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克才坐了不到半刻,就说要去和丁穆谈谈。 韩衡没有理由拦着他,贡克出去后,碧根倒出一杯茶,递给韩衡。现在韩衡喝的吃的都是郎大夫的手笔,庄灵也很小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在外随便吃喝。 真要是肚子出了问题,韩衡一想到女人流产时的出血量,就不敢擅作主张,他可不想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流产而挂掉的男人。 韩衡喝的茶有茶的香味,喝上去却像是一种药草,反正他不懂,事情都得交给懂的人去做。喝着茶等了半天,直至中午木染还没回来,午膳索性就在听鸿楼用了。碧根去厨房盯着人做饭,引起丁穆一阵狐疑地打量了韩衡半天。 韩衡一直在打盹,腰腹裹着一条毛毯,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至多是多了一份慵懒。 午膳后不久,木染就回来了,他脸色不大好。 韩衡第一反应就是,“没有到手?” “我亲自出马,怎么可能到不了手。”木染脸色依然难看,伴随着胸口激烈的欺负,仿佛仍然心有余悸。 “发生什么事了?”韩衡问。 “我在那里,碰见了一个人。”木染咽了咽口水,直勾勾看向韩衡,“宁王,今天宁王也在,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没有看我,之后我低着头,没敢回头看,就那么走了。” “他看见你了?” 木染迟疑地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这要看下次他来的时候,会不会问我。” “让他看见也没什么,你可以糊弄他是存了金子之类的贵重物。”韩衡想了想说。 “这么简单就好了。”木染咬着嘴皮,颇有些不甘,“先看看这个。”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绢帕,摊开在桌上,里面包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墨痕很浅,不过完全能看清楚图案。一只振翅翱翔的鹰,长长弯曲的尖喙衔着一轮太阳,下方是几条波浪线。 “就是这个。”仔细端详之后,丁穆做出了结论,“我看见过,带我去的那个男人身上的要拍上,就有这个徽记。” 贡克一拍脑门,“好像我也看见过,教我们突击的那个恶鬼身上就有一块。” “恶鬼?”韩衡看向贡克。 “他的代号叫恶鬼。训练点里不止我们这些学员有代号,那些夫子也都使用代号。突袭是每个小队必须接受的训练,教我们的那个男人就像鬼魅一般,来去无踪,他身手很快,更重要的是,没有存在感。他第一次给我们上课时,在十多个人的帐篷里呆了快半个时辰,我们都没发现多了一个人。而且他一直在我们中间。”丁穆神色里浮现出一丝后怕。 贡克瞪着眼睛附和道:“对,那个人,真的跟鬼一样。” “知道真名吗?”韩衡看了一眼丁穆。 “不知道。所有人的名字我们都不知道,我和木染逃出来之后,一开始谁都怕被对方丢下,我们被人追杀了三天两夜,到后来说不好谁拖累谁,或者,都拖累了对方。但也不能确定丢下另一个人是否能平安躲过追杀,一直到被宁王找到之后,我们俩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有了接触,认识了对方。” 韩衡想了想,把那张纸重新用绢帕包好,道:“那如果再见到那个人,你们能认出他来吗?” “当然能,那个鬼地方里的每个人,只要见过,肯定都认得出来。我们在那里呆了足足七八年,日夜相对,就算是头猪,也都记住了。何况,夫子本就不像其他学员,学员要是不在一个队,见面的次数不多,又冷淡的话,还可能不认识。只要是授课的夫子,基本上都用残酷的手段折磨过我们,我现在偶尔还会做噩梦,梦见他们的脸。”贡克咬牙切齿道。 “这个能给我吗?”韩衡朝木染扬了扬手里的布包。 “给你罢,放在我这里反而不好。”木染吁出一口气,担忧如同一片乌云密密实实笼罩住他。 “我想宁王就算在那里见到了你,也不会现在就来问。” 木染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 “你也同样看见了他,而且今天你和我见过面,如果他已经注意到你不寻常的举动,我到听鸿楼来,他很快就会知道。如果他没有注意到,那更不成问题。” “你的意思是,宁王可能会以为,你来不是因为你。” 二人的话如同哑谜,贡克和丁穆均一头雾水。 “我现在是个没有过去的人,身份不明,那我就只有一个身份。” “小王爷枕头边上的人。”木染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个轻松柔媚的笑,手帕沾了沾唇角,“果然我是急糊涂了。” “在你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我现在回去,研究研究这个。”边说韩衡边把布包揣进怀里,“我等着跟宁王见面。” 木染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放心,跟这件事没关系,是私事。”韩衡立刻道。 “你对小王爷还真上心,你们俩谁在上?”木染暧昧地问,眼角余光却瞥着丁穆。 丁穆低垂着头,微红的侧脸仿佛是因为窗棂上投入的阳光。 韩衡没回答,站起身,淡淡笑道:“在上如何?在下如何?反正有人天天等我回去吃饭。” 木染:“……” “走了,你俩想留下来吃晚饭啊?”韩衡踹了贡克一脚,贡克这才回过神,嘀咕道:“你们俩在说什么?” 韩衡冷冷瞥他,“关你屁事。” 贡克横眉倒竖。 韩衡果断道:“今天晚上给你加猪蹄。” 贡克立马把嘴闭得严严实实,扭头正对上碧根鄙夷的眼神。他不以为然地挑起一边眉毛,乐呵呵地带头走出去,管他呢,只要有猪蹄,让他干什么都行,要他卖了之前的雇主也行,给饭吃的就是爹。 