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钱?他当自己是山贼强盗吗?” 小二愁容满面地点头,“可不是吗。况且,这是谁过谁的路啊,这些外乡涌进来的难民,当自己是京城的主人吗?” “也没人管?” “说是这些天京城作奸犯科的人太多了,京兆衙门每天都被等着伸冤的苦主堵得水泄不通,谁还有空来管咱们呀。咱们掌柜的说,他几个押镖的兄弟这两天就来京城,要招到咱们店里来,兴许到时候能好点。”话是如此说,那小二的表情却不见半点放松。 “加点水。”韩衡把茶壶推过去,盯着壶嘴流出的水柱,叹了口气,“日子这么不好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不是打仗惹的。”加好水,小二把水壶往桌上重重一杵,愤愤道:“吃了南楚还不够,大梁皇帝胃口大,又对大峪发兵,听说金水的女皇帝已经率领使团去大梁了,想把明帝睡了。” 韩衡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应该是想联姻吧?”韩衡食指拭去嘴角水渍。 “不知道。说是金水女帝只要和谁睡一觉,心智再坚定的男人,都会被她蛊惑。大峪皇帝就和她有一腿,前年狩猎南江时,恰好碰上女帝微服出行,在南江停留了小半个月。女帝回去以后不到一年,就生下了个小皇子,未及满月就封了太子。现在大峪被围,那女帝没事瞎掺和什么呀?可能是为了救奸夫吧。” “这个不能叫奸夫吧?虽然她是女的,但也是个皇帝,男的皇帝要是出巡的时候宠幸了个女子,能叫奸夫淫|妇吗?”韩衡揶揄道。 小二翻了个白眼,“她都有皇后了,这就是个奸夫。” “皇后?”韩衡有点头大。 “是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男后是虎门世家,金水一多半的兵都在他娘家。你想啊,女帝要救奸夫,为什么不直接发兵与大梁兵戎相见,而要采取和亲这种迂回又娘们儿唧唧的手段呢?” “为什么?” 小二露出“这你都不懂”的鄙视,“她男人不同意啊,毕竟军队都让皇后的家族握着,这都给自己戴绿帽了,再怎么样,男后也是男的啊!这能忍?” 韩衡不以为然地一哂。女帝真的想发兵,还不是下道旨的事,他才不信能坐稳一个国家的女人,连派出自己国家军队的本事都没有,真没有的话,金水也该亡国了。就算这个国家有个会媚术的女帝,她也不能挨个去睡男人吧?代价太大了。 “对了,街上的难民怎么回事?” “上头有命令,全京城最不想难民进来的,就是京兆尹大人了,偏偏,得他去执行,开门放难民进来的令还是他宣布的。” “是皇上下的旨?” “不是。谁的命令不知道,但不是圣旨。” 只要北朔皇帝长了脑子,应该就不会下旨让难民进来,解决不了难民吃饭的问题,很容易引起暴动。韩衡挥了挥手,让小二下去。 他一面喝茶,一面陷入沉思。 现在难民进城不是一两天了,大概日子还不算特别难过,从家乡带的粮食和钱都还有一点,但时间长了。找不到事情做,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京兆衙门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只要偷蒙拐骗犯事的难民不能得到处理,用不了多久,老百姓就会自己处置抓到的难民,难民中也有霸道横行的,有点本事的,这些人会和京城的平民互相仇视,甚至彼此动手。 届时京城就全乱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韩衡,一个现代小演员都想得到,当官的能想不到?况且这半个月以来,京城居民原有的平静生活已经受到影响,一定有人抱怨,只要走在街上,就会发现难民数量惊人,他们的外表非常邋遢,衣着褴褛,很容易分辨出来。 莫非是庄灵? 他的手应该伸不到这么长,既然皇帝防他,那他的行动就会格外引起皇帝的注意。那会是谁呢?把多疑成惯例的皇帝都蒙在了鼓里。 楼上没人,戴着个斗笠吃东西不方便。韩衡索性把斗笠摘下,他的脸包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像木乃伊。 “吃啊,别浪费。” 韩衡闹着要吃虾饺,结果还剩下一多半。 碧根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少爷您不吃了?” “不吃了,叫你吃就吃。”韩衡手揣在袖子里,郁闷地盯着碧根拿起筷子。虽然是他叫人吃的,嘴里还是控制不住唾液源源不断分泌出来。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不想烂脸。怎么着虾也该少吃,烂脸就傻逼了。 突然,剧烈的一声雷劈声响起。 碧根捏着筷子的手挥洒出去,展开双臂,拦在韩衡面前,腮帮子里鼓鼓囊囊包着虾饺,东张西望大叫道:“打,打,打,打雷了?” “贡克?”这响声太熟悉了,韩衡立刻就想起那个把花盆捏碎的小少年,拨开碧根,“吃你的!” 小二在楼下高喊道:“什么事?” “没事。”韩衡回了一句。 楼梯口走出来两个人,甲初一扬手,旋即一个灰扑扑的球滚到韩衡的面前。 贡克瘦骨嶙峋的背撞翻四根条凳,左手紧紧按着右肩。 “他怎么回事?”韩衡看了一眼贡克,问甲初。 “鬼鬼祟祟跟了一路,刚才见他要动手,属下只好先下手为强。” 只见贡克按着的右手无力地垂着,他蓬头垢面,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不甘心地狠瞪韩衡一眼,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连滚过来时没控制好的痛哼也不肯再多发出一声。 “你跟踪我干什么?”韩衡往前走出两步。 碧根连忙拽住他,用眼神阻止,“少爷!” “韩公子小心一些,这小子会邪功。”甲初道。 韩衡淡淡扫一眼贡克。 