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养了个小男妓在自己跟前,又像是养了个肥羊在自己手里。 能睡又能吃,简直是个佳人。 陈恒日子过得太好,让他恨不得天底下永远都这么乱。 直到那日他老远看见远远来了两匹马,那天是个月黑风高的好天气。 他们从山间来,戴着黑色的兜帽,远远看去都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在前面的男人身材瘦削,坐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 陈恒眯了眯眼,知道这肯定是逃难来的,马匹都走不动了,人肯定也没多少力气。 陈恒捅了捅自己二把手的胳膊,“有倒霉蛋来了。” 二把手眼睛一亮,上次他们拦住柯家马车快活了半个多月,刚玩腻现在就有人送上门来。 陈恒和二把手对视一眼,干这事儿都算是轻车熟路,连多余的话都不必说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夜色太深,树叶碰撞沙沙响动,远处看去只有两盏摇晃的红灯笼,冷冷清清挂在树枝上,散发着阴森森的红光,正随着风摇摆。 人在黑暗中会本能追寻亮光,迷路了就往有光的地方走,果然,那两匹马连犹豫都没有,真的朝灯笼处走来。 马匹走到红灯笼处,不到一尺的地方埋着绳索,按理说他们再往前走一步,触动陷阱,然后绳索绷紧,使劲儿那么一绊,他们趁机会将这二人拿下。 可马匹诡异地停了,马上的两个人也停了,动都没动,不像是真人, “这怎么停了?”二把手低声问。 陈恒摇了摇头,他总觉得眼前的事不太对,具体是哪儿不对又说不出来。 “闹鬼了?” “闹什么鬼?你是妖还怕鬼?” “该不会……是那个人吧?” “瞎说,那是你想碰就能碰见的?”陈恒捅了一把二把手,让他上去看看。 狼妖可在夜间行走,他们都是天色越暗脑子越清楚,二把手打着灯笼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拦住马匹去路,喝道:“什么人?” 此处是山村荒野,多余的声响都没有,这一声喝下显得尤为突兀。 马上的男人默不作声看着眼前的刀,刀光在夜色中极为亮眼,他又扫视了一番,看见了林间潜伏的人。 一个陷阱。 男人动也没动,二把手绕着他走了一圈,确定这人没什么玄机,道:“下来!” 男人一言不发,真的听话翻身下马,好像任人鱼肉。 陈恒有些狐疑,离得近,男人刚下马,陈恒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好像受过什么重伤,连气味都难以掩盖。 陈恒能看见男人半张脸,他长得很苍白,露出半截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没有表情,像是个被精心雕琢的神像。 陈恒越看越觉得不对,他抽出刀,用刀背挑开男人的兜帽,此举有些挑逗的意思,对着男人做有些侮辱人,换个人可能会暴跳如雷。 可男人躲都没躲,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刀身的亮光落在他脸上,兜帽落下时他才看清男人的面貌。 如果只看下半张脸,会以为这人清清冷冷的,应当是个不惹凡尘的道士长相,露出上半张脸,又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他长了一双多情眼,在夜色中显得深邃,好像轻轻看你一眼就能勾魂。 狐狸精? “干什么的?”陈恒问,他总觉得这人不太简单。 “找人。”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听起来倒是很舒服。 “找谁?”陈恒笑了,男人长得挺对他口味,“找男人啊?” 男人也笑,只不过他很冷漠,笑起来都让人觉得冷,“受人之托,我找柯家小公子。” 他话音刚落,陈恒脸色就变了,他要找的是他家的那个小男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恒低骂一声,“他娘的,惹麻烦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早就练就一身本事。 话音刚落,他手中刀瞬间出手,男人向后错了一步,陈恒的刀没落在他身上,一刀削下去,旁边的马匹脖颈被一刀砍断,刀面平整,鲜血喷涌而出,浓稠腥臭味瞬间炸开。 在场的都是妖,妖族天生五感洞开,这么重的血腥味勾得人蠢蠢欲动。 男人不慌不忙,他向后错了三步,轻飘飘躲开刀锋,与此同时右手一抬,那样子看上去没什么力道,跟村口老大爷打太极一样,等真的一巴掌拍到他才知道小看了,他险些拿不稳自己的刀。 这根本不像是妖怪能使得手段,这分明是道家人的体术! 一个妖怪为什么会道术? 陈恒一咬牙,知道眼前人不好对付,手臂鼓动,双袖被直接崩裂,指甲伸长,一瞬间变成了狼爪猛地朝男人抓去。 陈恒是个七品下的妖物,这一爪子下去力可断石,五指抓住男人的窄腰,霎时间鲜血四溢,他要是再用一点力,男人的腰能直接给他折断。 男人捂着腰后退,腰间鲜血淋漓,从指缝中流出,他好像没受伤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恒双腿一蹬,在半空中化成半妖模样,尖牙生长,身形陡然大了两倍,乍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吓人,野兽狩猎才是如此,不用看便能想到,被扑倒的猎物就像是掌中之物,狼妖会借着体力优势压倒猎物,爪子捏碎骨头,牙齿咬碎骨肉。 男人已经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面对陈恒没有丝毫惧意,突然,男人一抬眼,眼睛定定看着陈恒,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陈恒皱眉,他猛地一回头,看到了另一道身影,轻飘飘从半空中“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轻纱一样落下,然后攀附在陈恒身上。 糟了,他忘了来的有两人。 陈恒猛地被什么东西抱住,听到咔嚓一声响,下意识往后抓,可是那一爪子下去极为诡异,好像碰到了什么丝状东西。 陈恒背后中了一把刀,他就地一滚,把那人从身上撕下去。 陈恒叫:“老张!” 他叫的是二把手的名字,可是迟迟没有听到回应,才发现他早就死了,老张死的时候表情很震惊,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咽气了。 