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归一回头,慢悠悠道:“都给你了。” 苏九归的一颗心分成好几份,最大的给了噬渊,给了太清山,他只留下了一点私心,如今都给了逐白。 逐白的心在剧烈跳动,苏九归不正常,没那么多七情六欲,甚至连爱人都是逐白教会他的。 一个人只有一成的私心,现在都给他,他要不要。 苏九归之前说喜欢他,现在回想起来他都分不清那是在演戏还是骗他,根本就没跟他说过这么直白赤/裸的情话。 好像是在他身上敲了一口钟,震得他灵相都麻了,他震惊许久,都不可置信这是苏九归说的。 “我……”逐白张了张嘴,他本想说些什么,可苏九归说话太真诚,逐白回什么都觉得自己在玷污。 最后,逐白想了想,递给苏九归一件东西。 苏九归坐着烤火,逐白不冷,只是紧贴着他而坐,此时递出个玩意儿来。 魔龙心思浅,苏九归不用看便能知道是什么,果然,等他展开手心,露出里面一片洁白的龙鳞。 苏九归之前还给他,逐白想再给一次。 他黄金瞳湿漉漉的,直勾勾盯着苏九归看,但并不催促他收下。 苏九归偏生逗弄他,“你都送了多少人了?” 逐白一噎,以前送龙鳞保命是独一无二,现在送了红柳和温七,还来送苏九归就显得没那么好。 逐白亮起的眸子暗下去,想要收回手,可他的手腕被苏九归抓住,一抬头便看到苏九归的笑意,他眼睛显得有些弯。 “干什么又反悔?”苏九归问。 逐白僵住了,他以前很会讨人欢心,此时却进退两难,他被苏九归吃得死死的。
然后他摊开爪子,看见苏九归顺手拿走了手中的龙鳞,他没再戴身上,掌心中突然生出细细的蛛丝,卷着龙鳞埋进苏九归体内。 他这是……吞了? 苏九归不愧是吞了一座天妖塔,现在他来者不拒,竟然能将龙鳞吞噬。 龙鳞和逐白共感,苏九归不可能再避开逐白单独行动,他的一举一动逐白都能知晓。 逐白以前说过想要永远留在苏九归体内,现在这句话成真了,他真的永远留在苏九归的体内。 苏九归吞了龙鳞后没什么反应,那东西不是妖丹,也不会被他所用。 逐白看着苏九归的脸出神,他刚开始以为自己是喜欢苏九归长得好看,后来发现,哪怕镜人跟上辈子的陆云戟拥有同样一张脸,逐白也不曾觉得镜人好看。 突然,逐白想到什么,道:“我一直想问,镜人为何这次没有脸。” 苏九归道:“我重生在狐妖身上,他只能重生在一具胚子身上。” 噬渊复制苏九归,之前都是在太清山,一旦复制就是原貌复制。 但苏九归重生后,是一缕残魂重生,这次的镜人也只有一缕残魂。 苏九归附身在狐妖身上,镜人应当是附身在自己可以容纳的容器里。 逐白道:“他现在是不是比你弱?” 苏九归重生后也花了大把功夫让自己变强,铤而走险吞噬天妖塔,这种修为镜人应该没本事尝到。 以逐白对镜人的理解,从复制的那一刻原主有什么,才能复制过来什么。 苏九归道:“理应如此。” 怪不得苏九归费尽心思也要去吞天妖塔,就像他之前想要杀自己的镜人,都是强迫他入魔,让自己的修为短时间提高。 这次的镜人和以往的不同,他可能是至今为止最弱的一个镜人。 但苏九归说的是理应如此,他能提高修为镜人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苏九归和逐白一样,对镜人知之甚少,这人跟着他们走了三座城,直到在乐安城才露出马脚。 逐白问:“他也能吞噬吗?” 苏九归一皱眉,他能吞噬妖力的本事是从上辈子带下来的,这辈子当狐妖一睁眼便能吞噬他人妖丹。 那镜人呢? 他是不是也能吞噬他人? 镜子碎了之后,他失去了镜人可以驱使,他现在如何提高自己的修为。 逐白觉得有些麻烦,他们要对付的是另外一个苏九归,苏九归多聪明多强,镜人也同样如此。 “不好。”苏九归眉头越皱越深。 他以为这个秘境是四大仙山为他设置的牢笼,苏九归手中有分寸,看见修士也不会真下狠手。 他点火暴露自身方位也是想召集附近修士前来,到时候使个法子困住。 但镜人不同,他现在亟需变强,前来抓捕苏九归的修士遍地走。 对镜人来说可能跟行走的肉猪没什么分别。 苏九归可以吞噬妖丹,镜人当然可以吞噬修士金丹,修士金丹不像妖丹,邪修本来就是吞噬妖丹来过日子的。 此时一阵风吹来,火焰霎时间熄灭。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惨叫,逐白和苏九归同时起身。 已经有人遇害了。 · 东北方有条河。 太清山附近本来寸草不生了,那帮修士硬生生造了一条河出来。 河边有个人正在梳洗,他看着水波中自己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轮廓比以前更深了,正如逐白所说,他比苏九归更像陆云戟。 一阵猩红的鲜血冲散了他的脸,鲜血泊泊涌出,鲜血在水中形成一道丝线。 天山门的道士垂死挣扎,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竟然还想跑,他爬到溪水边失去了力气,彻彻底底不动了。 这小道士正是之前出言不逊的凌雾,少年人之前多张扬如今就多么不堪,他胸口一个巨大的豁口,金丹已经被人生生挖走。 “我、杀、了、你!”凌薇靠着黑石奄奄一息,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是个妖邪。 他们是奉命前来杀苏九归的,可他们连苏九归的面都没见到便瞬间惨死。 凌薇至今都记得当时的情景,十个修士拿他都没办法,自己在无脸男人面前只是一个蝼蚁。 镜人静静地看着她,小东西只会放狠话,什么事都做不到。 