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口渴吗?”庄灵关切地望着他,视线片刻不离,“口渴你就眨两下眼。” 韩衡连忙眨了两下。 庄灵倒了水过来,用干净的布沾湿,挤在韩衡微张开的嘴唇上。 咂巴了两下嘴,韩衡觉得那水有股药味。 “暂时能不动就不动,大夫吩咐了,这几天先吃点流食,他亲自给你配。等面部能稍微活动了,再改吃别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韩衡指了指脸。 “疼是一定的,别的呢?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 韩衡使劲感觉了一下,旋即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麻沸散的劲没完全过去,他还有点想睡,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闭眼,晶亮的双眼紧盯着庄灵。 “想睡就睡,睡着就没这么疼。”庄灵道,他的手传来轻微的触碰,低头一看,韩衡的手指小幅度地试图勾住他的手,但动作很吃力,那手指就像在庄灵心里轻轻挠动。 庄灵把韩衡的手握在掌中,贴在自己脸上磨蹭两下,磁性的嗓音低沉道:“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睡饱了,我还在。” 韩衡实在有点撑不住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困劲,他从来没这么困过,很快手指就松弛下来。 虽然那手指已经没抓着庄灵不放,庄灵还是握着韩衡的手。庄灵忍不住暗想,这手真小,真不像个男人,但韩衡行事说话无一不是个强硬的男人,他的决定无人能够动摇,想到什么立刻就会去执行。而且,没谁比庄灵更清楚,眼前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否则他直接就娶过门当媳妇了。就是这么个男人,居然能孕育生命,也不知道这是天降的幸运还是不幸。 庄灵没意识到时,手已经抚上韩衡的手背,轻轻揉搓韩衡微凉的手指,搓暖一只手,又拿起另一只揉搓。 韩衡的手指细而长,比寻常男子显得娇小,手掌柔嫩,几乎没有任何茧子,这是属于大梁国师的手,过的是养尊处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优渥日子。韩衡一身皮肤就像最上等的丝绸,光滑柔润。 现在为了这张脸,他的腿和背都有了巴掌大的伤,即使恢复得再好,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完美无缺。 庄灵手伸进被子,搭在韩衡肚皮上。他的肚腹摸上去没以前那么柔软,郎叔说是因为有孩子了。 庄灵紧绷的面部线条渐渐柔和下来,眷恋地来回摸了好一会,才收回手。 ~ 过了十天,每天被难耐的疼痛煎熬着,疼着疼着韩衡都有点习惯了。每天上午郎大夫过来给他换药,第一次看见白大腿上巴掌大的伤口时,韩衡牙花一酸,那滋味别提了。 不过看习惯了,又觉得这副纤细得像姑娘的身体总算增添了几分男人味。 韩衡吃力地把腿塞进专门定做的裤腿肥大的裙裤里,穿好裤子已是浑身大汗。 “我派个人去请听鸿楼楼主过来,已经递了拜帖,你躺着也没事。” “怎么不早说啊。”韩衡下意识往后一躺,立刻疼得哇哇大叫。 庄灵神色剧变,拽住他手臂把人拉进怀里,责备的话虽然严厉,却听得出关心,“怎么不小心点?要撞多少次你才能记住背上有伤?” 韩衡眼角闪着泪光,一万头草泥马从心里奔腾而过。 “疼疼疼疼疼。” 一看韩衡可怜巴巴的样,庄灵又舍不得收拾他了,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你小心点,真要是碰到了,还不是自己疼。” 韩衡撇撇嘴,“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他妈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天天浑身疼。”包得跟木乃伊样的脸上透露不出表情,语气却委屈极了。 “至少一个月,才能拆。”庄灵没好气道,“你要不愿意忍,现在也能拆。” “别,”韩衡连忙摆手,“那我之前的罪不白受了吗?”他又不是傻逼。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待会人来了,甲初带你过去,我让人把木染带到花厅等你。你也别显得很着急,让他等一会再露面。” 这是要摆谱啊?韩衡忍不住嘴角翘了翘,脸又抽搐的疼,他连忙挥手,“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亲个。”庄灵轻车熟路碰了碰韩衡的嘴唇,一把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大氅,边系边往外走。 不过韩衡还是没让木染等,俩人既然是合作关系,没必要摆这个架子。 这还是韩衡做完脸以后第一次见客,庄灵刚开始不同意,说在他脸好之前都得闭门谢客,韩衡不得不以床上的割地赔款一求再求。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庄灵突然想通了,竟然主动帮他安排下来。 一看见韩衡的猪头,木染刚喝进嘴的茶就忍不住喷了出来。 “有这么丑吗?”韩衡郁闷道。 木染微微弯翘的眼尾上扬,手指尖优雅地拭去嘴角粘的茶渍,“你怎么回事?爬墙摔下来,还是脸着地?” 韩衡脸上根本不敢有动作,僵着面皮,“以前我见你的时候,都戴着面具。” “不是为了掩饰身份吗?”木染眨了眨眼。 “你知道我戴着面具?”韩衡眼一瞪。 “当然,戴着张皮来见我的人可不少。你是怎么回事?毁容了?不过也不怎么奇怪。” “怎么不奇怪?毁容的人很多吗?” “你这个人,做事不给人留余地,自作主张,还一副欠揍的胸有成竹,谁干的,我得给他送点礼。” 韩衡眯着眼,干巴巴地呵呵两声,作势起身,“你可以走了。” “哎,怎么这么不经逗啊。”