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太监总管整个人卑微得呼吸都快停止了:这是姬廉月长那么大,观月帝第一次对他大小声。 姬廉月扫了观月帝一眼,心想其实他也没那么气:否则方才那砚台就该照着他的脸砸了。 于是他袖子一拢,还敢顶嘴:“当初就让您别把驸马放出去,您不听劝……这下好了,放虎归山,又怪老虎骑在您脖子上屙——” 姬廉月自动消音。 观月帝胡子都要气飞起来了,指着站在下方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屙什么!有本事你把话说完!” 姬廉月一撇嘴:“算了吧,不雅。” 观月帝又抓了一把笔,照着他的脸劈头盖脸扔过去。 这回是气到位了。 姬廉月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还没忘记他自己来的目睹,他是真的怕驸马饿死在半路上,观月帝恨铁不成钢:“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那年烟花三月,我在上京云来客栈二楼,他打客栈门前经过,不经意间抬首对视,然后哦豁——一见霍郎误终生。”姬廉月笑了笑,“好在我乃当今世上最尊贵之人的儿子,要风得风,否则今时今日,上京城只怕又多了一缕求而不得春闺怨。” “……云来客栈都叫你怂恿着陆丰带人给拆了!” 你还有脸提云来客栈! “他们讲驸马坏话。” “……阿月啊!” “?” 观月帝撒气够了,坐回了龙椅后,闭眼沉思了片刻后,语重心长,在说话时不再是君王,而是一名儿子的老父亲:“朕从旁人口中得知,你半旬一封家书,霍显从未回复……他北上边关,你为他奔走打点;他镇压山匪,你为他夜不能寐;他接收亲兵侍卫,你又为他操心起俸禄不够养人——” 姬廉月知道他这皇帝爹要扎心了。 “他何曾领过你一丝丝好?” 你看,果然。 姬廉月停顿了下,苦笑:“儿子方才气了您一下,您今晚就要儿子气到睡不着是吧?” 观月帝不理他,只是看着他:“别吊死在一棵树上,便是皇家真正的公主,也没有为驸马一人守着的规矩。” 您倒是以身作则,后宫千树万树梨花开了……姬廉月挺直了腰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这是儿子的家事。”
“什么家事,别不识好歹,”观月帝有些轻蔑道,“世间男儿比霍显优秀不知几何,你便是见得少了才对那么一个死心塌地——” “父皇是不是对霍显另有所用?”姬廉月淡淡揭穿他,“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让他尚公主,难不成还想给他安个驸马爷的闲散名头,让那些世家放松警惕?” 观月帝一肚子规劝的话卡在喉咙,说不上来了—— 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这个儿子,外头的人说他绣花枕头草包一个,不会骑射不会打仗也不会出口成章,就知道混迹在贵女圈中吃喝玩乐折腾女红……可谁又知道呢,这是他与将门之女秦月蓉的儿子,又怎么可能是草包? 他就是心思太通透,知道这样活得不痛快也活得不够久,才揣着明白装糊涂。 “劝你纳几个面首……”观月帝被猜中了心思,有些尴尬,“还不好么?” 姬廉月想了想,笑笑道:“那我看陆丰不错,顾阳也还成。” 狮子大开口。 张口就是锦衣卫正副使,还小孩才做选择,你全都要。 你不如把天下好男儿全塞你王府里去。 观月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连说了几下“不知好歹”,让人抬了一盒金元宝塞给他,扬言这是给他迎娶锦衣卫正副使的聘礼,打发他出宫去了。 …… 姬廉月被当爹的当面揭穿“驸马就不爱搭理你,你少热脸贴冷屁股”的破事儿,心情不太好。 走出御书房一抬头就看见锦衣卫正使大人杵在门口当值,平日里姬廉月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连鼻子上的毛孔都不带偏一下,今日居然能破天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姬廉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陆丰又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木盒子,最后神情颇为不自然地一垂眼,把目光收了回去 姬廉月被看得下意识抱紧了那盒子,搞得好像别人要抢似的,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在里头的胡诌被外面这人听去了。 顿时一阵尴尬。 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抽风有病,打开那木匣子摸了锭金元宝递给陆丰:听者有份,好歹名义上是给你和顾阳的“聘礼”。 陆丰“唔”了声,耳朵动了动,并没有像是过去收他情书那般黑着脸又收得干净利索,而是目视前方,理都不理他。 姬廉月:“?” …… 第二天,宫里谣言四起,大皇子姬廉月色胆包天,前脚驸马爷刚出京北上,后脚他就试图以一锭金子打发要饭的价,企图哄骗锦衣卫指挥使陆丰当面首。 导致连续几日,朝上陆阁老都用鼻孔看得姬廉月。 然后姬廉月就被观月帝禁了足。 给霍显的情书也没办法往外递了。 霍显半个月收一封的“家书”没了,虽然不在意但是多少还有些奇怪,一打听才知道,远在上京的“公主殿下”有了新欢,一锭金子拐了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成了入幕之宾,乐不思蜀,太过嚣张,被皇帝禁了足。 霍显:哦.JPG。
