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白和苏九归既不强迫她叫爹,也不强迫她必须要在白宅,随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大蛇叫逐白叫大龙,叫苏九归叫先生。 苏九归以为逐白一条魔龙和一条蛇处不好,没想到比他想得更好。 大概是俩人都长了鳞,又都是一长条,相比自己,大蛇和逐白更像同类。 逐白去给小姑娘扎头发,他特地找人学了怎么给女子梳头。 大蛇幻化成人形,伸出手脚,穿一身粉衣,是个十岁小姑娘的模样,逐白正坐在她身后为她梳头。 “大龙,你扎太紧了。”大蛇头皮疼。 逐白也没什么怨气,帮她松了松,“这样呢?” “这样舒服。”大蛇慢慢低下头,蛇尾一直在晃动,之前没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她想了好几天了,没想明白苏九归和逐白带自己回来干什么的。 她有什么价值吗?最多是被人炖成一碗蛇羹,因为灵力低微,这碗蛇羹都不太补。 大蛇偷瞄远处的苏九归,对方正靠着藤架看一本书,他明明长得算柔和,但大蛇莫名有些怕他。 大概是本能作祟,妖物会天然畏惧比自己强的大妖,她有种很诡异的直觉,苏九归不仅比她强,甚至比魔龙还强。 两人之间二选一,大蛇跟逐白更亲密,苏九归在她眼中像是个家中长辈,一个不可亲近的爹爹。 他对自己的好就像是礼节,苏九归对谁都好,但并不是真情实意地爱。 大蛇只有在他看逐白时才感觉有片刻不同。 大蛇问:“你们为什么要收养我?” 逐白给她扎好头绳儿,道:“你跟我们的故人很像。” “故人?”大蛇问。 “嗯,”逐白道:“她跟你一样,以前在戏班子里耍活。” 大蛇想了想,问:“那她后来呢?” 逐白给她扎了两个羊角辫,正在给她编辫子,道:“死了。” “啊?”大蛇啊了一声,“死了?” “嗯。”大蛇听到背后逐白轻笑一声,“但她们死后住在你先生脑子里。” 逐白用下巴抬了抬,指向苏九归,大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九归在看书,根本没抬起头。 大蛇轻声问:“人死后还能活在脑子里?” “对,”逐白给她编好了辫子,道:“他以前也在我脑子里。” 大蛇哦了一声,根本没听懂,什么这个住在脑子里,那个住在脑子里的。 她拿起铜镜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刚照镜子,差点把自己丑得一跟头。 她两条小辫子一根朝上飞起,一根朝下坠去,俩根辫子南辕北辙,根本不是一对人。 “你是不是玩儿我?” 逐白憋着笑,“哈哈哈哈没有。” 大蛇把铜镜重重往桌上一甩,“我咬死你算了。” “小姑娘家什么死不死的,”逐白看她那样就憋着笑,“师尊,你来看看她,笑死我了。” 苏九归抬起头,逐白基本不会当爹,跟十岁小姑娘玩一块儿去了。 大蛇幻化成一半蛇形,蛇尾巴缠上逐白脖子,在他身上作威作福,八成想勒死他,可惜龙鳞太厚,她用尽全身力气逐白脖颈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哈——”逐白笑道:“你过一千年也勒不死我,下来吧姑奶奶。” 大蛇气鼓鼓的,生气的时候两根小辫都在抖,“我不理你了。” “逗你玩儿呢,”逐白去哄小祖宗,“我头一次给人编辫子,你总要让我学个几天吧。” 大蛇还缠在逐白脖子上,逐白带着她就往苏九归那边走。 “师尊,我真不会弄,你帮帮我。” 大蛇看见苏九归有点怕,她能跟逐白随意闹腾,但跟苏九归一点都不敢。 她刚想跑,被逐白拎着蛇身拽下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塞在苏九归怀里,她登时僵住,像是一条僵死的蛇。 苏九归放下手中书册,手指轻轻柔柔抚过她头皮。 大蛇僵了僵,听到很轻微的窸窣声,苏九归拆了她一边辫子。 紧接着手指抚过发丝,连把梳子都没用,也不像逐白还要刻意跟人学怎么梳头,他好像很熟悉这门学问,竟然流畅地给她扎了两个羊角辫。
羊角辫对称又规矩,跟逐白梳出来的是两回事。 这回连逐白都看愣了,这世上没有苏九归不会的东西吗? 逐白问:“你怎么会梳头?” 苏九归:“小时候给家里小妹梳过。” 小妹?逐白都忘了苏家人特别多,家里兄弟姐妹一堆,但在梦靥中逐白没见过这些人。 逐白问:“小妹呢?” 苏九归梳头的动作都没停,“死了。” 他似乎觉得这样说不算准确,又说:“在我上太清山之前就死了。” 苏九归以前有个小妹,穷人家孩子互相帮扶,大的照顾小的,小时候都是苏九归帮她梳头。 穷人家男子可以下地干活,生女子是“赔钱买卖”,小妹常常吃不饱饭,苏志清天天想着怎么把她卖作童养媳赚钱。 苏九归小时候省下的饭菜会喂给小妹,但小妹命不好,害了一场病。 治病要花十两银子,放在一个大户人家,买药看郎中便能痊愈。 放在仙门中,那就是个弹弹手指便能治愈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放在苏家,小妹被压垮了,她的小病拖成了大病。 大病拖到后面苏志清已经把她赶到柴房让她等死。 苏九归每夜都去柴房守着她,可他无法阻止病魔,更加无法阻止一个人的死亡。 他只能在小妹死前紧紧抱住她,想让她暖一点。 他很长时间都记得一件事,小妹死的时候只剩下一把骨头,好轻。 苏九归被太清山道士领走可以修习道门术法,他刚上山的时候甚至还想过,为什么鬼郎中不早点来。 鬼郎中若是早点来苏家村,太清山长老也会早点来,苏九归早一天修习道门术法,小妹也不会早死。 