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卿很紧张,萧睿也不急,只是很静很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 风过半刻,江素卿舒了一口气,把昨日同姜辞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除了不敢看萧睿的眼睛,她很自如。 直到说完,江素卿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也是那时,她才敢抬头看萧睿:“萧世子,我不懂大梁律法,但我愿意为此事负责。” “好。”萧睿没有评判,只问她,“还记得埋尸的地点在哪吗?” 若是大理寺的同僚在,听萧睿这语气,只怕鸡皮疙瘩掉一地,向来罗刹出名的萧大人,竟也有温声细语的时候,只怕这模样,才更能止小儿夜啼吧。 “孙嬷嬷告诉我,在南山南麓,北走七步,一棵歪脖树下。”也正是因为孙嬷嬷这句话,江素卿才会日日梦到那几个孩子。 萧睿又问:“当时让他们取糖浆时,可有告诉他们具体位置?” 江素卿想了想:“我只说了在屋里,那瓷碗放在东屋茶座上,一进门就能看到,我便没多说。” “你回来时,可曾觉得瓷碗有异?碗是否还在原位?里面的糖浆可被人换过?” 江素卿摇头:“不曾,那糖浆是我自制的,我认得那味道。” “糖浆只此一碗?” “不是,各院都有,去年嬷嬷晒的槐花干多,我便多做了些。” “那便不排除有人换过糖浆,或是那碗糖浆根本没用。” 江素卿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意,愣愣的:“萧世子信我?” “就目前来看,你没有杀人的动机。” 此一句,比空口白牙的我信你,更让江素卿心安。 萧睿看她眼底微润,心软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出事了便这么见外,连萧大哥都不叫了。” 江素卿倏然红了脸,嘴角压平,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萧睿,连鼻尖那颗小痣,都带着委屈。 萧睿没忍住,又按了按她的头顶,惹得屋里一阵咳。 那咳声一响,两只鸳鸯像惊鸟一般,遽然退开半步,此间距离昭昭,像是告诉旁人他们从未有逾矩之礼一般,只可惜那各退半步里写满了欲盖弥彰。 姜辞没想过自己竟是戏文里的棒打鸳鸯,不大高兴地转移话题:“夹竹桃放在什么地方?” “在东屋正茶座的花瓶后面。”江素卿脸上还有几分热,小声道。 “有资格出入东屋的人不少,知道那里藏了夹竹桃的人怕也不在少数,萧世子要查,可以从芝兰院的下人们入手,下人清扫屋子,最是能知道什么地方放着什么东西。”
“夫人说的是,我这便派人去南山验尸。” 事情有了转机,江素卿松了一口气。 用过午膳,萧睿派马车把姜辞和江素卿送回侯府。 梅香小馆的点心深得奉京女子喜爱,临行前,萧睿特意让店小二装了些,让她们带回去。 除了案子的细节,萧睿没再过问姜辞和江素卿旁的,只是送她们上马车时,萧睿忽然对姜辞掬了一礼:“谢过世子夫人。” 姜辞没说什么,受用了。 与此同时,都察院里吵吵嚷嚷。 “雷呈怎么样了?” “还在牢里关着呢。” “也不知这雷呈是怎么想的?他爹官居正三品,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生为个技子杀人,这不是自毁前程嘛。” “要我说,雷呈打死的那人是个平头百姓便罢,可他偏偏是徽州巨贾年万三的大儿子!年万三刚掏钱替皇上修了粮马道,儿子就在奉京被人打死了,换做是我,我也得问皇上要个说法!” “皇上为着这事几次心疾发作,日日靠读弹劾雷侍郎的奏折解气,这不,江兄刚销假,皇上便招他入宫了。” 江逾明刚从宫里回来,目下一身官袍站在斜阳里,像一根黑柏,深幽而八风不动,他用笔犀利,朝中不少权臣怕他。 同僚杜衡高声喊他:“逾明,雷呈的案子你怎么看?” 江逾明蹙眉,神色肃然:“那女子如何了?” 旁人看他那神色,便不想同他说话,只有杜衡凑上去要问他:“你说那技子吗?” 杜衡习惯了他面冷,知道他其实最好说话,便咬着苹果答:“关在牢里呢,怎么说这事因她而起,两个男人为她打架还死了一个,她不好置身事外的。” “你同萧睿说一声,那女子怀孕了,最好给她找个大夫。” “当真?”杜衡的苹果险些掉了,“难怪雷呈这么为那女子出头……对了,萧睿今日不在大理寺,我晚些时候去他府上同他说一声吧,萧睿严谨得很,生怕雷侍郎把雷呈换出去,不轻易给人探视。” 江逾明把事情交代完便出了都察院,也不知姜辞有没有回家。 刚走出几步,杜衡追了出来,嚷着:“逾明!我娘子做了些枣糕让我带来分给诸位同僚,今日你进宫,我险些把你忘了,你夫人不是喜欢吃糖葫芦嘛?里面有。” 听到有糖葫芦,江逾明没推辞。 回到侯府时,姜辞和江素卿也刚好回来。 他看到萧国公府的马车,难怪杜衡说今日萧睿不在。 江素卿扶着帷帽从马车上下来,一抬头,江逾明站在府门阶下,她神色微变,忙行礼:“堂兄万福。” “今日去见萧世子了?” 江素卿心里“咯噔”一跳,对这个堂兄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很守很守规矩。 “……是。”江素卿颤巍巍应了,硬着头皮准备听江逾明念叨。 谁知这时,姜辞从马车上下来了。 江逾明的目光瞬间越过她,落在姜辞身上,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她一句:“下次早些回来。” 下次?! 江素卿一呆,她竟还能有下次?! 姜辞下来后,见江逾明在等她,也不好同江素卿多说什么,随□□代两句,跟着江逾明走了。 江素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琢磨出什么来——怕不是因为堂嫂在,堂兄才没念她规矩? 这般看来,堂兄还挺在乎堂嫂的。 江素卿侧了侧头,碎碎念:堂兄可是个不开窍的人,堂嫂真厉害。 另一边,姜辞转身过廊桥,恰看到江素卿步子轻快地离开,裙摆后两条丝带一晃一晃的,像只垂耳兔。 江逾明瞥了眼云霜端着的两匣子糕点,问:“今日去见萧睿了?” “嗯……有些事想请萧世子帮忙。” 江逾明睨了她一眼。 姜辞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江逾明却摇头,举起手里的点心匣子:“这是同僚夫人送的枣糕。” 姜辞:“……?” 江逾明看她:“你喜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 姜辞:炫耀?