第52章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谣言是怎么样在一传十, 十传百里逐渐变形,一步步传到最后成了狗都不愿意听的版本。 霍显绿王八的形象被坐实得彻彻底底,这些天在北方边关军营里走动,都感觉那些驻守士兵看着自己的眼中泛着绿。 姬廉月是秦明月的外孙,霍显是他的外孙媳妇儿, 这种八卦自然也不会错过他老人家的耳朵——介于姬廉月往日绣花枕头形象深入人心, 征信额度太低, 就连秦明月也轻易信了那些流言蜚语, 对待他这显然比女装大佬外孙更入眼的孙媳妇儿, 又更和蔼可亲了几分。 霍显武功高,为人沉稳少言,一路运送朝廷粮草兵器稳稳当当,不少一分一毫, 还干了不少路见不平的事,为秦明月所喜。 有时夜深喝多上头, 也忍不住对月感慨, 霍显这样的人尚公主,是净朝皇帝有眼无珠, 让明珠蒙尘。 秦明月放下酒杯,蒲扇似的大掌用力拍了拍霍显的肩膀:“陆丰不如你。他爹……嗝儿,手伸太长,根扎太深,伤着主根的养分, 迟早,嗝儿——” 他手比划着手刀,静音了,神神秘秘地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霍显听了也无太大反应,几坛驱寒的烧刀子下肚,他不过是脸色比平日红上一些,大手一把扣住秦将军比划的手,拉下来,用手中酒杯轻轻与秦将军一碰酒杯:“将军慎言。” 秦明月一愣,朗笑出声,实属罕见。 ……若是此时,有活了二十几年得到这老头笑脸一个手数得过来的姬廉月在,怕是要当场骂霍显公狐狸精,男绿茶婊。 北方边境的夜里总是格外的凉。 喝倒了秦明月,霍显也离开了他的帐子,喝多了直接回帐篷睡下会闷坏,又到自己那些收来的“亲兵”帐子里讨吃的垫肚子——所幸那些人习惯晚睡,霍显撩帘子进去的时候,一群人还坐在一起吃吃喝喝,烤火。 这些人里有男的,还有男的带着自己的婆娘,平日这些婆娘在军营外洗衣择菜帮把手,入了夜便带进来混口饭吃……毕竟也不是正规军,霍显不说,本就没那么多规矩。 此时,一群人见了霍显也不拘着,给他添了一双碗筷,霍显便安然坐下了。 吃的东西简单,干得没有水往下咽都嫌难的烙饼,还有一些豆腐羹汤,霍显端着个缺了口子的碗吃得也算还好,吃着吃着,坐在他对面那对夫妻为了一块豆腐争得鸡飞狗跳—— “黄显牛!你就让让我怎么了!老娘嫁给你十年,一身好衣裳没捞着,如今一块豆腐你都不让我吃!” “你吃!就知道吃!外头毛坦族虎视眈眈,老子不定哪天就上了战场翘了辫子!” “唷!真把自己当正规军收编了,就一土匪流寇,枪都使不利索,我倒是要看看你几时翘辫子!正好这么些年你也没好好缴你的公粮,拖油瓶没有一个,你死了老娘就改嫁去!” 那夫妻吵起来可顾不上旁人,不顾旁边的糙汉子听到“公粮”二字笑得稀里哗啦,东倒西歪。 帐子里欢声笑语,没人注意到他们的“霍大人”正端着碗豆腐汤坐在旁边走神,一口饼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倍感烧心。 主要是一不小心,由对面桌那头发乱糟糟就一根木簪盘了的黄脸婆娘想到了另外一张又白又嫩俏生生的脸,那天他也是一边夹着豆腐往他碗里放,一边笑吟吟地对他说—— 【你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要不好人做到底,今晚再与我大被同眠,缴纳公粮?】 在耳边那婆娘嘤嘤呜呜哭诉声中,霍显吞下口中的硬饼。 转头一看,那糙汉已经把自家婆娘抱怀里一顿安抚,刚才还争得鸡飞狗跳的豆腐送到了她的嘴边,她这才哭哭啼啼止了泪:“阿牛,我想要个孩子。” “要要要,”黄显牛点头如捣蒜,“今晚就要。”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霍显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豆腐羹,面无表情地心想:如果有个孩子,也不知道姬廉月是不是也能消停点? 一息之后,自己先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姬廉月去的,那家伙在上京上蹿下跳嫖面首,同他有何关系?! 定是叫秦明月那老狐狸带跑了节奏,居然还真的在头顶阴山大草原的情况下,认真思考如何做那跑马的汉子,把日子勉强过下去了! ……………………………………过个屁日子啊! 这段婚姻必不可能长久,待某月某日他腻味了,他霍显自然可以活得自由身,到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日不远了,霍显面无表情地想,毕竟姬廉月半月一封的所谓家书,那信件内容也从一开始的”心肝宝贝小卿卿”到后来“天冷添衣”,到后面热情肉眼可见逐渐冷却…… 干脆便再也没有了音讯。 姬廉月怎可能是个安分有耐心的人呢? “……” 想到这,霍显却并没有觉得痛快许多,垂下眼用睫毛的阴影遮去眼中晦暗,放下了手中的豆腐汤,心中略微暴躁。 在那些还在说说笑笑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心里被姬廉月闹得烦,干脆揣了张饼就爬上城墙吹风。 北方冬天的风像刀子似的,能把人脑袋吹得掉下来,脑子也跟冻上似的再也用不着担忧胡思乱想—— 霍大人黑灯瞎火都自己站在城墙上玩了一会儿,啃了三分之一个饼牙都要冻碎了,打了个喷嚏,正想转身滚回帐子里睡觉不要在这发疯…… 一转身,就看见一飞鹰爪“啪”地抓在他两步开外的城墙上,然后有一身着夜行服身材高大的男人,像是夜里的蝙蝠一般“噗”地跳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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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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