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柴氏和张氏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林氏是林婉仪的姑母…… 林氏拿捏得清楚,起身时还扬着下巴,欲给姜辞介绍:“这是姨娘新得的物什,奉京城鲜有,想来世子夫人没见过……” “这是琉璃盏吧,听说这宝物在前朝便已失传,姨娘手里这盏怕是花了大价钱从西洋买回来的。”姜辞声音慢慢,像拨春水。 林氏面色微僵:“世子夫人竟认得?” 她送琉璃盏,寓意颇深,一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二是这琉璃盏是婉仪寻来的。 近来城中流言颇多,林婉仪不信姜辞不知,给林氏这物,便是想让姜辞难堪。两人商量得好好的,料定姜辞没见过,便想借着送礼,明褒暗贬一番姜辞的家世,给她一个下马威,也让侯府的下人看看,谁才是配得上他们世子的夫人。 姜辞掀了掀眼帘,想来头面的事传得快,她这边刚得了重礼,那边林婉仪便知道了,还派了林氏来打压,动作倒是快,不过,她知道这物,还真不是因为重生,而是这琉璃盏,她确实见过—— 荆州靠海,姜辞一个官家小姐,又是坐不住的性子,一来二去,便和码头走货的富商结交了。 商贾身份低,平时官宦人家见了,都捏着鼻子绕道走,生怕沾上铜臭气,好不容易碰上姜辞这种不嫌他们身份低微的,哪有不交好的道理? 商贾有钱,压不住兜,便想买些稀罕物压身,那些年姜辞在荆州,还真因此见过不少宝贝。 姜辞拨着茶沫,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这几年随父到地方,有幸见过一回,只不过见着的那批是翠绿的。” 林氏心里一咯噔,琉璃盏本来就少,姜辞一提到翠绿,她便想到去月,万寿节上,兄长献给皇上的那七盏琉璃药玉! 那是淮安伯锁在库房的稀罕物,婉仪和她都见不着,不想姜辞竟早就见过! 柴氏看林氏面上神色几变,慢悠悠地往里添了把火:“世子夫人这周身的气度,看着便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想来荆州三年,不是沉寂,倒是沉淀呢。” 林氏一口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只能干瞪回去,不由觉得手上这残次品烫手——这琉璃盏有瑕,外行人看不出罢了,不然也不会落到她手上。如今姜辞这话里话外见过的语气,让林氏忐忑,就怕姜辞一不小心看出来,当着柴氏和张氏,下她的脸面。 “荆州靠海,码头多,往来的商货络绎不绝,什么稀罕物都有,我也是开了眼界。” 若是前世,姜辞怕是不愿谈起这段经历,毕竟正是因为被贬荆州,才让林婉仪有了可乘之机。如今她放下心事,再提起这段往事时,倒是轻松了许多。 柴氏见世子夫人搭腔,忙补了句:“这般看来,世子夫人倒是因祸得福,到底是有眼界的女子,同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一句话说者无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柴氏是在说林氏没气度,背着人备礼不说,还想在世子夫人面前拿乔,活该落得个难看的名声。 姜辞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这股难受劲憋得林氏胸闷,可偏偏姜辞还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林姨娘有心了,这么名贵的宝物也舍得献给我。” 这话一出,林氏面色骤青。 柴氏和张氏之所以没备礼,那是因为她们是妾。 大梁以来,妾室的地位稍有提高,但妾室终究不是正室,哪有下人给主人送礼的道理?下人只有向主人献礼的份。 姜辞刚进门,昨日认人见的是下人,第二日才见妾室,可不论如何,按礼制,都当是姜辞赏他们,哪有她们给姜辞送礼的份?有资格送礼的,只有正室夫人。 姜辞一句话,戳破了林氏虚情假意的遮羞布,教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林氏简直气得跳脚! 然而这还没完,姜辞忽然抬了抬手,唤云霜端礼:“荆州以丝织闻名,这几匹锦缎是我在荆州搜罗到的,出嫁前,我便听闻侯府有三位姨娘,个个妩媚动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锦缎啊,总算是有了去处。” 柴氏和张氏相视一笑,这世子夫人虽出身一般,但却是个明事理的,对她们也是一视同仁,场面话说得漂亮,给的赏赐也一样,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们,三位姨娘在她心中没什么不同。 到底是姜家出来的小姐,是个明面人。 两位姨娘心情好极,林氏面色却越发低沉,她最不喜的便是旁人将她与柴氏、张氏放在一块!论出身、相貌,她明明比她们高出一大截,凭什么同她们一样?她被纳侯府,是来当侯夫人的,这姜辞什么眼力?! 林氏气得后槽牙都紧了,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几人又聊了一盏茶的功夫,都是柴氏追着问姜辞在荆州的经历,一口一个世子夫人见识广,为人大气,和某些做作小姐不一样云云,直说得林氏面色铁青。 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林氏先失了琉璃盏之机,又被点破了姨娘身份,以至后来姜辞留她用膳,林氏都像躲瘟疫一般,欠身告辞。 打发了不相干的人,姜辞惬意地抿了一口茶,淡青色的茶水映出云霜藏不住的笑意:“开心了?” 