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归:“发疯?” “有人卖了自己妻女,有人上街放火杀人,楼下那个割头皮的也是这样。” 温七道:“它会勾出你深埋心底的欲望,让你想要付出一切。” 付出一切,这样就能说通了,全城都会对天府大人上瘾。 人人心中都有愿望,村口总有吹嘘的人,说我当年跟哪位大人一起当兵,他当时跟我一样都是小喽啰,后来人家混成了校尉,我与他不过就是差了个运气。 人们心中意愿强烈,总觉得自己当年若是如何如何,今日一定不会落入这么倒霉的境遇里,但他们都缺一个机遇, 天府大人就是他们的机遇。 苏九归看了他一眼,问:“温七,你参加过天府寿宴吗?” 温七紧张道:“没有。” 温七不算是个善人,他只是个普通人,他从不想与人为恶,甚至对天府大人过寿极为厌恶。 温七在苏九归的目光下松懈下来,道:“我祖上参加过。” 温七打算和盘托出,但他不知道怎么讲给另一个人听,想了想才道:“我家祖上富裕过。” 这事儿苏九归知道,温家哪怕没落了也有个宅院,普通人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太爷爷参加天府寿宴,他赢得了天府大人青睐,太爷爷许愿让他升官发财。” 后来果然温家发财了,一夜之间从个破落户变成了土地主。 “可惜……” 可惜根本没有持续多久,温七出生的时候温家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温七:“我太爷爷死的特别折腾人,他是病死的,不是个痛快死法,折腾了八年才咽气。太爷爷死后是太奶奶,然后是我爷爷,我爹,我娘……” 苏九归刚来温家的时候温母刚刚去世,也是病逝的,温家已经死的只剩下一个温七了。 温七:“我爷爷死之前留了遗愿,他禁止温家人给天府大人过寿。” 时间久了总会看出些端倪,天府大人可以完成心愿,但要耗空几代人,都知道这是害人的东西。 其实很好想通,到温七这一代温家已经没钱了,当年他太爷爷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三代人的财富都被太爷爷那一代挥霍了,天府大人根本没额外给金银,总量没变,一直是守恒的,不过是前人享福后人遭殃。太爷爷那辈富裕阔绰,等到温七这辈就穷得叮当响了。 不仅如此,全家都像是受了诅咒一样,一个个接连病死。 温七自己都觉得他会病死,他小时候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不止,温家人心中门清,心想这回轮到了温七,只是温七年纪那么小,以往受诅咒的人都是年长的,温七当时才八岁。 温家都给温七打好棺材了,准备白发人送黑发人,以为温家逃不掉受诅的命。
但天无绝人之路,当时出现了一件事,有个道士路过他家,不仅带回温七一条命,还说他有仙家缘。 这是温七和祖祖辈辈唯一不同的地方。 后来他果然遇到了,小白和苏九归出现在他家宅院里,他拼命抓住这颗稻草,就是想拜他为师。 这是他隐秘的心思,他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圣人,他只是想抓住苏九归这根稻草活下去。 温七道:“我从小就知道,天府寿宴前不要出门,小心被人弄死。” 苏九归皱了皱眉,问:“什么意思?” “过节呗,云间城一年一次,每次都这样,杀人的放火的,说是给天府大人送礼,谁知道那狗屁大人喜欢什么。”温七说话的时候一直木着脸。 谁都想要让天府大人满足他一个愿望,谁都想抓住这个机会一步登天,万一能发财呢。 为了给他过寿,云间城人想了各种法子,无所不用其极。站在魔族的角度上想,他们天生就是吸食人的怨气,每日死点人对魔族来说延年益寿。 而且他们治理城邦,只需要看底下的人互相厮杀,可以说很省事儿。 “温七。”苏九归问:“你为什么要赌?” 温七一愣,长这么大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只有苏九归问他,到底为什么赌。 “不赌能干什么?”温七干笑了一声。 温七是个年轻人,刚刚长成,按岁数来算,他们三个人都动不动几百岁,而温七只度过了区区十九年的光阴。 他能干什么?读书吗?科举只有魔族能参加,人族不能当官。 修道吗?四大仙山都不收徒,人族想修道都不能修,一旦被搜出道门术法,温七会被玄符军带到城门斩首示众,以威慑世人。 看不到前路还能干什么?安安分分过自己日子? 出去种地,每年给玄符军交上一半收成,每个月等玄符军来上门搜查,人家官爷心情不好想砸你家就砸你家。 上升的路被堵死了,不是温七想当个市井无赖,他难道不想当什么大侠,当个正义之士吗? 他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只能去赌场混日子,他现在想来最后悔的是没多陪陪他娘亲。 温七捏紧了手里的护身符,那是他娘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护身符和苏九归给他的印鉴被他小心翼翼挂在脖子上。 “我讨厌云间城。”温七道。 温七简直痛恨云间城,他从一出生就知道这个世上有玄符军,他从记事开始就被告诫天府大人过寿前两个月就别出门,小心被人掳走当成祭品。 一年一次天府寿宴,天府大人过寿,温七的日子就必须围绕着天府大人转。 如果苏九归没来,温七本来想着等他娘亲下葬,他就卖了温宅,离开云间城去太清山拜师。 四大仙山封山他就找个别的山头,下半辈子颠沛流离也比在云间城好。 温七双目通红,捏着护身符的手紧了紧,好像能把那木牌给捏碎了。 “我,”温七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里。” 