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驸马府也确实是搬空了,冷冷清清,大概是以为霍显衣锦还乡不会回驸马府住,连个开门的小黄袍都没有; 亲王府门前倒是热热闹闹乌泱泱站了一大堆人,可惜没一个人敢冒然上前扶住他们摇摇晃晃的主子…… 只是被前驸马爷那冷眼一扫,他们恨不得想转身,回去,关门。 姬廉月醉得六亲不认,自然不会跟他们计较这些,只是记得自己是要回亲王府的,抬脚就往有光的那边走。 霍显站在一墙之隔冷清的驸马府前,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沉声问:“去哪?” “回府,”姬廉月道,“困杲。” 也不知道这像乡野匹夫的发言谁教他的,想来他在军营里待了一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 霍显抓住他不放手,姬廉月愣了下,然后转过头看着男人,良久,笑了。 “霍将军,”他口齿不清道,“您这拉拉扯扯拽着本公主不放,就不合适了吧……莫不是将军忘了,咱们已经合离了,从此亲王府是亲王府,驸……你那处,是你那处。” 姬廉月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不知道形容霍显住的地方大约得叫“将军府”,索性用了”你那处”。 霍显面无表情地问:“我哪处?” 姬廉月愣了下,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人可能是在开黄腔。 顿时觉得自己可能醉得更厉害了。 他摆摆手:“别黏糊糊地说话,合离就该有合离的样子。” “谁说我们合离了?”霍显微微蹙眉,却是一上头用上了三岁毛孩的法子,“合离讲的便是一个‘合’字,你一意孤行,算什么?下次若这样,为夫教你,你该写的是《放夫书》。” …………………………还《放夫书》呢! 姬廉月觉得他不讲道理:“圣旨都送将军手上了!” “哦,”霍显面瘫道,“我给烧了。” 姬廉月半天才意识到“我给烧了”四个字中间酝酿着怎么样的……腥风血雨! 顿时炸毛:“霍显!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圣——啊!”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在众下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被牛高马大的男人一把打横抱起来,他本就是纤细体型,但是好歹也是成年男子,霍显抱着他却丝毫不费力,且转身就要往驸马府里走。 “放老子下来!大胆!放肆!”姬廉月去掐他的脖子,又怕他真的急了把自己扔地上,不敢用力,“霍显!我们合离了!你这是做什么!” 霍显并不理会他。 抱了人,一脚踹开驸马府的大门。 又转身一脚把门踹上。 隔着一道墙,外头石化的下人只来得及听见他不讲道理的解释:“外头驸马府的府匾还没拆,只要这里一天还叫驸马府,你就睡在这一天……公主不在的驸马府像什么话?” “放肆!” 他还真就放肆给他看了。 驸马府虽然已经空了一段时间,但也不是荒废的,姬廉月留了几个下人打扫院落,免得灰尘从墙那头飘到他王府的院落里来——这不之前听闻霍显要回来了,驸马府里留守的下人也勤快地给将军住的地方里外打扫过,换了干净的床,原本是希望将军不回来住,回来拿东西时候看他们忠心勤快,念着好,重新开府也好歹能带上他们。 这会儿,床,被褥都是干净新换的。 是真的方便了霍将军。 将人抱进屋子,往床上一扔—— 姬廉月被扔得骨头都快散了架,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感觉到身后也有个东西跟着爬床上,压住他。 他挣扎,他就伸手去摁住他,仿佛是为了惩罚他的不配合,他还伸手扯他的衣服……嘴上也没闲着,像一条饿了一百年的狗熊似的暖烘烘地压着他瞎拱。 啃了唇就去咬下巴,还有鼻尖……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鼻息间,满满都是男人熟悉的气息。 姬廉月心里头觉得不该这样,相当纳闷这人怎么他妈出了事就想暴力解决,和真的动物似的,那脑子是用来干嘛的—— 于是他一开始的拒绝那是真的非常真心实意,霍显的头发都被他薅下来几把……男人被拽到疼了吼他“别动”,语气越凶,嘴巴上的动作倒是越温柔。 ………………精分了! “慢些,霍显……嘶!你他妈!” 可惜男人像是一个字都听不见,红着眼,比猛兽还凶,看着恨不得像是要把他弄死算了,嘴巴也没闲着:“提前从军营回来就为了捣鼓合离书?嗯?……姬廉月!” 姬廉月被他打雷似的全须全名地叫得一哆嗦:“吼什么?!” “你胆子肥,老子以为你长记性了,不用我哄自己知道回京等着,”霍显露出森白的牙冲他冷笑,“结果你是真回来了,就回来在这挖个坑等我是吧!” 两人这一情事做得像打架。 对话也是真情实感的在吵架。 什么身份文雅谦和冷漠成熟稳重都不管了,两人都恨不得把对方咬死! “让你纳妾!我他妈没说过不准纳妾!你要纳妾老子就跟你玩完!”姬廉月揪着霍显的耳朵,“你当老子和你说好玩儿?!” “我没纳!” “你想纳!” “没有!” “有!” “无理取闹!” “我他妈无理取闹,霍显,我告没告诉过你我做了个梦,你和谢三郎在外头成了好事,一朝回京就要让她和我做什么平妻,我被你气的下了合离书,最后一口鹤顶红死在你身上?”姬廉月眼眶通红,”我告没告诉过你?你当没当回事!” 霍显被他吼得快疯了,还平妻,你娘的,哪来的平妻?! “你犯得着因为一个梦就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的?” “那是梦吗!是吗!