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白是跟在陆云戟身边长大的,从小规矩做得好,一举一动都像个贵公子,他出来吃花酒也没干过强取豪夺的买卖,稍微出格点的动作并不让人反感。 苏九归心想,换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应当会很喜欢逐白这种人。 难怪有当纨绔的本钱。 苏九归象征性抽了一口就没再抽了,他清心寡欲惯了,不会放任自己沉溺于享乐。 杀人之后抽旱烟确实让人放松了不少,他心中一根弦原本紧绷着,现在整个人一身轻。 苏九归吐出烟雾,问:“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礼尚往来,刚才逐白问了他,他也可以问逐白。 逐白手里拿着折扇,此时扇柄合拢,心不在焉地玩着,道:“吃花酒。” 苏九归问:“吃一夜?” 逐白点头:“对啊。” 苏九归问:“什么都没干?” 他对逐白实在是有些好奇,说是养了三百多年,但其实很长时间都像是养孩子,他跟逐白很熟,但跟天龙真君不熟,看见总觉得很陌生。 这话其实问得不太得体,寻常妓子肯定不敢这么问,可是出奇的,逐白也没放在心上,竟然真的回答苏九归的问题,道:“有啊,聊天呢。” 苏九归问:“不干事儿?” 要是换个人这样问逐白可能就烦了,怎么这么隐秘的事也要问。 逐白竟然完全没有恼怒,笑了一声,道:“那多无聊啊。” 修道修到最后都是磨灭七情六欲,他师尊当年一点波动都没有,像个假人,也就是逐白气气他才能让他有些情绪起伏。 逐白对肉/体欢愉其实没什么兴趣。 凡人贪恋床笫之事是因为寿命短,玩乐也少,像他们修道的,还有当妖的,一辈子这么长久,要用成百上千年来计算。 那点乐趣与其他相比不值得一提。 何况,当年他以下犯上,太清山人说他放浪形骸,下山后,他也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趣了。 逐白喝花酒是因为无聊,他常常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很漫长。 苏九归不懂了,问:“你找两个男妓跟你聊天?” 逐白点头:“对啊。” 苏九归看向旁边的两个小倌人,确实是没什么出格的地方,逐白应当也不会在这事儿上骗自己。 倒是那两个倌人听到这里有些理解了,怪不得逐白如此奇怪。 苏九归莫名觉得逐白很孤独,他以为逐白当天龙真君应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想到他热衷于吃花酒,是因为想找人聊聊天。 怎么,魔族没有几个体己的人吗? 他在想,逐白从小都是跟在自己身边长大,归顺魔族之后,那些魔物会不会看不起他,会不会背地里说他血统不纯? 他仿佛是送儿子上学堂,总觉得自家儿子在学堂里被人排挤欺负了。 苏九归停了停,突然想起之前来他家搜查的玄符军说的荤话,问:“你是不是不太行?” 逐白:“……” 逐白皮笑肉不笑:“对,我不太行。” 旁边跟着伺候的倌人听到这个,突然就醒悟了,仿佛整个人豁然开朗,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单纯的不举。 苏九归皱了皱眉,他不记得咒印会让人不举。 不过他自己没被咒枷封印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感受,可能压抑自己过久,确实影响自身。 苏九归对这个徒弟多少是有些愧疚在,道:“会有办法的。” 逐白:“……” 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谢谢你啊。”逐白咬牙切齿。 苏九归:“无碍。” 逐白:“……” 他又觉得苏九归好像跟陆云戟不太像了,以前陆云戟应当不会这样问他。 突然,船体晃了晃,根本也没起风,原本还算平静的天水河突然有了波澜,这阵晃荡不太正常。 苏九归皱了皱眉,这河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现在的修为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恶意,恶意只有一瞬间,像是林中野兽只露出一个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想起温七说天水河曾经出过事。 逐白问:“你能看得见?” 苏九归其实看不清,只能感受个大概,逐白的世界是半透明的,能看到的东西太多,其实对人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逐白轻声道:“下面有点意思。” 他一句话拆成三句说,逐白轻声道:“死了不少人,多少冤魂啊。” 他说话也不说完,钓鱼一样,道:“要不改明儿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神通?我保护你啊。” 逐白着重咬着保护两个字,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登徒子做派。 苏九归却在他身上看到他儿时的影子,逐白小时候就这样,玩心重,又好奇,什么东西都想试试,都想玩玩。 以前逐白说的可都是,我就去看一眼,师尊你保护我啊。 现在还会保护别人了。 没白教。 苏九归刚想说话,刚刚水波晃荡了一下,原本遮掩的船舱门帘被晃荡开,苏九归余光一瞥,瞳孔骤然微缩,然后立即转过身,背对着船舱。 他看见了墨凛。 苏九归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不自然,逐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见墨凛抬头望向这边。 他紫色的瞳孔散发着寒意,目光如鹰隼,看人像是带着刀子,恨不得从人身上挖一块肉下来。 