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庄灵把刀子交到他手上,他明明可以一刀插|进庄灵的胸膛,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而现在,看着这张憔悴干枯的病容,他居然还是心动不已。妈的他这颗心是坏了吧? 突然,庄灵感到锁骨一痛,睁着疑惑的双眼,愣愣地低头,只看到韩衡的脑袋,同时感到颈窝里一阵湿热。 怎么梦里也会痛呢? 庄灵莫名其妙地想,把手搭在了韩衡腰上,舔着嘴唇,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庄灵轻轻把人向自己怀中揽了一揽。 韩衡一脸狼狈地抬起头来,发颤的手指贴上那个才被他咬出来的鲜红的、亲着血的新鲜牙印,眼神发直。 庄灵锁骨疼得厉害,他拿手碰了一下,疑惑不解地看着手指尖粘到的血,眉头越蹙越紧。然后,他歪着头,看了韩衡老半天。 “韩衡?”又自言自语道:“嗯,是你。”旋即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手却不老实,把韩衡整个人抱在怀里,恨不得把人揉进胸膛。 韩衡哪儿能让他这么便宜的老老实实就让他抱着,刚挣了一下,因为耳朵正贴着庄灵的胸膛,传来的声音就仿佛是从心脏处直接发出。 “终于梦见你了,我好想你。” 那低沉温柔的嗓音,一把抓住了韩衡的心脏,在最柔软脆弱的心尖上使着巧劲揉了一下,揉得恰到好处,难以言说。 终于,韩衡叹了口气,撇着嘴,无奈地把鞋子一蹬,上了庄灵的榻。 药煎好已经近三更,郎东捧着热气腾腾的药碗,看见两个暗卫在门口一脸无聊地各自托腮盯着阑干发愣。 郎东停下脚步,把放着药碗的托盘递给身旁的贡克。 “怎?”贡克奇怪地看郎东。 “你把药送进去,不要多留,马上出来。” “哦。”贡克走过去,没手,一脚踹开门进了屋。 不到半刻,贡克打着空手退出来,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暗卫,手掌里搓起电光,本来想发个威,突然偃旗息鼓下去,耷拉着脑袋走向走廊尽头的郎东。 郎东揉了揉他的头:“叫徐尧去韩衡屋里带君晔灏睡。” 贡克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徐尧那屋走去,嘴里不断碎碎念:“我是瞎的我是瞎的我什么也没看见……”走出几步,忍不住抓狂地一扯头发,仰面向屋梁无语问道:“个王八蛋装什么病啊!这么明显的苦肉计韩哥你怎么就上当了呢!啊啊啊啊——苍天啊!” 苍天岿然不动,还送来一小阵微风,吹得廊下风灯轻晃。
第225章 二二五 第二天一早徐尧是被君晔灏闹醒的,小孩儿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嘴儿贴着他的胸膛蹭,蹭得徐尧老大不自在,老脸微红,赶紧起来把君晔灏收拾妥当去找他爹。 甲初、乙未本来想拦他,一看他怀里抱着他们家少帅的小娃娃,面面相觑一瞬,选择了闪到一边。 进门以后,徐尧就有点后悔跑进来了,赶忙红着脸退出去,咳嗽一声,朝旁边站着的甲初吩咐道:“他们两个起来了叫……叫我,这有了男人也不能忘了娃不是?总让我带算怎么回事?”抱着娃,徐尧充满怨念地从走廊底下走了。 醒来的时候,韩衡懵了一下,感到腰上被人勒得紧紧的,他整个身子是弓着睡的,面朝床外,结果庄灵就那么,从身后紧紧抱着他,脖子里的热气一阵一阵的,激得韩衡整个脖子耳朵都红了。
心跳乍起,宛如一阵惊风长啸着掠过旷野。 韩衡稍微一动,庄灵就醒了,脑袋靠着韩衡的脖子轻轻动了动,旋即整个身体都僵了,连忙松开手。 接着,庄灵就一脸茫然地靠在床上,看床边手长脚长的韩衡把身上皱巴巴的里衣脱下来。 晨光之中,年轻纤瘦的身体散发着说不出的诱惑力,他好像稍微长了点肉,背肌和腹肌都有了点不明显的轮廓。兴许是太久没看见过韩衡这么毫不避讳他,庄灵整个呼吸都有点发热。 于是韩衡穿好衣服转过身,就看见庄灵一脸发愣地坐在床上,脸色微红。应该是生病的人特有的红晕。 “还发烧吗?”边问,韩衡边靠过去探手贴上庄灵的额头。 庄灵喉头微微动了动,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看着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年轻阳光气味的韩衡,有些说不出话来。 韩衡也没想他回答,自言自语道:“不怎么烫了,我先起来,叫郎叔过来给你看看。” 就在韩衡要离开的时候,庄灵又一次抓住他的手,韩衡无奈地转过来,低头看他。 那是个温柔、包容,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眼神,庄灵稀里糊涂喃喃道:“我没做梦?你陪我睡了一夜?韩衡,真是你,你为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庄灵的话戛然而止,他能不能更蠢一点,这是好事,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韩衡又后悔了怎么办。 这个小心翼翼的表情,触动了韩衡的内心。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韩衡坐下来,任由庄灵抓着手,没有把他推开。 “你不是,让我给你一次机会?还是说你不需要了?”韩衡说话要是温柔起来,那很要命。 “要。”庄灵猛地坐起身。 韩衡哎了一声,按着被撞红的额头。 庄灵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让韩衡把手拿开,他手指碰了碰韩衡脑门上的红痕,轻轻对着被撞到的地方吹气。 韩衡推开庄灵,笑道:“没事,不疼。” “对不起,对不起。”庄灵声音越来越小,耳朵通红,眼睛也通红,这样别扭的神态,出现在一个轮廓刀劈斧砍般硬朗的汉子脸上。 怎么这么反差萌啊。从前庄灵总是强势、霸道,这么少见的姿态倒是让韩衡觉得很惊讶,忍不住要逗一逗他:“你要是不需要,现在就说,还来得及。” 