你都要纳妾了!” “纳妾和娶平妻能对等吗,姬廉月,我看你是失心疯……” 霍显骂到一半忽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于是猛地一个刹车,又冲他吼—— “我没要纳妾!” “骗人!你把谢三郎都带回来了!” “外头放着,不纳妾!”他几乎是用咆哮的,“就放着!” 霍显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他只是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住身下人的唇瓣,直咬得嘴巴里都舔到了铁锈的气息…… 如果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喝什么鸡毛鹤顶红,那此时此刻的霍显很显然简直想让他分自己一口—— 两人干脆一人一口干干净净翘辫子算了。 到时候下了黄泉路有伴撕一路,撕到奈何桥边也好…… 也免得在这冷冷清清,两人互相阴阳怪气,叫人难受。 “可是……” “嗯?” “可是霍显,我们已经合离了。” 浑浊气息交换间,看着姬廉月那双透着恨和遗憾的眼…… 霍显是真的觉得伤了情。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几下撞击将他弄晕过去。 “复婚。” 他咬着牙,斩钉截铁甩出这两个可怕的字。 …… 姬廉月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今晚的霍显尤其凶残,像是饿了几个月,没完没了……最后他受不住了视线一个劲儿往下落,眼瞧着要晕了。 男人的额头滚烫抵着他的额头,似乎有灼热的液体“吧嗒”一下从上面落入他的眼中,刺得他眼睛火辣辣的疼。 视线一下子模糊了。
姬廉月觉得那应该是汗吧。 大概是。 他大约是真的喝昏了头,昏到听见他说什么“复婚”这样的疯话。 …… 第二天,霍显睡到日上三竿醒来。 睁开眼瞪着帐顶,意识到自己在驸马府的一瞬间脑子其实也不怎么清醒,只是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想姬廉月又跑哪去浪了,是不是邀月楼? 几息后,头疼如针扎,他这才像是回魂似的想起来最近发生的污糟事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他们合离了,姬廉月不应该在这。 屋子里一下子显得有些冷清。 ………………习惯果然是很可怕的东西。 霍显翻身坐起来,满脸放空地瞪着屋子一角。 叫了声下人,下面来了个十几岁的小孩,一进屋嗅到那还没散去的味儿憋红了脸,又听见坐在床边的人问:“外头干什么那么吵?” “回爷的话,早上来了工匠,要给咱们的府换匾,”那下人恭敬且眉飞色舞,霍显不换地方他们就不用失业啦,“爷要去看看么,圣上新送来的牌匾可气派啦!御笔题字!镶金的呢!” “……” 哦,换府匾。 是因为他说过,这儿一天叫“驸马府”,就要姬廉月待在这的原因,所以大清早迫不及待就来换府匾了? 呵。 外头是工匠热热闹闹拆“驸马府”牌匾的声音。 可能新的府匾已经挂上了,因为有不长眼的傻子还给他噼里啪啦放了串鞭炮。 霍显打发走了下人,独自坐在屋里,一动未动,也不起身去骂也不起身去阻止,就好像屋外的一切其实同他并没有多少关系。 他只是…… 他只是开始想念前年在北方军营的时候了,那时候他在带兵,某天在操练时像是野狗一般跟别的士兵滚了一身泥,然后公主殿下从天而降,像是一团火扑进他的怀里—— 欢喜,明媚,他抱着他的脖子,叫他的名字,稍微一抬头就亲吻到他的唇……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像是把心从胸膛里掏出来捧到他的面前,告诉他,他喜欢他。 那时候霍显怎么做的呢? ——他当做理所当然,也不屑一顾。 现在呢? ——两三年没有看明白的事情,这会儿独自一人坐在清冷的床边,身边没有一个人,哪怕气息也只是他自己的,霍显忽然如同开了窍:他后悔了,他的人,他的心,其实他都想要的。 可惜姬廉月却再也不肯给了。
第80章 姬廉月喝醉了, 根本不记得霍显那天晚上趴在他耳朵旁边说了什么, 说了多少,他一个字都不记得……早上起来提起裤子落荒而逃,腿上都是狼狈的干涩白斑。 坐进浴盆中搓洗的时候,他恨死了霍显的无法无天,这个人连圣旨都敢烧, 不知道还有什么不敢的—— 姬廉月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进宫里去给观月帝告状, 最好能给他判个什么株连九族的罪名, 反正他也就一个人。 想到这, 姬廉月自己又开始难过起来, 记忆找回了一点点,昨天好像是有个人怒红着趴在自己身边,跟他说他不纳妾…… 吼得惊天动地的。 就好像他真的那么打算过。 “哎。” 姬廉月头疼—— 心里清楚,都已经合离了, 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和霍显之间也不是只因为一个谢三郎而已。 主要是因为霍显不喜欢他。 都说两人若是久长时, 爱情很容易就变成亲情, 最后才能够携手走完一生,所以无论如何激烈热情地相爱, 到了最后感情也会变质,不应该强求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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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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