云霜忍笑着哼了一声:“林姨娘是林婉仪的姑母,她今日过来,分明就是不安好心,什么送礼?不就是想寒碜咱们吗?得亏夫人见识广,才没教她得意。” 姜辞轻晃茶杯,茶水荡开圈圈涟漪。 她同林氏较劲,倒不是为了和林婉仪争江逾明,只是,虽然她没了同江逾明琴瑟和鸣的心思,也依旧存着和离的念头,可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容许林氏在同一个地方欺压她两次。 前世,是她走错了路,处处讨好让人看了笑话,如今,她重头再来,便不会重蹈覆辙。 云霜还在高兴:“大少爷派奴婢照顾夫人,奴婢可得上心些,万不能教旁人把夫人欺负了去,不然日后见到大少爷,奴婢不好交差。” 提到大哥,姜辞眉眼间多了一抹温柔:“下次林氏再来,就靠你打发了。” 云霜兴致勃勃地攥拳头,豪言壮语还未说,忽然:“对了!夫人,明日该回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皇上是双子座-v-
第6章 七出之四 姜辞有四个陪嫁丫鬟,提了云字,赐名“凛若秋霜”,各有模样秉性。 侯夫人过世五年,林氏又和姜辞不对付,自然无暇顾及姜辞院里没有管事嬷嬷,好在姜辞不甚在意,整个琇莹院便是云霜在掌事。 云霜十岁时便跟在姜辞身边了,她做事缜密,心思周巧,虽然今日姨娘造访的事打了岔,但三朝回门该备的礼,她早已吩咐人备好了。 这会儿得了闲,云霜带着云若、云秋两个丫鬟去采买,不想刚出院子,便遇着了府里的管家,沅叔。 沅叔比侯爷年纪还大,一身紫灰素袍,发鬓乌黑,木簪将发丝束得一丝不苟,虽然简单,却带着大户人家管事的气度。沅叔见到云霜,面上堆起笑:“云霜丫头,你托我寻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云霜没因沅叔的笑放下规矩,她跟着姜家淌过大起大落,磨过性子,心思自然比云若云秋她们细些,也更会为人处世。她晓得沅叔之所以对她这么和气,是因为昨日夫人进门,得了侯爷那套头面。 “劳累沅叔了,这茶叶不好找吧。”云霜又是惊喜,又是客气。 “还成,奉京也是有那么些人家喜欢喝江南茶的。” “云霜替夫人谢过沅叔!”云霜福了福礼,从云秋手上拿过那个精致的点心匣子,“奴婢刚得的赏,沅叔若不嫌弃,拿去尝尝?” 沅叔也没客气,接过后,给了云霜一个牌子:“府里给夫人备了些回门礼,尽在库房了,云霜丫头可以带人去看看,装点装点,明日回姜府,心里也有个数。” 云霜又是一惊,忙福了礼,谢过沅叔。 待沅叔提着匣子走后,云秋凑上来:“云霜姐,那糕点是夫人赏我们,你咋送给沅叔了?” 云秋不大高兴,这糕点也有她的一份,她还没尝过这么好的糕点呢,方才端匣子都战战兢兢的,生怕糕点洒了,直等着回厢房吃,可现下,糕点被云霜做主,全送给沅叔了! 虽说云霜是她们里头最大的,但也不能一声不吭便把东西送人了啊!而且人情全让她一人占了。 云霜睨了她一眼,道:“方才沅叔的话,你们可用心听了?” 云秋不知所以,睁着大眼睛:“听了。” “奉京还是有些人家喜欢喝江南茶的,那便是江南茶不好找,沅叔费心了的。” “既然费了心,那何不赏人些银钱?”云秋张了张口,没敢说后半句话。 “夫人是给了我不少打点的银钱,但方才若是给沅叔银两,便是错了。”云霜挺直腰板,没因为云秋话里暗示她昧钱的事生气,而是道,“刚做下人的,总想邀功,做了丁点事,便恨不得往主人眼皮底下凑,教主子赏了金银珠宝才知足,却不知那是蠢得不能再蠢。” 云秋云若身子一颤,像是被戳穿了心事,支支吾吾道:“云霜姐何至于这般说……” “你们方才跟着夫人,做的见的都少,可知当初常尚书为何倒台?”云霜话声一顿,紧接着厉声道,“便是因为下人。” 云秋和云若面面相觑,不太明白,下人便是下人,有能耐,谁做下人啊,下人能坏什么大事?犯了错的奴才,左做不过发卖,再甚便是置草席,主子哪会为这些吹烟上心? 云霜没替她们解答,继续问:“沅叔是修远侯府里的管家,你们觉得,下人做到沅叔这个位置,还缺银两吗?” “他不缺。”云霜没停,替她们答了,“可他依旧说自己辛苦,为什么?” 云秋云若摇摇头。 “为了让咱们夫人记着这事。”云霜徐徐道,“这事是沅叔办的,他不求赏赐,求的是主人家记得他的功劳。” 云霜越说越觉得沅叔圆滑有城府:“一个点心匣子,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沅叔也不缺,但我们送了,便是告诉沅叔,他的意思,夫人明白。” 云秋和云若脸上露出恍然,眼底里闪出些对云霜的敬佩。 “在深宅大院里做事,便要有七窍玲珑心,主子挂念不到的,咱们要替主子挂念,底下腌臜干净,主人便顺心,事情办得好,咱们也有脸面,若是为着一点小恩小惠,丢了主子的脸面,主子心情不顺,咱们还能有好日子吗?” “知道了,云霜姐。”云秋云若齐齐道,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难怪云霜姐能做掌事丫鬟。 “做下人的门道多着呢,你们且跟着学吧。” 三人说着话,没一会儿便到库房院子了。 库房院子在侯府南侧,院外五棵杨柳,斜斜地倚上矮墙,她们过去时,里头闹哄哄的,侧头一看才发现,是芝兰院的掌事孙嬷嬷正领着人搬东西。 云霜打听了一耳朵,听了个大概,是萧国公府给素卿小姐送的礼在归置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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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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