现在他正注视着苏九归,仿佛在想逐白的身边人是谁。 逐白不动声色地挨近苏九归,压低声音问:“你怕他?” 苏九归没想到墨凛也在这艘船上,季原初对他的抓捕不会严厉,多年好友的交情上,那个鬼修也不是什么难缠的角色,可墨凛本人不同。 鬼修说的没错,以苏九归现在的实力撞上墨凛,他唯一的残魂会灰飞烟灭。 那是真正的魔族。 苏九归压低声音道:“我刚杀了他五个手下,你觉得呢?” 这样便解释得通了,墨凛统管玄符军,刚一进云间城就接手了这边部署,所有玄符军都要听从这位魔族总使。 刚才苏九归在船上杀了人,害怕是理所应当的。 “得罪了。” “嗯?” 逐白还未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的,被苏九归拽住衣领子往左侧一拽,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撑着栏杆,被迫把苏九归困在自己方寸之间,用自己的身体遮住墨凛的视线。 两人挨得近,近到能看见他垂下的睫毛。 苏九归脸色平静,一点勾人的意思都没有,身上还有股刚杀完人的血腥味,可逐白的心跳莫名加快,手心都微微出汗。 苏九归一抬头,看到逐白的耳根子红了红,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仿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什么花花公子,怎么跟小时候一样怂? -------------------- 作者有话要说: 大白,你不要怂呀! 感谢在2021-11-08 17:01:22~2021-11-15 19:0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崽 6个;巧克力小熊脸颊肉 4个;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3个;5609449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去日苦多 30瓶;雪崽、太阳花 20瓶;邪魅狷狂小耳机、卡卡 10瓶;巧克力小熊脸颊肉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勾引 ==============
第三十一章 苏九归重生后第二次看到逐白。 他临走时还看了一眼小白, 白瞳少年一直沉睡,蜷缩在床角,身上盖着苏九归的被子。 他刚看过小白, 因为心中有疑虑, 总怀疑逐白身上有什么东西。 苏九归看得比以前更仔细些, 目光毫不遮掩地巡视着他,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甚至不放过一根发丝。 苏九归这人难以掩盖自己一身锋芒, 重生成狐妖,修为都散尽了, 一身傲气难以磨灭。 只有苏九归每次看逐白都像是长辈看小辈。 那目光极为专注, 好像我眼中只有你一人,寻常人经不起这么看。 逐白被他看得都不自在了, 问:“你看我干什么?” 苏九归:“好看。” 逐白:“……” 说者可能都无心, 听者更有意。 这小狐妖是不是在勾引他? 逐白耳根子泛红, 被一头银发衬托着格外显眼。 逐白确实好看,还在太清山时苏九归就注意到了。 他是真龙, 还是现世唯一一条白龙, 不知道比其他精怪好看多少倍。 俩人凑得太近, 逐白一缕银发落在苏九归肩上。 他偏偏动弹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给苏九归遮掩。 “你勾引我?”逐白压低声音道。 勾引?苏九归是个狐狸精,勾引才是他的老本行。 没被困在仙尊壳子里, 不需要随时随地端着一副端方的架子, 苏九归重生后整个人轻松不少。 “嗯?”苏九归突然起了逗弄他的意思,“是又如何?” 逐白:“……” 他反而没话说了, 就没见过把勾引说得这么直白坦荡的。 逐白觉得这肯定不是他师尊,苏九归重生成这种模样还挺吓人的。 “墨大人要来了。”苏九归对他扬了扬眉。 苏九归听到了里头传来的脚步声。 逐白在外面实在是过于久, 墨凛站起身,想去看看他在外面干什么,他掀开帘子。 窸窣的脚步声常人都听不到,此时在两人耳中密集得像是鼓点。 逐白本能地看向苏九归,对方对他扬了扬眉。 他把选择权给了逐白,看他是不是要见死不救。 从苏九归做的事来说,他是小狐妖杀了玄符军,来逐白这儿寻求庇护。 话本故事中不算少见,小妖躲避仇人追杀,路遇权贵,想靠权贵遮掩,寻得大人物的庇护。 苏九归是那个小妖,逐白是那个大人物。 但从苏九归眼神中看来不是如此,他并不摇尾乞怜,他的目光漫不经心,仿佛逐白如何选择他都无所谓。 很嚣张。 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乞求。 这事儿其实与逐白无关,他大可以让开,然后看一场好戏。 墨凛抓到苏九归会如何呢?带回玄符军审问?严刑逼供? 逐白不太想看到这个场面,光是想想就焦躁,不管苏九归是谁,他也不想把他送给墨凛。 更别说让墨凛来逼供。 墨凛掀开竹帘,他刚才还看到逐白倚着栏杆吹风,旁边跟着一个小妖。 墨凛只看了个背影,那人身穿青衫,应当是个狐妓。 现在两人已经消失。 举目望去,只看到不远处一叶扁舟,逐白和小狐妖正在小舟上,两人的身影挨得很近,远远看去像是重合成了一个点。 身旁有人嘀咕,“他俩真去船上玩儿了。” “殿下能行吗?” 俩人只敢在背后开一些玩笑,很快就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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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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