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姜辞常来小春茶,小小年纪又出手阔绰,一来二去,便和茶楼里的小春戏班相熟了。 里头刚下场的那位,便是方才江逾明觉得唱得不好的,他是小春戏班里年纪最小的,今日也是第一次登台。 “小辞姐。”那人一进来,看见姜辞,语气里都带着欣喜。 姜辞见他就笑,当初她离京时,他还不到十岁,如今个头都快同她一样高了:“绿萝都长这么大了。” “最近一直在长个,吃得多,戏服穿了两天,又得裁新的了。”春老板话里尽是嗔怪。 春老板今年刚过三十,从前嫁过人,后来因为孕时小产,落下了病根,不能再孕,被夫家休了,绿萝是她捡回来的孩子。 “没钱吃饭便同小辞姐说。”姜辞拿出江逾明给她的荷包,抛起来沉甸甸的,动作潇洒,“小辞姐现在有钱了。” 春老板笑她:“如今我们姜大小姐也是出手阔绰,嫁进了修远侯府,成了世子夫人。” 姜辞叉着腰笑:“往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来寻我。” 边宸站在一旁,没说什么,看着姜辞,眼里带着笑。 另一边,江逾明见姜辞进了后台,只能远远看到她的背影。 他大抵能猜出姜辞同他们是相熟了,他扫过一眼,这茶楼看着不大,生意也一般,姜夷如说姜辞听一次戏便要把月银花光,想来都是到这来接济他们了。 但她很开心。 他坐在这,能看清她脸上的笑意。 所以,姜辞真的很喜欢听戏,也有很多好友,但这些事,他一无所知。 江逾明还记得杜衡第一次见姜辞时对她的评价——这姑娘像一只燕。 她无拘无束,任性潇洒,但却从来不是在他面前,她的笑,和她散在风里的声音,在嫁给他后,全都上了镣铐。 他原以为他只是对她关心不够,但其实他一点都不了解她,她这般的性子,一直拘在那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如何能开心? 江逾明看着姜辞脸上的淡笑,忽然明白了她想要和离的心情,又好像知道了她在那一场夜里,哭得心碎的委屈。 姜辞说过几句话,知道江逾明还在等她,不好久留,便说下次再来看他们。 边宸又要送姜辞,语气随意地问:“成亲的感觉如何?”
姜辞抬头笑:“一切都好。” “江世子待你如何?” “待我,很不错。”姜辞真心道,忽然问,“边宸师兄可是成亲了?” 边宸面上的笑容一顿:“成亲了。”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孩子快两岁了。” 姜辞也替他开心:“替我带一声嫂子好。” 两人到了位置,边宸见那位公子又在看他,笑问:“方才见兄台出手阔绰,不知兄台是哪位?” 江逾明起了身,刚想说话,姜辞却先一步挡在了江逾明的面前,带夫君来茶馆听戏,这事在姜辞这,怎么听怎么像带夫人逛了青楼。 而且,不知为何,姜辞不愿让人知道江逾明来茶馆听戏,她浅浅地笑了笑,和边宸师兄介绍:“这是我,朋友……” 江逾明心跳一乱。
第33章 夫妻情趣(二更) 边宸看了他一眼, 只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直到将两人送出门,才后知后觉, 那人好像就是江逾明。 他在云纠书院念书的时日很短,零七碎八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一年, 堪堪只见过江逾明一次——当时书院里, 最出名的就两人, 一个是温以清,山长的儿子, 另一个便是江逾明。 奉京显贵人家的公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在朝中谋个闲职, 鲜有辛苦科举的, 他们书院便是,大多都是读书混日子, 等着回家继承家业的公子哥。 只有两人,众人以为他们一定会科举走仕途, 一个是温以清, 此人诗词见长,文论了得, 再一个便是江逾明,文赋大气,策论针砭时弊, 很有见地。 当时的书院还因此分成两派,一派认为江逾明是状元郎, 另一派则是挺温以清。毕竟以他俩的才学, 殿试登堂已是囊中之物, 就看谁能在皇上面前更得青眼了, 不止如此,猜他俩到底谁是状元的大有人在,奉京大大小小的茶馆酒肆设了赌局,就赌那年的状元郎是谁。 那年刚过除夕便闹得火热,百姓茶余饭后时常还会聊起今年秋闱到底谁会拔得头筹。 只是谁都没想到,元宵刚过,修远侯便到皇上那求了恩典,说江逾明不科举,要直接去都察院! 这事一出,全城哗然,江逾明好端端的,怎么忽然不科举了?还鱼跃龙门,一下跳进了都察院? 当然也有人说,江逾明位列公卿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到底是去翰林还是都察其实并无差别,要差只是差了一场热闹看罢。 江逾明退了,那场江温之争自然有了分晓,明年殿试,状元郎毋庸置疑会花落温以清,众人纷纷转头前去恭贺,连牌匾都给他打好了,怎想温以清说他也不考了! 其中原因究竟为何,两人都没有说,到最后,皆是唏嘘一场,那场赌上过身家财产的赌局,最后也成了流水局,不了了之。 边宸越想越觉得对,那人的气质和样貌这么不一般,还同姜辞在一块,应当是江逾明无疑,可姜辞为何说江逾明是她的朋友? 夫妻情趣? 没人回答他。 回到琇莹院后,姜辞翻箱倒柜地找钱匣子,好半天才搬出来,推推在江逾明的窄榻上,把他给的钱袋子倒了过来,说:“全花光了。” “无事,我还有。” 姜辞却摇头:“不借了。” 江逾明想到方才她说的话,也没强求,移开目光:“没关系,反正你,会还的。”