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柳听到这番话咬到了舌尖,逐白和苏九归一个比一个离谱,那是苏九归鼎盛时期的一道剑意,红柳找到剑意就不错了,要去御使他的剑是不是天方夜谭了? 逐白越发吃力,道:“温七是他徒弟,肯定继承了他的道心。” 温七是正儿八经的传承,苏九归言传身教肯定教会了他什么。 温七只是打地基慢,并不代表苏九归什么都没教。 红柳脸色越来越差,她一眼看出逐白有点疲惫,这儿是妖境,不是噬渊。 妖境是妖族的地盘,妖力源源不断,逐白总有耗尽的那天。 温七也发现了,这个逐白跟云间城的那个不一样,云间城杀苏九归的逐白邪气野性,不拘泥于生死,像是个活修罗,他人生死全然不放在眼中。 逐白找到了自己的道心也找到了弱点,他没有以前那样强大了。 逐白挡在二人身前,道:“快走!” 温七和红柳没再拖延,转身便走。 蕲舍原本应当乘胜追击,此时突然呵呵笑起来,“你们是陆云戟的徒弟?” 他身形庞大,一旦发音整个地下都在颤抖,回声一声声荡开,是陆云戟的徒弟,陆云戟的徒弟…… 逐白皱了皱眉,蕲舍抖了抖自己的蛇鳞,他不太像个蛇,更像是个爱美的孔雀,羽族喜欢梳理羽毛,这条巨蟒竟然喜欢打理自己的鳞片。 “他这样无情无义的人竟然还会收徒?”蕲舍沉沉打量逐白,血红巨瞳毫无感情,“还收了三个?” 他死在陆云戟手中不算冤枉,陆云戟是个让人钦佩的对手,蕲舍如今不人不鬼只能在这儿守塔,他心甘情愿。 任凭他怎么想也没想通,陆云戟最让人佩服的便是因果不沾,他竟然会收徒,还传承了自己的道心。 天大的笑话。 蕲舍说着便笑起来,“难怪啊,都那副模样了,还要让你们快走,我还以为他是心好,不愿意让我滥杀。” 蕲舍觉得这事儿太好笑了,他活了上万年都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他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该不会是为了你们吧?” 逐白抹去嘴角的鲜血,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蕲舍道:“我怕你认不出他!” 他话音刚落,伴随着他的怒吼,天妖塔大门被打开,这是真正的天妖塔大门,不是什么幻境,朱红大门朝两侧猛地张开,像是张开的一张深渊巨口。 里面露出了一个人,那是……苏九归? 逐白一个月没见苏九归了,他变成逐白从未见过的模样。 苏九归跪坐在朱红大门内,身穿一件白色道袍,后背的衣物被人撕开,那道袍残败不堪,只是堪堪挂在他身上。 逐白看过他的身体很多次,薄薄的背脊,突出的肩胛骨,摸上去时会摸到凸起的脊背。 现在,他的后背被人打开,自脊椎骨一道分开,里头涌出了无数妖物,又有无数妖物要钻进他的身体里。 他们头挤着头,脸挨着脸,有些妖物不似人形,都分不清头脸,只是暧昧不清地挤作一团。 他们色彩各异,远远望去,苏九归像是张开两片华丽的羽翼。 他像是个濒死的蝴蝶。 苏九归的双眼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色,两道血痕烛泪般留下。 他又一次用了幻境,是为了阻止逐白他们进来。 逐白气血翻涌,好像有一只手在一寸寸捏着他的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一颗道心轻而易举便要破碎。 苏九归为何不跟他说便要来妖境,这么不信他吗?还是……根本不想让逐白插手。 逐白眼中闪过一股暴虐,他现在是个少年身形,这幅身体像是个束缚。 逐白握拳的手在抖,他花了全身力气来克制自己,道:“他怎么了?” “修行,”蕲舍道:“你看不出吗?” 逐白一抬眼,黄金瞳疯狂旋转,苏九归这算是哪门子修行,这简直在自虐。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对他?”蕲舍一笑,有些自嘲的意味,“我这幅样子,能对他做什么?” 蕲舍是苏九归的手下败将,他已经死过一回了,就靠着一副妖骨苟延残喘,给妖族守墓,一个守墓人能对一个仙尊做些什么。 蕲舍镇守此地多年,从来没人问过他的过去,逐白是第一个,他话比以往多一些,他不介意跟一个三百岁的小魔物说说心里话,道:“我跟他现在一样了。” 逐白眼眶泛红,冷冷看着蕲舍。 蕲舍以前是个妖王,很讲究礼仪,他慢慢爬行到天妖塔上,仿佛爬上了自己的王座,道:“万物可以成精,天妖塔也可成精。” “天妖塔容纳数万妖物的妖丹,你见过妖丹解体吗?妖丹若是不加以处置,会在原地留下业障。”蕲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轻则变成一片瘴林,重则变成禁地,你想想容纳妖丹的天妖塔会是如何?” 天妖塔吸食妖力,将业障融合贯通,他并非完全溶解了妖丹。 “我刚知道苏九归要来,还以为他来找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若不是他,我现在当妖王还当得好好的。” 蕲舍说到这儿啧了一声,蛇信子像是一把长鞭游动,道:“我后来再一看,发现他果然是来找死的。” “苏九归一进来,我便知道他有所不同,他身上带着妖丹,我跟这东西打交道多少年了,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的妖丹不止一个。” 蕲舍道:“我没想到,堂堂云戟仙尊变成这样。” “我那一瞬间都没有多少恨意,只有一点可怜,原来仙尊也不过如此,到头来跟我一样,我属于天妖塔,他也将属于天妖塔。” “天妖塔吸纳所有妖丹,融会贯通,活妖根本不敢走进来半步,我还没动手,他便不行了。” 