先存到京郊库房,这样少主每次过去,都可以带一部分作为礼物。” 庄灵想了想,同意了。毕竟每天想给韩衡带什么也是一件不小的脑力活。 他已经按照从挚友那里取经来的办法追求韩衡,收效却甚微,他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紧接着,在庄灵手下的监督下,又发生了一件让庄灵愈发心急烦躁的事。 ~ 尽管抄袭是可耻的,但要在一个月内捧红听鸿楼,让人过目不忘的歌舞是必须的。再则,毕竟这是一个跟原来的世界平行的时代,没有在历史上真实存在过,不太可能损害别人的利益。 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韩衡不想惹麻烦。 韩衡在三天内分别到京城里另外几间据说听曲一定得去的地方踩了点,戏曲不关他的事,其他诸如茶楼、青楼、酒楼,歌舞都是附带品,很多地方都有单独的雅间,客人往往叫人到雅间里去唱。 有的是真为了听曲儿,有的不是。 这听歌,本就是一件审美无高下的事,有的人爱阳春白雪,有的人爱下里巴人。不过曲高和寡,于是韩衡就把自己所处时代的神曲稍稍做了点变动,让它们更符合古代人的审美,歌词也做了调整,至少不能让这里的人听不懂。最近二十年内,红遍大街小巷的流行金曲他也默了一部分曲子,流行的中国风是韩衡觉得最适合这里人审美的,选的都是作词带点古韵又不至于太难懂的。 就是谱子到了木染的手里,被他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这都是什么?蝌蚪?” “这叫五线谱,”韩衡无畏地迎上木染怀疑的神色,“这一个月,你的乐师、舞娘,都要交给我,另外,我还要以听鸿楼的名义,招一些群演。” “群演?” “对,群众演员。”见木染脸上还是疑惑,韩衡按住了额头,抬头时笑了下,“就是要招人,我要用的人,比你现在有的,多得多。” “这事你得自己想办法,乐师和舞娘我可以借给你,但是我的小丁丁不行。”木染别过脸,略显得不满地噘起嘴。 韩衡强忍住喷茶的冲动,笑着说:“有他们就够了,你的小丁丁……”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留给你自己用。不过招人要钱,这一个月,每个人五两银子,我大概要招三百个人。我已经看过了,城南的相国寺外十里处,有个涤仙湖,三面环山,是最好的场地。我要以听鸿楼的名义,发出一百份邀请帖,这个名单,要你来出。” 木染想了想,手指绕着头发,勉为其难道:“我每天都很忙,要接待不少贵客,身子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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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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