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古往今来,混沌初开,敢威胁我容阔的,那人应该还未出生。” “……” 徐书烟没说话了。 但是他的脸上写得很明白,那我怎么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呢? 徐书烟:无辜(装的)。 倚靠在窗边的男人斜睨他一眼,薄唇一勾,笑了:“好奇我最后为什么还是跟着下凡看着你?” 徐书烟点点头。 “因为你那日离开酆都前,不要脸地管我叫夫君,”容阔淡道,“你那声‘夫君’,叫得很好听。” “……” 徐书烟没想到自己做神仙的时候居然也是如此厚颜无耻── 他象征性地脸红了下,没敢承认,听男人在耳边似戏谑低笑,他心跳稍漏一拍。 他想到了很久以前同顾容拜堂成亲那日,顾容牵着他的手,哄他叫夫君。 那日,那古盐城出了名冷艳高贵的顾少爷,笑得温柔,嗓音低沉,万般耐心哄着他叫了声磕磕巴巴的“夫君”,也是这般笑着,说:好听。 ……人的一生有那么多酸甜苦辣。 但是徐书烟很确定以及肯定,至少那一秒,周围的空气,燃烧的红烛,满床的红枣桂圆莲子,都是甜的代名词。 …… 伴随着人间的“顾司令”醒来,酆都城再次失去了他们亲爱的鬼帝大人。 顾容没躺几天,就上了战场。 那时候白初敛已经快几天几夜没好好合眼,所以初见白毅的时候,这护“爹”的干儿子脸色很是不好看。 好在国家大事当前,白毅也并非如此不懂事之人,只是催促白初敛交接了手上的情报,便架着人回了白府。 ──此时,那些倭贼已被拦在古盐城外百里地数日有余。 他们打的心思很明确,他们知道古盐城背靠山水,粮草难运,本想着拖也要拖死白初敛同顾容,却没想到,最后顾容却活了…… 且顾司令似乎比想像中更用兵如神。 那些倭贼并不知道,白天的时候顾容还是顾容,到了太阳落山,有时候便是容阔了── 白天有了难题,放到晚上容阔来,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外头的人已经给顾容起了新的外号,叫“夜诸葛”。 容阔“神降”得光明正大,两人本来就是一个人,所以性子差别其实不太大,旁人也不太看得出开来。 唯独知情者徐书烟嗤之以鼻,别人问起,就半开玩笑的说,或许你们顾司令曾经是盘古开天时率领十万天兵大战魔族的战神也说不定? 那些人自然没一个人当真的。 但是顾容听多了,望着徐书烟的眼神儿越发奇怪。 有一天早晨,两人坐在餐桌边的时候,顾容忽然冒出一句:“徐书烟,你确定咱们没有前世今生?” 当时徐书烟还赶着上地府当差,吃得有点儿急,眼神又不好使── 顾不上回答,只是用筷子去戳油条。 戳了几下没戳中。 顾容看见了,无奈地用自己的筷子夹起油条放到徐书烟唇边,看着他那黯淡无光的眼闪烁了下,转过头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 男人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他一直没有问徐书烟眼睛的事儿,想来也是同他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强行被救回来有关系…… 本来黑发年轻人不说,他也不好开口问。 只是最近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人,频繁做梦,梦里── 梦里有阴超地府,他顾容身着一身玄色官服,端坐高堂之上,面朝黄泉道。 百鬼环绕,他却知道,他只是在等一个人。 ……并不是什么海枯石烂的痴情,只是在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无尽岁月里,他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盼头。 仅此而已。 而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他的手边,就着他的筷子不太斯文地用早餐。 “……徐书烟?” “嗯?” 黑发年轻人下意识把头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当被他有些茫然的眼神看着,到了嘴边的话,顾容却忽然问不出来了,他不想问徐书烟眼睛到底怎么了,也不想问徐书烟偶尔失踪几日是跑到了哪里去…… 顾容隐约意识到那于阴曹地府华裳男人或许并非什么其他人。 但是他也不想问那样的许多。 放下了筷子,他想了想道:“过几日,北边的援军一到,新水师军也投入运用,海陆两处双管齐下,加上倭贼如今内忧外患,我猜想这场战争大概很快就要结束……到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事?” 很快? 徐书烟茫然地想,有多快? 他徐书烟眼中的孽镜台前,黄泉路上,每天都是数不尽的新鬼,顾容不说,他也知道,这场仗打得并不容易──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倒下。 用血肉砌成隔绝战火与家园的“安全墙”。 “打完仗,就不用每天死人了,”徐书烟有些答非所问地说,“挺好的。” 顾容有些无耐:“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徐书烟:“什么?” 顾容:“你愿意和我重婚吗?” 徐书烟:“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换一个问题问,叫我回答哪个?” 顾容:“最后一个。” 徐书烟:“还是算了吧,戏本里这么讲台词的男角,通常活不过下一页剧本。” 顾容:“……” 顾容的脸色很不好看。 徐书烟却和他完全相反,他觉得重婚不重婚什么的其实不重要,因为他本来就是注定要和顾容磕碰纠缠着过完这一生的。 人可以信命不认命,但是《仙班姻缘册》上面写好注定过的东西,也不是说被抹掉,就可以这么算了。 