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基想了想,觉得乔纪维说得话也在理。毕竟土地出产的东西压根就不值钱,农人一年来光靠种地得给温饱就算烧高香了。但他最近实在急着用钱,于是问道:“那可否借我一些钱?” 乔纪维可不想让自己的钱财去向不明:“干啥呢?” 赵基扯了个慌:“开一个客栈。” 还好乔纪维之前打听到赵基不务正业,于是正色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这些钱干什么,我这钱啊来得也不容易,可不能让你在桌子上一押,全打了水漂。” 赵基见瞒不住了,只好说道:“你放心,我赌赢了钱,就把钱双倍还给你。”这便是鬼话了,在这个世上,即使要信一位花心的公子,也不能信一个实诚的赌徒。况且赵基并不实诚。 乔纪维笑道:“与其把钱借给你,倒不如我从你那里买点东西,这钱你还不用还了。” “你要买什么?”见事情有了转机,赵基露出喜色。 “土地!” 听到这个词,赵基又低下了头,“家父在世时说过,就算把儿子给卖了,土地也不能转卖。可不可以我卖给你们几件汉代的宝藏?” “我们只要土地。”乔纪维不容商量。 “好吧,”赵基失望地叹息,转身要离开。背影看上去十分地落寞,但走了一半路,又回来了,他对着乔纪维说道:“我可以把土地卖给你,但只能卖很小一部分。” 乔纪维见事情成了,面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好。” 有了土地,就有了一辈子的安身立命之本。乔纪维自然也对这时候的封建土地所有制深恶痛绝,但他想靠自己的智慧,远远不能触动这封建的根基,况且这时候东林党人在朝堂上猖獗,加上宦官专权,乔纪维自知经商之才有余为官之才不足,改革到了根子上弄不好身家性命都不能保全,到了最后发布的政令还可能被顽固势力篡改,实在是竹篮子里打水。历朝历代哪一个改革者不是付出了鲜血的代价。况且他也没有兼济天下的胸襟,既然不能为民请命,那便独善其身吧。
赵基要卖给钱家二十亩地,其中一亩地就要受一两银子。虽说钱家今年靠染麻衣制酒赚了不少钱。但短时间内也不能把二十两银子全部交出去。 乔纪维先把赵基打发走,约定过些天凑足银子,一齐送到他府上。 要把土地买到,钱母这一关还必须得过。乔纪维走近了正室,钱母此刻正在织机前纺着棉衣,钱大永的那一件已经做出来了,这一件是给乔纪维坐的。 乔纪维鼓足勇气,“大娘,我想买一些土地,还需要一些银子。所以想问您能不能拿出来一点。” 钱母停下手中的伙计,转过头看乔纪维,“一共要多少钱?”土地对于农人的重要性钱母活了一辈子自然也是知晓的,拎得清。对乔纪维的打算钱母自然也没反对的理由。但她想着过完年就要给钱大永说一门亲事,购聘礼可不是一二两银子的事儿,过年也得花一部分钱财,如果全拿出来,别说说亲了,恐怕连年都过不好。 于是钱母道:“我只给你十两银子,剩下的,你和大永再想想办法吧。” 这一半银子着实不太够,乔纪维争取,“能否再多给一点?” 钱母脸色不虞,“不行,只能给这么多钱。”之后又给乔纪维扯了个慌,说是有别的用处。但并不是给钱大永说亲用。 乔纪维见从钱母手里要不出钱了,只好退出来。 乔纪维一时也挣不出这么多钱,只能借了。虽然老一辈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借钱,但现在要买的东西可顶重要,实属特殊情况。 钱大永的姑母这一边肯定是不能借的,毕竟姑母一人住在县城里有不容易。乔纪维最后只得向郭掌柜的求助。 第二天乔纪维就又把牛车赶到了县城,去了郭掌柜家的店面。 郭掌柜的见乔纪维又来了,本想着乔纪维可能又钻研出了一个卖东西的法子,不由得喜形于色。说道:“来说说,是不是要造了个枕头或者新衣服什么的,让我们制?这次咱们说好,□□分。” 乔纪维笑着摇头,“我哪里又这么大的本事?今天呢我可是来借钱的。” 郭掌柜听了,脸上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乔纪维把要买土地的事儿进一步说明。 郭掌柜道:“既然如此,何不我先给你十两银子,权当垫付卖棉垫的利润。等十两银子足数了,回头我再把卖棉垫的利润送给你。” 乔纪维笑了笑,“这样也好。” 乔纪维随后把那二十两银子揣进怀里,径直到了赵基家门前。给他开门的是位老管家,这老人未曾见过乔纪维,问道:“你有何事?” 乔纪维不想过多解释:“找你家少爷的。” 管家把手伸向院子里:“进来吧。”语气略冷淡。 赵基家的院子颇有种萧索的感觉,一半是在冬日里的缘故,一半却是因为赵基辞退了一大半的佣人。他这时还没有归家,可能还逗留在赌场里。 乔纪维坐在屋子里,里面炭炉烧着,将这屋子烘得温暖似春。青花瓷瓶一溜排在橱柜上,看来这家不是那么容易败落的。 乔纪维在这间正屋里一直坐着,也不嫌凄冷,下人门进进出出,时常给乔纪维添口茶。 过了两个时辰,赵基才回到府里。看到乔纪维,原本丧气的脸上又现出了光彩。“钱带来了。” 乔纪维把怀里的包裹拿出来,“整二十两银子。” 看到银子,赵基的手突然抖起来。他拿起乔纪维放在桌子上的包裹,兴高采烈,转身又要走出门去。 “唉!”