他从记事以来就觉得不真实,云间城像个假城,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有人捏了个城镇,又把温七放进去,看他苟延残喘讨生活,看他狼狈出丑来解闷。 看他家道中落,又看他亲娘病倒,看他想给娘亲治病找不到赚钱的门路,后来日日流连于赌坊麻痹自己。 他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看,他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苏九归没有出声安慰他,因为温七说的是对的。 他们真的活在一个梦里。 温七抬起头,小心看了一眼苏九归,以为会看到怜悯或者嫌恶,可是苏九归什么反应都没有,对他来说,大概只是听了一个故事这么简单。 “师尊。”温七很紧张。 “嗯?” “你为什么收我为徒?”温七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他是陆云戟,陆云戟在太清山当仙尊时,想拜他为师的人可以从山顶排到山脚,他除了一个逐白从未收过别人。 他为什么会收温七一个混子? 苏九归道:“我需要一个奴仆。” 他需要一个奴仆,他需要一个凡人,可以让他书写一些狐妖无法书写的咒术。 他需要找个人来继承他的剑道传承。 不是温七也会是其他人。 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理由了。 温七愣在原地,大概是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后来又想,这确实是苏九归会说出来的话。 他行事从来不是怜悯,他是看自己需要什么。 这让温七一颗心落下来,他知道自己是有用的,他被苏九归需要着,哪怕这位仙尊只是想让他当个仆人,只是需要一个人为他整理被褥而已。 寿礼 ==============
第五十四章 十月十五天府寿宴, 每年云间城最热闹的节日便是这几天。 人们从天南地北赶来参加天府寿,没有人知道天府大人喜欢什么,他们带来了一切, 鲛珠玉石, 人皮头骨, 甚至是自家妻女的心头血。 过节期间云间城不设防,天上有一头奇大无比的鲸舟遮天蔽日。 寿宴整整持续三天, 三日后天府大人会选一个运气好的, 让他说出自己一个心愿。 今日是十月十二,天府大人过寿的第一天, 人们的高呼声穿透窗户, 他们呼喊着天府大人的姓名,比叫任何一个神仙道人都要虔诚。 到了晚上时, 街上的人潮才慢慢退散。 现在刚刚傍晚, 但因为有天上的那东西遮着, 今日比以往更黑,简直如同深夜。 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他们脚步匆匆, 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鬼修冷哼一声:“只要送礼就能实现心愿?笑死人了。” 这事儿只能骗小孩儿, 鬼修愿意亲手砍了自己的脑袋, 就知道这世上所有事都有代价,今日你许愿获得了什么, 来日必定要加倍还回去。 温家的故事就印证了这一点。 “如果你想过节, ”温七对鬼修的冷嘲热讽没什么反应,道:“你应该前去回天门。” “回天门?”苏九归问。 温七点了点头, 道:“云间城分内城和外城,天府大人住在内城, 他眼睛所在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住所。” 温七指了指天上,苏九归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鱼鳍,他们要找到鱼眼。 “然后呢?”苏九归问。 “人们带着寿礼走进去,然后就等着,听说里面什么玩乐都有,听我太爷爷说,皇宫寿宴也不过如此了。毕竟是参加寿宴,送了礼就是座上宾了,里面美姬环绕身侧,美酒取之不尽,吃喝玩乐什么样的都有。人们在里头过寿过三日,三日后城门打开,人们才能出来。” 苏九归:“活着?” 温七摇了摇头,道:“只有少数人才活着。一般每年差不多进去几百人,出来大概三五个,天府大人看到自己不喜欢的寿礼会生气。” 三日后城门打开,里面遍地都是尸体,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侥幸离开,他们带着至高无上的荣耀回家,愿望都被一一实现。 一夜之间升官发财,一夜之间仇人惨死。 走投无路的人都会想去试试,万一呢,万一那个人是自己呢? 谁都不会提起那些惨死的人,因为不重要,死了就死了,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不做。 苏九归静静听着,怎么听都很像妖魔在进食。明明就是杀人的恶事,也不知道怎么还能被说成一个过寿的喜事。 “你太爷爷送了什么?”苏九归问。 温七有些难以启齿,道:“我二爷爷的心。” 二爷爷,也就是他亲儿子,他把自己亲儿子送人了?不仅如此,还是亲手将心掏出来,就为了讨一个妖怪欢心? “对他来说,可能孩子不值钱吧。”温七捏紧了拳头。 这让苏九归想起了苏志清。 孩子对男人来说不值钱的,生孩子又不是他,不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如果能去求荣华富贵为什么不去,如果以一个孩子就能换来全家繁荣,为什么不做? “我爷爷也想过把我送去。” 温七还记得,他小时候蹲在院子里玩,那时候爷爷还没死,总是用一种阴郁的眼神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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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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