此时他不知道“红鸾”的名字是不是已经被某人用拙劣的笔记重新添刻在那被划掉名字的粗暴残留痕迹旁。 “顾容,我已经不信一纸婚约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徐书烟放下了筷子,摸索着碰了碰男人搁放在桌边的手,“但是我很肯定,我们从此大概是分不开了。” 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救了你的命。 我曾经为了爱你这件事自私作恶丢了一条腿,也曾经为了救你这件事甘愿奉献出自己的一双眼睛。 ……你看,这帐面早已一团乱。 数清楚大概是要一辈子的事情。 但是徐书烟并不为此而烦恼,反而觉得挺踏实的,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一眼就能望得到结果的人生── 生时,他将和顾容在一起。 死后,顾容将会身着那身玄色帝袍,站在奈何桥的那边等着他。 可能会皱眉,就像是此时此刻坐在桌边皱眉时一模一样地望着他,并跟他抱怨,你怎么那么慢? “徐书烟。” 身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徐书烟的遥想,他懒洋洋“嗯”了声。 “那你再叫声‘夫君’我听一听,”顾容道,“毕竟你这辈子嘴里大概也就这两个字说出来还算讨人喜欢。” “有多讨人喜欢?” “让我没回都生生忍住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冲动。” “……” “叫。” “夫君。” “嗯。”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正好。 第114章 番外一 哪怕接受了这个设定, 本质上徐书烟原本是把容阔和顾容当做两个人来看。 后来他才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起因是某天早晨,他因为在地府积了一堆的公务便一边骂赵长灯一边走得很急,走过门槛的时候顾容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眯着不太好的眼睛打量了许久, 这才发现自己胸前有颗扣字不小心挂在餐桌前掉了下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敞开的衣领, 徐书烟自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男的,这样除了不太雅观也没什么,更何况地府那个地方赤身果体的人很多,大家都在地狱里被刮皮抽筋得哭爹喊娘,实在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是不是少了颗扣子。 当下对向来穿的中规中矩、大夏天的扭扣也要扣到最后一颗才算完的男人摆了摆手, 说:“我回来再弄。” 当时顾容的表情便不太好看。 然而顾容的表情向来都是不怎么好看的, 所以徐书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嗤之以鼻暗骂一声“老古董,还留过洋呢”便转身飘然离去。 到了地府,孽镜台前一坐, 再拎起一壶孟婆泡的茶,面瘫着脸听那些新鬼在孽镜台前哭爹喊娘―― 已经麻木。 其实所谓孟婆泡的茶, 不过就是传闻中的“孟婆汤”, 这东西凡人自然不能随便喝,但是徐书烟不一样, 他本体是神仙, 本来就没有需要喝这东西的流程。 等他这辈子寿终正寝回到天上,他在人间的一切想要记得也不会有人拦他……只是大多数经历过凡间的神仙回到天上, 都会觉得十分烦恼,到时候他们会有另外类似孟婆汤的东西可以服用。 所以孟婆汤对徐书烟来说,不过是一壶好茶。 喝了茶,看了新鬼唱戏,到了快夜晚的时候,徐书烟琢磨自己也该下班了―― 谁知道这时候来个小鬼,说是鬼帝容阔醒了,这会儿正在大殿里发脾气,谁也不知道怎么惹了他,只知道鬼帝请孽镜台引渡人去一趟。 徐书烟一听,不小心想起来早上出门前顾容那棺材脸,倒是没怎么联合在一起,只是感慨,这在家不得安生就算了,怎么上了班还要伺候这个臭脾气。 一边在心中抱怨,却还是勉为其难地抬起屁股往酆都城那边走。 到了地方,只觉得面前大殿和记忆中的大殿一样阴森森的,没有说话的声音,阴风怒号……来往小鬼皆投来探究的目光,说不得是友善。 徐书烟抬脚进入大殿,原本以为所谓的“容阔发脾气”会导致自己看到满地杂碎的碗什么的(戏本都这么演的),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是殿内的气压比殿外的更低。 徐书烟站在殿内正东张西望,这时候听见里头屏障后面,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站在那看什么,过来。” 徐书烟愣了下,抬脚去了。 绕过屏障,看见坐在那把象征着地府最高权利的椅子上的男人,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满脸厌倦,另外一只手不知道在把玩什么东西…… “过来。” 他又说了一遍。 徐书烟从进来见着他开始,眼神儿就没从他那写满了不耐烦的薄唇上挪开过……脚下一顿,犹豫了下还是靠了过去。 男人忽然无征兆地伸出手,那冰冷的指骨扫过他的下巴,摆弄了下他的衣领,不太温柔地替他将敞开的衣领拉拢了下。 而后抓过徐书烟的手,将一个东西塞进他的手里。 徐书烟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枚衣扣。 他就有些懵逼。 直到耳边飘来男人凉飕飕的声音―― “玩红线的,你下次再试试,不等我把话说完就走,看看有什么后果。” 徐书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5 首页 上一页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