苏九归身上的妖丹不可能阻挡天妖塔本身,他一进塔,身上妖丹便自动被吸纳,包括他狐族的妖丹,还有最开始的蜘蛛。 那一瞬间,苏九归重新变成了个修为散尽的可怜虫。 重生后,苏九归第二次散尽修为。 逐白嘴唇在抖,他快步走向天妖塔大门,他不知道如何下手,但想距离他近一点。 他快走到朱红大门前,背后的蕲舍突然出声,“六百年前,他来过一次妖境,那时候他便在寻找一个秘密。” 逐白脚步一停,缓缓转过身,问:“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蕲舍有些诧异,果然逐白过分年轻了,道:“他守渊人当得好好的,为何突然要来妖境平息祸乱,这就不是他该做的事。” 四大仙山有多少道士,这些事季原初便可以做,为何当时苏九归要下山?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蕲舍缓缓爬下来,露出一只冰冷的眼睛,猩红蛇眼紧紧盯着逐白,道:“一个仙尊,六百年前便研究吞噬妖丹之道,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什么恶人了。” 真相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六百年前? 六百年前苏九归来过一次妖境, 逐白幼年时听太清山道士们说起这事儿。 逐白知道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当个故事听,苏九归跟话本里的人没什么分别, 真像是天上的神仙。 太清山老道绘声绘色给他讲, 师尊怎么用三道剑杀了活了上万年的大妖蕲舍, 他怎么在妖境留下三道剑意守住妖境。 他当时想的无非是,自家师尊真是厉害, 师叔再讲一次。 他听完故事, 回去的时候苏九归正面对着噬渊,只留给逐白一个背影。 苏九归身穿一身雪白道袍, 站在噬渊边上被衬托得极为渺小。 噬渊裂缝当时已经裂开七十六里, 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边缘是赤火燃烧, 再往里便是黑色岩浆滚滚, 凑近听会听到诡异的响动,有时是哭泣, 有时是嘶吼。 里面的玩意儿说是魔物, 实则跟统治九州的魔族相差极大。 逐白和苏九归就守着噬渊, 伴随着噬渊裂缝越来越大, 两人住着的小院越迁越远。 苏九归一般都没什么表情,如果有东西爬出来他会斩杀, 他杀人时干脆利落, 动作一气呵成,从不犹豫。 但那天, 逐白回去时却感觉苏九归不太一样,逐白明明连他的表情都看不见, 却感觉到苏九归那样落寞,他仿佛在质疑,疑这天地为何如此,疑他守渊究竟为何。 那一瞬间,逐白竟然觉得苏九归和噬渊极为相配,仿佛是相伴相生。 苏九归因为噬渊而存在,他是最尽职尽责的守渊人。 噬渊也因苏九归的存在不断开裂,仿佛就是为了证明他的英名。 “师尊?”逐白叫他。 苏九归回过头,狂风将他的衣袍吹乱,凌乱发丝下,那张清冷的脸像妖物。 “怎么了?”苏九归眨了下眼,刚才那些情绪统统被掩去。 “师尊去过妖境吗?”逐白问。 苏九归:“嗯。” “你真的去过?”逐白道,原来那些道士说的是真的。 苏九归摸了摸逐白的头,“骗你干什么?” 逐白当时正叛逆,不太喜欢苏九归像是逗小孩儿一样逗自己,他头一偏,问:“他们说你杀了条巨蟒也是真的?” 苏九归道:“真的。” 逐白嘴角翘了翘,好像苏九归很给他长脸,问:“那你还去吗?” 他也想去妖境看看,苏九归不常下山,逐白出世之后噬渊越来越乱,他甚至都很少离开噬渊边。 苏九归:“不去了。” 逐白问:“为何?” 苏九归道:“我的事办完了。” 他的事办完了,当时逐白没听懂这番话。 “师尊刚才好吓人。”逐白道。 “怎么吓人了?”苏九归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逐白:“我以为你要掉下去了。” 他其实不必担心,常人在噬渊边上根本站不稳,以前有小道士好奇,刚靠近便被一股怪力吸进,这辈子留给后人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救命,连尸骨都找不到。 后来这事儿用来恐吓刚上山的小道士。 苏九归镇守多年,得道之人在噬渊边如履平地,当然不会被轻易惑乱心神。 那天噬渊边风大,逐白许久都没听到苏九归的回应,自顾自道:“师尊掉进去就变怪物了。”
逐白说完这话,只感觉到放在自己头上的手越来越沉,简直像是用一只手压着他。 苏九归很少在他身上显示师长的威压,他常常一个眼神便让人不敢向前,但他从不对逐白如此。 那天,苏九归放在他头顶的手越来越沉,压迫感蔓延开,逐白僵直在原地,本能让他赶紧跑,可他却动也没动。 苏九归的手从头顶落在脖颈,修长的手指缓缓捏着逐白的后颈,就像是在捏一只猫崽子。 当时苏九归灵力鼎盛,杀一条魔龙很占理,即使逐白死不了,苏九归也能让他吃吃苦。 他声音低沉,问:“怕我吗?” 逐白抬起头,苏九归比他高,沉下一片阴影,他只能看见对方瘦削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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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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