木染连忙拽住他,脸上表情不能更柔媚,是个人,甭管男女,见到这样的姿容和神态,都得骨头发酥。 “别这么看我。”韩衡怒而甩开他的手,坐了回去,连忙喝了两口茶,砰砰乱跳的心脏才回到原处。 “说真的,你跟杀人不眨眼的庄岐书什么关系?”木染好奇道。 “不关你的事。”刚才让木染看得心里乱跳,韩衡后怕,没再看他,而且只要跟他直视,难保不会让木染看出什么。 “看来你找我来要商量的事,也不关我的事了。”木染遗憾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他是我男人。”韩衡粗声道。 木染眼睛一亮,上半身压在桌上,凑近了打量韩衡,半晌,啧啧摇头,“小王爷眼光不怎么样啊。” “……”韩衡不服气道,“小爷这张脸从前特别好看!” 木染同情地看着他,手指轻轻在自己吹弹可破的嫩滑脸蛋上敲了几下,眨巴着眼,“哦。” “比你好看!”两个孔雀鸣翠柳,韩衡绝不承认没木染好看,放狠话道:“等我脸恢复了,咱们再比。” “好啊,就比丁穆能看得上谁。” “……?”好像跟韩衡想的不大一样,他不禁感到好笑,突然清醒过来地摇了摇头,“开玩笑,我又不喜欢他。而且,唉。” 木染秀眉拧起,“你叹什么气?” “你长成这样,谁知道喜欢你的是喜欢你的脸,还是喜欢你这个人呢?我就不同了,别看我这个样子,小王爷还真就宝贝我得不得了。” “你……”木染瘪起嘴。 “行啦,有事找你。”韩衡正色道。 木染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待会你去我库里挑一件古董,随便你选。” 木染依旧不为所动。 “两件。”反正不是他买的,韩衡送得不心疼。 木染斜瞥他一眼,松口道:“什么事,说吧。” “这些日子宁王常来吗?” 木染微微眯起眼,压低声音,“他可是我的上司,谁我都可以卖给你,他不行。” “十件。” 一抹缠绵入骨的笑在木染绝美的脸上荡开,他伸出一只手,和韩衡轻轻一拍,抿起了红唇,“成交,你要打听什么?” “三件事,第一,现在皇帝对睿王府什么态度,这次庄灵出征有没有危险;第二,宁王知道像你这样有特殊能力的人存在吗?第三,你帮我查一个人,他现在就在听鸿楼,叫贡克。” “第二个问题我现在就能回答你,宁王知道我的能力,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招揽我在麾下。至于贡克,上次你不是来楼里问过吗?怎么?现在不怕打草惊蛇了?” “情势不同了,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你先去查,下次来的时候,我再详细告诉你。”韩衡以最诚恳的语气朝木染说,他坦然直视对方的眼睛。 “想不到你会相信我。”木染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却带着说不出的寂寥,继而他端起茶杯,喝完之后,舔了舔殷红的嘴,“放心吧,都不是什么难事。” 送木染走之前,韩衡还问了宁王什么时候请他喝酒。 “过些日子罢,等他再来时我敲打敲打。放心,不用你惦记,你只要待在庄岐书身边,他就不会无视你。只有他惦记你的份。”天还不算太冷,木染一出门,等候在外面的丁穆立刻往他脖子上围上狐皮。 木染甜腻地笑着向韩衡招了招手离去。 没等两天,木染就再度上门,还是在花厅里,比上次韩衡见他,脸色更为苍白。 韩衡正想问他是不是身体有恙,一阵剧烈的咳嗽撕扯起木染单薄的身体,竟然咳出了血。 “没事。”木染深吸一口气,止住韩衡可能的疑问。 “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带血的手帕木染放在一边,一眼没看,神色也比平日正经,“狗皇帝确实打算对睿王府下手了。”见韩衡变了脸色,木染又道,“年内暂且还不会有动作,等庄岐书带兵离京,他可能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拿人。” “要拿睿亲王?” 木染眸色十分复杂,带着明显的迟疑,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拿你。”
第54章 五十四 韩衡根本不相信,他微微张着嘴,好半天才按捺住震惊。 “皇帝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 木染脸上闪过一丝激烈的憎恨,“狗皇帝生性多疑,他从来没真正相信过任何人,包括他的亲兄弟。” “宁王?” 木染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宁王身份尊贵,是皇帝的同胞兄长,他对宁王也是宠信有加,一定是个宅心仁厚的皇帝。” “我不清楚。”韩衡坦白道,这些皇室秘辛他根本就不感兴趣,要不是牵扯到庄灵,他不会打听这个。 “现在北朔的皇帝,曾经有八个兄弟,他不是长子,是先帝的第五个儿子。登基前五年以内,先帝的长子心疾发作暴毙。次子,也是皇储,陪先帝狩猎时从马上摔了下来,一条腿被棕熊活生生撕扯下来,回京之后没多久,就投缳自缢了。第三子更为离奇,是死在一名花娘香软的肚皮上,据传是荒淫不羁,终于伤了身体的根本。除去皇帝和宁王,他往下数的三个皇弟,一个得了疯病,一个弄丢赈济灾民的官银获罪,最小的一个才十岁,突然得了哑病。当年先帝最宠爱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还有一个就是这个老来得子,太子没了之后,朝中官员纷纷投向九皇子和他的生母丽贵妃。不料先帝突然驾崩,没有留下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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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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