贡克面上肌肉紧绷,微微抖动着,嘴唇也被他自己咬出血来,显然痛得不得了。而且,要是他还能“放电”,韩衡现在猜测他的攻击要么是雷击要么是点击,如果他还能做得到,就不会被甲初带到自己面前。 “没事。”韩衡拨开碧根,走到贡克面前,抬起脚,靴尖碰了碰贡克跪在地上的膝盖,“怎么?站不起来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么想跪着?” 贡克凶狠地瞪向韩衡,犹如一头稚狼,他脏污的手抓住旁边桌子,使尽全力站起身,虽然站得不稳,膝盖直哆嗦,脖子却挺得很直。 “这就对了。无论是谁,都不要轻易给他下跪。” 贡克粗莽而带攻击性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不解。 “胳膊还能动吗?”韩衡瞥向他死死按着的肩膀。 贡克犹豫半晌,静默摇头。 “你跟我走,我给你找大夫,他的医术已臻化境,你这点小伤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贡克野狼一般凶狠冰冷的大眼盯了韩衡半天,开口嗓音粗哑莽撞,“你要什么?” 韩衡低低笑道:“你有什么能给我?” 贡克低垂下头,嘴唇却不自觉微微嘟起,流露出孩子的稚气。 “既然你没什么能给我,也就没什么能失去,还是你害怕我?”韩衡手一摊,“害怕手无缚鸡之力的我?” “走!”贡克粗暴地答,头一个大踏步领头往前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见他们都没动,顿时暴躁起来,“走不走?!” “等我的随从吃完这个。”韩衡转向碧根。 碧根扬起下巴,好整以暇坐回去,吃他那盘虾饺。 贡克伸长脖子看着,吞咽的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韩衡用筷子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虾饺,朝楼梯口扬了扬,“吃吗?” 贡克警惕地看了半天,内心激烈挣扎,眼神一变再变。 韩衡嘴角弯了弯,手向外一甩,虾饺脱筷飞出。 只听一声“嗷呜”,贡克摇头晃脑地大声咀嚼的模样,浑似一只小狼狗,末了,心满意足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他扭过头,冷漠地在楼梯口坐下来,静静等碧根吃完以后,听见身后有人起身,贡克站起,带头走下楼去。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更新,今天下午正常更新时间还有一章。 这几天家里事情很多,结膜炎也犯了。。。周三开始这个文就要加速更新了,明天和后天不一定有时间,如果没有更的话先鞠躬啦。。。 先吃着,下楼吃个饭继续
第58章 五十八 让贡克没想到的是,韩衡把他带回家,扔给一个姓郎的大夫之后就不闻不问了。 想象中的严刑拷打并没出现,这让习惯提防于人的贡克始终不能放下心来。 下午照例郎大夫要给韩衡看脸,顺便也看他的肚子。韩衡的肚子金贵得不行,一天要看三次。 “怎么样,胳膊给他接回去了吗?”郎大夫的手刚离开韩衡柔软白皙的肚皮,他就迫不及待把单衣牵扯开,遮住肚子,又系上外袍。 “已经能动了,要将养数日才能完全恢复。” 韩衡点点头,下意识摸了两下肚子,“这个呢?” “安好。不过您最好还是不要随意上街走动,让小王爷知道了,会担心您。” “知道了。”韩衡烦躁地挥了挥手。这他妈还没搬到王府去住,当然随他心意,等搬过去之后,估计更没有人身自由了。出去转了一圈,韩衡本来已经没那么烦,现在那股焦躁不安又涌上心头。 他不是得了什么产前狂躁症吧? 按照郎大夫的叮嘱,韩衡下午需要小睡半个时辰,如果天气好,最好在院子里走上几圈运动运动,还要定时揉肚子,保持心情舒畅对胎儿有很大好处。 前几天薛云已经差人来告知,暂时也不用给她请安了。 韩衡也已经很多天没见过薛云,让人扶着在院子里走了会,韩衡莫名地瞪着树干发呆起来。 这时,有个人影在月洞门外探头探脑,韩衡猛地抬头望门边看去。 “合桃?怎么不进来?” 合桃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这才两手交叠,踩着小碎步走过来。 “夫人叫我来看看少爷好不好。”她担忧的目光把韩衡从头到脚端详一遍,最后视线回落到韩衡的脸上,“少爷这脸……”合桃秀眉微蹙,声音透出细细的抖颤,“还疼吗?” 韩衡勾唇一笑,“早就不疼了,叫我娘别担心。” 合桃幽幽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夫人这都好些天没见到少爷了,您也不说过去瞧瞧。” 韩衡这才意识到不对,脸色微僵,“不是我娘说不用过去请安吗?” 合桃急道:“夫人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您受伤这么大的事,夫人什么也不知道。要不是门房过来说今天见到少爷出去时,戴着斗笠,夫人想着您平日出去都戴小王爷送的面具,才叫我过来看看。” “我娘不知道我做了脸了?” 合桃摇头,手捏起拳,“这些天夫人早也盼晚也盼少爷过去看她,心情不畅,已经卧病不起。少爷您真的这么绝情,不去看看夫人吗?” 顿时韩衡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他当机立断道:“走,去看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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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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