就在韩衡脸上挑逗的微笑还没退却的时候,庄灵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这完全是冲着韩衡用浑身力量冲撞而来,差点没把韩衡撞到床底下去。 “我爱你,韩衡,我爱你。”发着抖的低沉说话声直往韩衡耳孔里钻,他本来贴着庄灵嘴唇的那只耳朵红得不行。 韩衡没有推开庄灵,僵在空中的手,落在了他的背上,轻缓地抚摸他的背脊。 有许多画面,在韩衡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沉沉浮浮,宛如在看一场自己主演的电影,而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电影院。 在听鸿楼里的昼夜倒错,疯狂淋漓;在王府里朝夕相对的数百个日日夜夜;庄灵化身成为柳七的那一段时日里,僵硬而笨拙的保护。 老朱把韩衡偷运去大梁的路上,在那个山洞里,他孤独又茫然地数过山洞里每一次滴水的声音。被埋在地下时,叠在自己身上的火热身躯,黑暗中看不清的人,和他无处不在的气息、体温。 在这一刻,韩衡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没有在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据说这是人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这本能真他妈实用。 庄灵啄吻韩衡的耳朵,从前他说过多少甜言蜜语,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说完那一句“我爱你”,好像整颗心都掏了出来。 “谢谢你,韩衡。”庄灵对着韩衡的耳蜗说。 韩衡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开。 “痒,你那个呼气,对着我的耳朵,特别痒……” 庄灵抱着韩衡的腰,低头看他,眼神不知所措,眼睛特别亮,仿佛有泪光。 哎哟,可千万别哭,哭了他咋整啊。韩衡轻轻拍了拍庄灵的头,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凝视这个,让他动心、又伤心的男人,过了那个劲儿,心跳正常起来,又无比尴尬,干咳了一声:“你这次必须对我好点儿,不然我随时会翻脸,我现在脾气大得很,一般人招架不住。” “我不是一般人。”庄灵黏黏糊糊地含了一下韩衡的耳廓,迅速离开,脸上发红,“我是你男人。” “………………………………………………”韩衡尬了一瞬,挤出一个干笑,“巧了,我也是。” 起来就快到午膳的时候了,庄灵腰上的摔伤是小事,高烧也已经退了,就是还有点低烧。去端药的时候,韩衡跟甲初简短交谈了一下,才知道,他们来的路上遭遇暴雨,但一直没有休息,起码有四五天都是冒着大雨赶路,没有一天晚上是躺在床上休息的,都是随处搭个帐篷或者就在树下凑合坐着睡一两个时辰。 而且庄灵来的时候,还带了一队人,这队人留在北朔与金水交接的边城没有继续跟过来。 韩衡听了心里有种酸酸涨涨说不出来的滋味,正好米幼从外面进来,韩衡索性让他跑一趟大梁军营。 “改个时间,让明帝决定吧,明日或者后日都行,就说我回来染了风寒,要休息一天。”也不急在这两天,一旦陆晟德和明帝定下约,立刻就要启程。 等米幼走后,韩衡端着药上楼去,在廊檐下碰到了祁元青,点了下头。 祁元青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走进另外一间房。 那就是小国师的男人,长得也没比自己帅,这么弱不禁风的,能照顾好小国师吗?这年头要追男人都这么容易了?随便装一装病就行? 祁元青不解地摇摇头。可能国师生完孩子激发了母性,爱护弱小。 弱小无比的北朔元帅兼睿亲王靠在枕头上不怎么好意思地要自己吃药。 韩衡白了他一眼:“老实点,让我享受一下欺负病人的感觉。” “……” 在旁边收拾两人换下的衣服的乙未心里叹了口气:少帅翻身无望,好像是把人追回来了,但仿佛输掉了身为主动方的尊严。 到吃晚饭的时候,所有人总算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一天没见到他爹的君晔灏一看见韩衡出现,就咿咿呀呀地伸出小胳膊要抱,同时敌意地瞪了一眼霸占他爹一整天的庄灵。 韩衡当然没看到,在徐尧的帮忙下,把儿子用布兜挂在了前胸。 看着韩衡娴熟无比的动作和姿势,庄灵眼神黯了黯。孩子出生时他不在身边,他们分别后的这么多日子里,韩衡不知道吃过多少苦。他还记得从前韩衡一天要照很多次镜子,天天坚持用花瓣泡澡,虽然韩衡还是白,比起他捡到他的时候,已经黑了不少,尤其是脸,风吹日晒的。对韩衡的行程庄灵一直了如指掌,在东阳城外分别以后,韩衡先到上齐京城,又因为上齐皇室内乱,从京城带着上齐的皇帝一路逃出京,来到这座边城。 一想到没在韩衡的身边,赶路的日子,韩衡一定吃不好也睡不好,还要带孩子,而这个孩子,更是自己自私犯下的错,然而错误已经铸成,这么长时日,他也一直在缺席,既对不起孩子的母父,也对不起这个孩子。 十数个人聚在一起吃饭,场面格外热闹,尤其是贡克,早就嚷嚷着要吃虾,筷子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扫荡桌上的美味佳肴。 徐尧先给韩衡盛了一碗平菇肉片汤,在南林这座边城,能吃的都很家常。不过韩衡过了这么久在外奔波的日子,就是给他一张干饼,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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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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