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姜辞数了数匣子里的钱,如数装进荷包里,放在江逾明手上,“还你了,下次我会自己带钱。” 江逾明拿着钱袋,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低低地应了一声。 姜辞还了钱,安心去睡,这一夜又是好梦。 江逾明却睡不着,姜辞那句“朋友”反复在他耳边想起,让他明白一个事实,那便是,和离之后,他们便没关系了。 翌日,江逾明醒得很早,刚到都察院,便被皇上召进宫里。 今日晴芳好,正闻帝赵胤正在荷花池边喂鱼,一把鱼食下去,满池的红尾锦鲤争先恐后地挤上来,圆圆的撮着口,露出黝黑的腔肚,明明是热闹的场面,却让人看得作呕。 鱼太多,饵太少。 “每个人张嘴都想吃。”正闻帝一点一点搓着鱼食,像是流光一般,把它们点点洒下,看锦鲤争得头破血流,“可鱼食就这么多,你吃了,他便没了,空张着一张嘴,便是要吃人。” “皇上是想把南边的茶场给青胜兰吗?” “朕有的选吗?”赵胤看着满池困兽作斗,“年万三虽狠,但胜在干净,他想要茶场,靠钱来换,朕也愿意给他,只是有些人,见着点甜头,便被利欲糊住了眼睛,不沾血的东西,就算到了手里,也不安心,他到底是没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年万三派儿子年鸿到奉京来送赈灾粮,想借此事向皇上提一提南边茶场的事,年前捐修粮马道在前,这事不难,可偏偏有人见不得年万三好,或者说,年万三挡了他们的财路。 年鸿和雷呈这场命案,或许是巧合,但不管如何,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该动的东西不要觊觎,不然就不是死一个儿子这般简单。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年万三便是拼了儿子这条命也想要南方茶场的生意,于是乎,雷呈死了,年万三的茶场没了。 雷勇领走了碎红,胜负已分。 “如今这赈灾银是从国库走,还是……”江逾明其实已经知晓结果,空口一问,只是想看皇上的态度。 “过段时日,青胜兰便会入京。” 江逾明没再吭声。 “既然他想要,给他便是。”赵胤沉声道,“如今潮州旱情严重,穷山穷水出恶民,谁能到地方稳住局势,也是难题。” “现今潮州各方势力已经开始组织施粥,旱情造成的百姓吃饭问题应该能缓解一二,但究竟情况如何,还是得到地方才能知晓。” “如今的左都御史是这两年顶替姜夷如上位的,钟寒年事已高,怕是不能胜任。”赵胤看着江逾明,“你可有人选推荐?” 如今的都察院,能堪大用者,除了江逾明,便是杜衡还有一个王啸。 出了宫门,杜衡正在等他。 “皇上可是让你去潮州赈灾?” 江逾明摇头:“皇上未有明说,只说了都察院无人可用。” “这不是明摆着叫你去嘛!”杜衡长叹了一声,“你若去了,我自然也得跟着去。” 江逾明睨了他一眼:“你可以不去。” “就你?你不行的。”杜衡嗤笑,双手枕在脑后,“这左都御史的位置只有一个,看来,要被我收入囊中了。” 江逾明难得说了句玩笑:“拿去。” 杜衡笑了:“这话要是让钟老听到,指不定把我们连夜发配潮州。” 闲话了几句,即将被发配的烦闷心情淡了一些,杜衡想起别的事,问:“雷呈那事,皇上可有说什么?” “年鸿一案,不管怎么发展,结局早已注定,便是皇上也阻止不了。” “所以他便亲自动手杀了雷呈?” 江逾明嗟叹:“这一场,雷呈必死,雷勇拿儿子的命换了前程,就是不知,他这个前程能走多远了。” 杜衡长叹了一声:“百姓还吃不饱饭,权贵们便只顾着争权夺利。” “世道如此。” 话题太沉重,杜衡叹完便算,毕竟不是这也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能解决得了的:“对了,这几日陈子酬在查你,你怎么得罪他了?” 江逾明没吭声,杜衡便知这事是真的,一时来了兴致:“嘿,还真是,你这么安分的性子,他居然也能找上你的麻烦,我倒是好奇,他能查出个什么花来。” 两人走到长安街,已是快要下差的时间了,杜衡忽然说要去买些糕点,便拉着江逾明去了梅香小馆。 “我就要动身去潮州了,得买些糕点哄哄我家娘子。” 江逾明却道:“为时尚早。” “早什么?”杜衡不觉得早,皇上话已至此,谁去潮州已是板上钉钉,哪可能再改?再说,除了江逾明,也没人能胜任这赈灾之职了。 江逾明是那种没有确凿圣旨在手,不会告知家里的人,对杜衡的行为不甚理解。 “我同你比不了,你同你的小娘子正是蜜里调油呢,轻易分不开,我呢是家有悍妻,不早早报备,日子可不得安生,而且我娘子若是知晓我要去潮州,这些时日定会对我好些,说不定还能给我烧上几个好菜,你就不想吃你夫人做的菜?” 姜辞不会做菜,江逾明摇头。 杜衡只觉得他是真不开窍:“来都来了,买点回去?” 杜衡千劝万劝,江逾明挑了个点心匣子。 回到府里时,姜辞正同云霜说中秋的事,中秋有宫宴,府里各院也要发份利,这几日确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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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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