回到薛园,郎大夫在房间里等着韩衡,韩衡才想起,今天还一次都没见过他。 拆绷带的时候,也不知道郎大夫是不是故意的,那个疼,韩衡简直觉得牙酸,仿佛能听见布料撕开血肉的声音。 等他看清拆下来的纱布,才发现都是错觉。 “现在还是肿的,每天要上三次药,分别在你用完饭之后,我都会亲自过来。”郎大夫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平板地说。 韩衡郁闷道:“知道了。”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这跟他想的也差太远了,之前他是个白色的猪头,现在他是个红白交加的猪头。 “这个药膏,每天睡之前擦,只擦新皮,这里,”郎大夫冰冷的手指摩擦过下颌明显皮肉相连的一条线,“不要擦伤口。” “嗯。”韩衡打开盒盖,扑鼻而来一股甜香,他嘴角忍不住咧了咧,“怎么这么像女人用的,擦脸膏?” “这是御贡给宫中的雪香膏,可以促进面部血液循环,均匀肤色,您也不想顶着现在这张五颜六色的脸出门吧?” “行,谢谢了。”白捡的便宜,韩衡把药膏收好,又听从郎大夫的指令,躺到矮榻上,让他摸肚子。 郎大夫摸他肚子时的动作轻得多,神情也格外小心谨慎,仿佛怕给他碰坏了。 真是妈不如儿啊。韩衡不禁感慨。不对,他是当爹的。要是孩子叫他爹,该喊庄灵什么呢?爸? 二爹? 想到这个,韩衡忍不住一脸幸福地笑了起来。 郎大夫以“关爱神经病”的眼神看了韩衡一眼。 韩衡收敛笑意,等他检查完,低头一看肚子,眉头微微一蹙,他现在几乎没有眉毛,等着做下一步的修复,这样的表情他做来很是诡异。 “这肚子是不是大了点?” “孩子在里面一天一天长大,肚子当然会越来越大。” “不是,这是正常怀孕两个月的肚子?怎么我印象中三个月才会显怀,两个月就有这么大了?”要是将腰带扎得紧一点,明显就能看出韩衡的肚子,当然,因为是个男人,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孕肚,只会认为是啤酒肚。 十九岁就长了个啤酒肚的年轻人,也是相当罕见啊。韩衡心里忍不住吐槽,每当他摸自己肚子,都觉得又紧张又怪异,心跳快得不行,就像有两颗心脏在他胸腔里跳动一般。 郎大夫目光连闪,他垂下眼睑,收拾药箱,沉声道:“也许能一举得双。” “……那个,郎大夫,我想休息,您可以走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韩衡无力地倒在榻上,一只手遮住脸,脸倒是不大疼,就是有种难言的麻痹感。他又小心地摸了摸肚子,半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到时候你给我好好出来啊,要是瞎折腾我,我就不让你出来,把你关在里头。” 关在里头不也是自己受罪吗? 韩衡忍不住又有点想给庄灵的脖子来一口,可他又舍不得,男人都想要自己的孩子,不能怪庄灵。还是怪这个世界,裴加的世界,就不太可能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儿,偶有个例那是人家自愿。 韩衡吸了两下鼻子,坐起身,听见外面下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今天没有辣,要出门了拜~
第63章 六十三 缠缠绵绵的细雨一连下了四五天,再出太阳的时候,韩衡脸已经消肿。 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的贡克和韩衡培养出了团结友爱的阶级友谊,对于雇主信息,他毫无保留都坦白告诉了韩衡。 “找你做事的人挺倒霉的。”末了,韩衡同情地摸了摸贡克的头。 贡克不满地扭过头去,“别摸我的头,我不是小孩!” “所以离开训练点之后,你就去了金水?” 贡克龇牙使劲咀嚼一根足有五寸长的牛肉干棒,他特别喜欢这个,韩衡让宋三给他买了一堆,另外找了个丫鬟给贡克做了一个装零食的布袋,挂在他的身上。里面装满了糖果和肉干。 从小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让贡克半个时辰没东西吃就两眼冒绿光,举动疯狂不知节制。郎大夫说这也是一种病,不过无药可医。 韩衡觉得,也许是环境造成的心理疾病,贡克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但这里没有,好在他很容易满足,一袋零食就足够让他安静下来。 “我没有去金水,他们找到了我,那座小镇叫什么……”贡克歪着头,虎牙死死咬着肉干,半晌,吸了一下口水,茫然地看着韩衡,“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有个女的来找我,她给我钱,每个月五两银子。当时我只想活下去,找到丁穆,他抛弃了我……” “不能叫抛弃,他要是不跑,就会死。”韩衡道。 “他为了那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离开训练点,没有遵守我们永远在一起的约定。”贡克固执地反驳。 “你想跟他永远在一起?待会我找个人送你过去。” “算了算了,”贡克摆摆手,“我以后永远跟你在一起。”
“我也会为了一个长得……长得不像女人的男人抛弃你,你不能永远跟我在一起。” 贡克没精打采地耷拉下头,擦了擦口水,“反正你养我一天,我就跟着你一天,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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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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