乔纪维冲到前面,抬起胳膊拦住他。那手白皙得很,很难把它和面前这个略微强势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赵基只好叫了管家,“你去给他量二十亩土地。” 管家的脸色一惊,“少爷,这土地不能卖呀。” 赵基提着包裹拔腿往外走,“我说行就行。” 管家无奈,跟随着乔纪维到了村子里的田地里。钱大永在村口望见乔纪维自县城归来,也从远处跟着牛车向田地里走去。 最终除开钱家租的五亩地,管家又在村里量了十五亩地给乔纪维。时候也不早了,钱大永最后安排管家住到了钱家。他跳上牛车,看到乔纪维还站在田地上,对他喊了声:“快上来!” “你们先回去。”乔纪维头也没回地喊道。 乔纪维在自家的土地上蹲下身子,掊一把黄土,慢慢地撒下。终于有自己的土地了,乔纪维自知活了两世二十余年对土地没有多少感情,但如今却万分珍视这来之不易的土地。他好像懂得了农民数千年来对这土地的眷恋。 乔纪维徒步回到村里,村人们看他的目光都不同了。因为此刻钱家已成为了土地所有者,从根本上与他们的阶层拉开了距离。
第46章 晚上钱母炒了木耳和松菇等几个小菜招待赵府的管家,这松菇炖鸡最能体现其独特的味道,只是如今钱家养的鸡实在太少,不到十分重要的时候是不会杀鸡的,而且炖鸡也得需要一两个时辰,十分麻烦。于是钱母只得将就着用松菇炒了猪肉。 冬季的蔬菜种类实在是匮乏,常见的饭菜无非是白菜萝卜芜菁三类。菠菜这时候还未长成。乔纪维这些日子都吃腻了,如今乍见改善伙食,乔纪维两眼直放光,这两日他一见到熟悉的饭菜就没了兴致,都快怀疑自己得了厌食症。 而管家的脸上却是愁眉不展,乔纪维想管家虽然是下人,但在赵府里吃的东西想必也顿顿有肉,自然不会对这农家小菜有太大的食欲。管家压抑的心情大概与饭菜无关。于是对着管家道:“管家,出了什么事情?自你一进这门,我就看你脸色不好。” 管家长叹一口气,“唉,我家少爷这么好赌,把我们老爷辛辛苦苦攒下来点家产败得都差不多了。您说可怎么办呢?”他见乔纪维虽然看着只十八九岁的模样,看说出来的话很老成,就想着让他替自家少爷拿主意。 乔纪维却真没什么主意,一个赌徒别人怎么劝也听不进耳朵里,他们当然也明白世人皆知的道理,只是当这些道理带到了赌场上,很快就变得不值一提。也许直到一个赌徒完全败光家产,才会醒悟吧。 于是他对管家劝道:“你与其担心你家少爷,倒不如想想你未来的去处。他有朝一日把所有家产赌没,肯定是养不起你们的。所以我劝你们还是尽早另谋出路,多想想你们自己怎么样。”在外人看来,这种劝告颇有些冷血。 管家听了乔纪维的话,低下了头,沉思良久。 吃过饭后钱大永收拾出一间屋子,在屋子里融了火,把闲置的三床被子拿了出来放到铺好的床上。钱大永给这管家安排住的屋子离钱母翡翠住的锅房很远。毕竟钱家也有女眷,钱大永不太放心把一个外人安在家中。 第二天,钱大永早早地架了牛车把管家送回了县城。 管家的到来只是一个插曲,离开后钱家的日子很快又变得平常起来。钱母一顿三餐把白菜萝卜芜菁倒替着做,白菜萝卜还好,只是这芜菁实在难吃,芜菁又叫大头菜。叶子和萝卜叶的形状差不多。不同之处在根部,芜菁形状略圆。炒出来的味道也有一股怪味,为此现代人一般是不用它炒菜的,大多用作腌菜。 其实村子的妇人们也在变着花样做饭,今儿个煮白菜,明儿个再把萝卜切成丝烙饼,后天再做个芜菁炒鸡蛋。但来来回回原料也只有这三种,再怎么倒腾花样儿也不能平白无故变出另一种菜。钱家倒是在地窖里藏着土豆,但这土豆是要到来年种的,剩得也不多了,肯定也不能轻易下饭。 其实翡翠跟钱大永倒也吃得习惯。问题在乔纪维,之前乔纪维之前生活在现代,天天吃着日本料理西餐以及各地的名菜,穿越到这个时代,冬天三样饭菜跟传送带似的流水交替,不带换的,恐怕换哪个现代人也不会习惯的。 这一天钱母教翡翠做了炖白菜,出锅前钱母先尝了尝,点头称赞,“嗯,厨艺见涨。”夸赞之余也不忘打击一下翡翠,“但给我炒的才还是没法比。” 翡翠率先给乔纪维盛了一大碗,乔纪维看到又是白菜,顿时没了食欲。他站起身来:“我先回卧室了。” 翡翠心里颇有些失落。把伤心写在了脸上,“少爷是嫌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钱母给自己盛好饭坐到了桌子前,“甭管他,待会儿饿了,肯定吃。我看啊他这脾气都是大永给惯的。” 钱大永正好从外面回来,睁眼看着乔纪维走出了卧室,以为他已经吃饱饭了。待到了屋中,发现桌子上还盛着一大碗白菜,帅气的脸上困惑不解,皱起了眉头,“这怎么回事?” 钱母道:“你把他这碗饭给吃了吧。他自己不吃。” 钱大永拿起筷子,虽然嘴里嚼着馍,目光却有些呆滞。乔纪维准是吃厌家里的饭菜,心里这样想着,嘴里的饭菜也越嚼越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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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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