镜人不喜欢干脏事,以前都是有金蝉和郭培动手,他只需要安稳躺在棺材里,静静等待信徒的供奉。 现在自己的走狗都死了,他只能自己亲手来做。 他能吞噬修士金丹,那小道士的金丹挺纯正的,一旦入体便流向四肢百骸,灵力极为充沛。 短短一个时辰,他已经吞噬了十五人,前来诛杀苏九归的修士都是好手。 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充沛,灵力强盛,看上空的铭文术法都觉得亲切。 若是不知情的人前来刺探他脉门,一定觉得他是个修为深厚的道士。 真有意思,重生之后,苏九归成了吃妖的妖邪。 他反而成了个修道之人。 镜人半跪在溪边,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有了点红光,他越来越像个人了。 重生这么多回,没有这次这么像人过,这次他不是跟苏九归一模一样,他有了自己的修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苏九归的复制品,他是他自己。 镜人一笑,手中凭空变出了一根狼毫,狼毫沾了沾凌雾的鲜血。 靠着黑石的凌薇瞪大眼睛,她师弟都已经死了,无脸男人竟然还用笔去沾,她宁愿师弟被挫骨扬灰! 然后,无脸男人竟然对着溪水开始描画。 那场面实在是过分毛骨悚然,他动作轻柔,就像是女子对镜贴花黄。 一笔一划都照顾妥当,竟然要在一个生胚上硬生生描出个五官来。 凌薇捏紧了拳头,想要让他住手,可她话都说不出来,气得浑身都在抖。 片刻之后,男人转过身,脸上带着一张鲜血描画出的五官,鲜血淋淋,还泛着热气。 镜人头一次拥有自己的脸,对凌薇一笑,他笑起来时,脸上的血色五官皱成一团。 “这样好看吗?” 凌镜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凌薇后背紧紧贴着黑石, 她是天门山修士,长这么大见过不少妖邪了,没见过这种。 镜人手持一根狼毫, 他苍白的脸上顶着一套血画的五官。 那五官极为粗糙, 但每个位置都描在关键处, 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他有一张陆云戟的骨相, 上头覆盖着一层破破烂烂的皮, 两相对比之下竟然显得更加怪异。 他动作似男非女,阴柔至极, 像是个戏子。 又像祭祀时扎的纸人, 要一同随着死者化为灰烬。 此时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狼毫上残余的鲜血,那一笔仿佛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刚落在舌尖, 他舌头从苍白变成了殷红。 一条血淋淋的舌头。 “呕——”凌薇忍不住想吐。 她的举动让镜人微微皱眉, 他一偏头,问:“好看吗?” 凌薇闭上眼, 杀了她吧, 她宁愿去死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镜人在她对面半跪下来, 猛地钳住凌薇的下巴, “哑巴吗?” 他不太高兴,位居上位久了, 郭培一个城主都要给他当狗奴才, 看不惯普通修士如此怠慢自己。 凌薇直视一双血眼,那一对眼睛悬浮在镜人的胚子上, 不似人眼那样安稳,似乎还会微微跳动。 镜人慢慢摩挲着凌薇的下巴, 他感觉到一股很诡异的冲动。 他之前总是重活,一次又一次,刚爬上来就被苏九归一剑斩杀,他除了苏九归以外无法正常与人交往。 重生后他也常常躺在棺材里,或者坐在轮椅上。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行走,也是他第一次与人产生因果。 凌薇是他的因果。 自己杀了她同门师兄弟,她好像恨自己,恨意浓烈,对邪祟来说是一种养分。 镜人在打量凌薇,修士没有长得难看的,凌薇是天山门入门修士,长相冷冷清清,世道没乱时,也被人叫一声凌薇仙子。 她脸皮生得薄,轻轻一掐便是个红印,白生生的一张脸现在面无血色。 镜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久久没有听到凌薇的话,竟然向前凑了凑,用刚画出来的血色嘴唇贴上了凌薇的脸颊。 凌薇瞪大眼睛,她师弟的血,火热的,冒着丝丝热气贴在她脸上。 这不是吻,如果是吻太糟蹋这个字了,那是在啃食她,侮辱她。 凌薇咬着牙,浑身都在抖,可她无力挣扎。 她咬破了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镜人很莫名地看着她,还以为这女修要咬舌自尽。 “杀了我,”凌薇声音沙哑,终于抬头看他,“杀了我!” 她同门师兄弟都死了,她一人苟活无用。 镜人看到了凌薇的表情,人在看到恐怖到无法反抗的东西,露出的本能的反应。 她在恳求自己,人真的很奇怪,竟然会恳求敌人杀了自己。 “我干嘛要杀你?”镜人慢慢摩挲着凌薇的下巴,“要你的金丹吗?” 镜人生剖了其他人的金丹唯独没有动凌薇的。 镜人笑了,“我一个个杀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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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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