但后来他不再想这件事,他修习了无情道。 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离他远去,千年修道,如此漫长的修行,他甚至忘了小妹的脸。 他只是在极为偶尔的几个瞬间,想起过那种感觉,是他拼命想要去拥抱她的身体,却抱不住她的灵魂。 好轻,好轻好轻。 他可以活三次,却无法让自己的小妹重活一次。 藤架下,雪白花瓣在迎风而舞,逐白没有说话,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他只是沉沉地看着苏九归,凡人有亲人,有挚友,这是一人活在世上的羁绊,这些东西却绑住了他的师尊。 他师尊经历这些都没有真的灭世,应当是世人之幸。 他才意识到那个梦靥里,鬼郎中说苏九归天然没有七情六欲。 他曾经有过的,早在遇到鬼郎中之前便被磨干净了。 他从穷苦人家中走出来,知道一无所有的人光是活下来就拼尽全力,到头来甚至无法憎恶。 他无法憎恶苏志清,也无法给小妹的死找个仇人。 “她叫什么?”大蛇突然问。 她开口太突然了,连逐白都讶异。大蛇不喜欢和苏九归亲近,他们都能看出来。 “苏九遥。” 九遥,这也是逐白第一次知晓。 大蛇听到之后没有说话,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小姑娘家听不懂深意,只知道听完这个故事有些难过。 大蛇垂头丧气的,小孩子忘性也大,很快就跑去找张奴玩儿了。 家里一堆小棉花精都很喜欢她,很快远处就传来一阵笑意,整个白府都是热热闹闹的。 大蛇走后,逐白才搂住苏九归,苏九归坐着,逐白从背后搂住他,好像要连带椅子一起揉在怀里。 逐白搂得太紧了,苏九归问:“谋杀亲夫?” 逐白问:“怎么不跟我说?” 苏九归依然什么都不说,他很想分担对方的一切。 苏九归:“我自己都忘了。” 太短暂了,对于千年的时日来说,小妹只活了六年,六年太短暂了,短到很难在他脑子里留下什么清晰的印象。 逐白问:“你就是因为这个要养她?” 苏九归摇了摇头,“不是,我总觉得不是巧合。” 戏班子跟蛇女梦中的戏班子一模一样,简直像到有些过分,如果找个解梦师来看,这事儿都像是一种梦中隐喻。 曾经做过这个梦,因此现世中有了个一模一样的戏班子,里面也有一条表演花活的蛇。 梦境是否已经在影响现世了? 只不过他们的动静太小,让人根本察觉不出? 梦境玄妙危险,连苏九归都难以参透,绝不可掉以轻心。 逐白哑然失笑,他师尊说是隐居不管世事,实则一点都没松懈下来,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警惕。 苏九归察觉到大蛇有异样,所以先一步把她带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一旦出事,他跟逐白都好干预。 这个说法很完美,但有点无情了。 逐白不信,“别嘴硬了,你肯定是看着她心软。” “嗯?”苏九归懒懒应了一声。 “你要是怕她有异样,杀了不就好了,带回来给人梳辫子干什么?” 苏九归又不是个老妈子,闲的没事儿干给一小姑娘梳辫子。 一个人从无情到有情并不简单,关于爱/欲是逐白教他的。世间情感不止如此,还有友情,亲情,苏九归现在能说情话面不红心不跳。 但他仍然不会处理这些。 逐白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闷闷笑了一声,“快认了吧我的小师尊,别扭死了。” 苏九归没说话,逐白伸手捏了把他耳朵,“我猜错了?” “没。”苏九归很聪明,他马上就反应过来。 逐白问:“认不认?” 苏九归低下头,真觉得自己刚才别扭,“认了。” 逐白:“真乖。” 说他乖? 苏九归摇头笑,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很可笑,但他竟然也没出言反驳。 他应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5-20 16:46:38~2022-05-22 19:2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肚子饿想吃肉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 20瓶;肚子饿想吃肉 10瓶;中国! 7瓶;蔚蓝 6瓶;41153953 5瓶;你喜欢吃蟹黄堡吗 3瓶;25671071、酹酒酒酒感冒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五 ================
第一百八十六章 番外五 逐白前段日子退鳞, 没什么安全感,整夜搂着苏九归入睡。 现在一身白鳞长好了,习惯还没改。 苏九归第一次被龙尾缠住时还以为自己是做噩梦, 逐白下巴埋在他肩头, 沉重龙尾缠住他一侧大腿。 苏九归轻轻一动就能感知到鳞片滑过, 细小鳞片张开,很讨好地挠了挠他。 苏九归睁开眼睛, 面无表情盯着床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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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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