第14章 伤情之事 姜辞犹豫片刻,心思千回百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试探着问:“……给我的?” “嗯。”江逾明目光清浅,静静地落在她身上,“怎么了吗?” “……没怎么,谢夫君。”姜辞摇头。 不怪她惊讶,毕竟这还是江逾明第一次送她东西。 前世不论节日还是生辰,江逾明都不曾给她送过礼物,唯一得过的一句夸奖,还是侯爷夸她中馈管得好时,江逾明跟了句:不错。 云霜欣喜,上前接世子手中的枣糕,垒在了梅香小馆的点心匣子上。 另一边,萧睿刚与她们分开,便带人去了南山。 大理寺有专工此事的能人,他们很快便在江素卿所说的位置挖到了尸体。 仵作验尸,查明正身,不过一个下午,便查出了死因,确是死于夹竹桃之毒。 傍晚,萧睿亲自带人到修远侯府拜访侯爷,简单说明此事,江进亦震怒。 这事换做旁人也罢,可偏生出在江素卿院里,江进亦如何不上火? 江素卿是谁?他亡兄的遗女,他半个女儿! 江进亦直接让萧睿到芝兰院拿人,末了还让江逾明去大理寺陪审。 姜辞午睡刚醒,听到消息,颇觉得萧睿干脆,这事就该交由他办。 她不是不可以瞒下此事,自己帮江素卿查清,但她还是选择冒险——让江素卿把此事告诉萧睿。 一是因为前世出了那样的事,江素卿还是选择和萧睿成亲,可见两人情深。 姜辞想,若是前世他们也能这般开诚布公谈过,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是不是也能成为一对深情伉俪? 或许可以。 两个人在一起,最悲伤的不是不爱,而是对面站着,我却不知道你,你也不明白我,形同陌路。 再便是,这事不该她出头——她即将离开侯府,无端帮江素卿一把,让她如何在江逾明面前自处?而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侯爷若是因此不愿放她和离,又当如何? 思来想去,让萧睿来办更好。 姜辞坐到窗边打开枣糕匣子,淡淡的甜味漫出来,叫人馋得很,她尝了一个枣糕,只觉得唇齿留香,再一摸,竟摸到了个糖葫芦!姜辞眼睛亮了起来——她很喜欢糖葫芦。 娘亲还在时,常给她买糖葫芦吃,后来她想娘亲,便总要找糖葫芦,以致现在,她想起娘亲,心情总是甜的。 姜辞把匣子里的糖葫芦全翻出来,三两口吃完,可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不对—— 她怎么就吃了呢?! 她懊恼地支着下颌,看那半匣子点心,琢磨自己昨日刚讲给江素卿的事——江娴偷拿萧睿送给江素卿的礼物,江素卿不管不问,这事若让萧睿知道,萧睿一定不高兴,为什么?有情人最怕伤感情—— 可她想要的不正是伤感情吗? 今日江逾明给她带了同僚送的枣糕,她若是转手送人,道理岂不和江素卿一样,糟蹋心意这事,从来都令人不快,江逾明一定不高兴。 姜辞把云霜叫来,把那装着枣糕的匣子给了她,嘱咐她拿着匣子站到门口去,还千叮万嘱,让她一定见到江逾明再走。 云霜云里雾里,只能照做。 没过多久,江逾明回来了,云霜记着夫人的话,见着世子便着急忙慌要走,直接被江逾明叫住了:“怎的这么慌张?” 云霜浑身像着了一个霹雳。 江逾明看她手里提着的匣子颇眼熟,便问:“这是什么?” 云霜梗着脖子,照夫人吩咐的说:“夫人说不喜吃枣糕,全送给奴婢了。” 江逾明表情没什么变化,只问:“这几日,夫人可有好好泡脚?” “有的!”这题云霜能答,“奴婢没告诉夫人是您吩咐的,只说是少夫人,夫人没起疑。” “做得好。”江逾明微颔,“下去吧。” 云霜松了一口气,行礼恭请世子离开,谁知江逾明刚走几步,忽然折回来,问她:“夫人喜欢吃什么?” - 江逾明进屋时,姜辞正坐在暖阁看书,心口砰砰地跳,兴致勃勃地等江逾明质问她为什么把枣糕送人,然后他们就可以吵架,吵架便夫妻不睦,不睦迟早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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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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