被陈恒撕下去的人静悄悄站在他身后,他衣料被陈恒抓破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根本不算一个人,那充其量算是一个骨架,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竹子,他戴着兜帽掩盖自己非人的面孔。 竹妖? 不对,那是个傀儡。 陈恒刚才碰到的是缠绕在上面的蜘蛛丝。 最初走来两匹马,人们下意识觉得那一定是两个人,其实只有一个人,另外一个是傀儡。 这傀儡好像街口唱戏用来哄小孩儿的,手法不太精致,做傀儡的人耐心不大好,大概想的是随手一拼,能用便可。 陈恒没想到男人是孤身涉险,一人带着一个傀儡就敢来了。傀儡在他手中显得极为灵活,因为内心是竹子,轻飘飘的没有声响,在男人吸引他注意力的时候,傀儡已经杀了老张。 男人慢慢站起,他腰间的伤还未愈,站着却不狼狈。 陈恒被一人一傀儡夹在中间,陈恒咬了咬牙,已经是妖化状态,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他越看男人越是熟悉。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傀儡便也向前走了一步,他们动作都很轻,配合默契,像是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 陈恒没动,他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了,问:“你是苏九归?” 男人向前的动作一停,然后轻笑了一声,“对,我是苏九归。” 陈恒咬了咬牙,竟然真的是苏九归,传闻中有个狐妖,身边带个傀儡,专杀妖物,残忍嗜血,不仅杀妖还生剖妖丹。 当妖怪的最要紧的就是妖丹,妖丹一融,千年修为毁于一旦,妖族极少互相残杀,因为他们拿了别人的妖丹也没用。 只有苏九归不同,传闻中他不仅可以夺丹还可以化为己用。 陈恒不想跟苏九归正面交锋,道,“你不是想要柯家那小子吗?我把他给你,没有我你也找不到他,我一死,他也得死。” 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加以威胁,他在掂量自己对苏九归的价值。 苏九归笑了,他一挑眉,道:“回头。” 陈恒提防着苏九归和傀儡,回头都回得小心翼翼,他看向山寨,突然瞳孔一缩,那是他家的方向,那边火光突然起来,已经有人进去了。 苏九归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个傀儡来混淆视线,应该还有帮手,现在柯家那小子十有八九已经被人劫走。 陈恒当时杀了柯家小少爷的父母,以为这家里应该是没人了,谁知道柯家小子还挺受人惦记,不知道给苏九归多少钱才能委托他前来救人。 陈恒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一根丝线卷上自己的手臂,他倒是想躲,可那丝线剪不断理还乱,也不知道什么做的坚韧非常。 蛛丝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他突然不动了,蛛丝扎进了皮肉,沿着他的骨头缝行走。 他如果乱动,会被人从里到外翻开。 扑通一声,陈恒跪在地上,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疼,蛛丝在他身体里探寻游走,裹住他的经脉,甚至还有他搏动的心脏。 那个轻飘飘的傀儡趴在他背上,竹子做的手环绕着他的脖子,风一吹发出咯咯笑声,好像是嫁给他的新娘,下一刻就能绞死他。 这实在是过分诡异,陈恒后脊背汗毛都炸起。他感觉自己被从里到外控制了,他杀人如麻,山脚那个村子是被他屠的,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苏九归静静站在他跟前,也不审判他,也不说他做的孽,这让他更为恐惧。 “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陈恒已经慌不择路了。 苏九归没说话,陈恒道:“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我门路广。” 陈恒的话好像引起了他的兴趣,苏九归哦了一声,“你认识金大人吗?” 金大人?陈恒停了一瞬,然后又道:“认识!我认识他!” 苏九归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妈的,”陈恒知道自己骗不过他,怒骂道,“柯家那小子都给你了你还要干什么?” 苏九归站在他跟前,他腰间血淋淋的,说话很平静:“妖丹。” 妖丹,他需要妖丹。 传闻是真的,陈恒一颗心跌入谷底,苏九归目的如此明确,他不贪图钱财,他只要妖丹拿来修炼。 传闻中也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一个月内杀了三个七品上的妖物,修炼也不是这么练的,他也不怕自己走火入魔。 红灯笼映衬着苏九归半张脸,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柔和,他垂眸看着陈恒,深埋于体内的蛛丝在感应下往里钻了钻,陈恒倒吸一口冷气。 苏九归隔空捏着他的心脏,蛛丝感受陈恒心脏的跳动,问:“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生剖?” --------------------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拿到反派剧本 感谢在2021-12-27 17:45:47~2022-01-02 19:1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Pseudogene、雪崽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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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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