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林婉仪第一次来找他。 前世林婉仪也以这个借口来找过他,当时的言语并未像今日这般激烈,只是说了阿辞有东西在她那。 江逾明指尖微动。 先前阿辞确实同他说过,离开奉京前有来寻过他,既是如此,来时带了东西便不奇怪,但是送了什么呢? 她退了婚,信物一并归还了,应当与退婚无关;而且凭他几次与姜夷如相谈的经历,关于毒刺案之事,阿辞也是不知道的——姜家,能让皇上忌惮的东西,只有毒刺案,若是那东西真与毒刺案有关,林婉仪不可能藏到现在才拿出来,皇上也不可能让林家知道。 林婉仪看江逾明面上丝毫没有动摇,心下一慌,咬牙发狠道:“如今陈公子还不知道奉京城关于我和他的事,是表妹造谣散播的,今日,妹夫若是不帮我,他日我把这事告到陈子酬那,我过得不好,她也别想好过!” “造谣?”江逾明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如今林小姐已是自身难保,竟还有闲心操心这些事?” 林婉仪倏然一愣。 江逾明淡声道:“近来,都察院追查府县买卖孩童一事,正巧抓到一个牙人为名,诱拐孩童的嫌犯,人已经送到大理寺了。都察院连夜都审,查到了很多窝点,而且,”江逾明目色冷冷地看着林婉仪,“此嫌犯,倒还是林小姐的熟人。” 林婉仪一愣,怔然问道:“……这是何意?” “那嫌犯招供说,去年在长安街拐卖幼童,是受你指使。” 林婉仪面色一下就白了,险些站不住,跌坐下来。 “方才,本官见林小姐是从泾水桥边回来的,依我看,林小姐近日还是不要乱跑的好,说不定哪日大理寺就会传讯小姐,若是到时寻不到人,林小姐是从犯还是通缉犯,就说不清了。” 江逾明理了理袍子,似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最后道:“看在林小姐叫我一声妹夫的份上,我奉劝林小姐最好能安分守己一些,若是往后再有什么,我倒是不介意亲自把林小姐送进大理寺。” 不是送去,而是送进,林婉仪在这句话里,直直跌了下来,看着江逾明的背影,整个人都在发凉。 回到官署,长笺已经来了,提着一个大食盒,说是夫人送来的。 他方才在小春楼吃了两碟点心,心情好得不行,说话都带着笑:“夫人还给世子留了字条。” 江逾明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用帕子擦了手,才把字条接过。 很简单的一句话,江逾明捏着字条,眼底的寒意散了不少。 [桃花型的红茶饼是做给你的,别拿错了。] 姜辞的字很娟秀,比一般的簪花小楷要多几分潇洒,江逾明看到这句,打开了食盒,他的被放在了最上面。 他拿出来后,才看姜辞补在后面的那句话—— [你和别人的不一样。] 江逾明把纸笺看了几遍,才收好,吩咐长笺:“去查一查今日,陈子酬从林婉仪那拿到了什么。” 长笺点了头,又听世子道:“顺便查一查淮安伯府,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 小春茶。 姜辞挽着袖子,在后厨和虞婉学做茶饼。 “如今天凉了,做红茶饼比绿茶饼好。”虞婉检查食材,拿主意。 姜辞什么都不懂,大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 开始和面了,姜辞闲聊起来:“天冷了,小春茶的生意没有受影响吧?” “听阿春姐说,没什么影响。”虞婉喃喃猜,“应当是咱家门店小,不敞风,不冷……” 话还没说完,就被春老板敲了头:“说谁门店小呢?” 虞婉俏皮地耸了一下肩。 “如今挣钱了,就嫌弃我这庙小了,是吧!”春老板气哄哄地挨在门边,看她们忙。 “没有……”虞婉嘴笨,不知该怎么说。 姜辞解围道:“就算是菩萨,还不是仰仗春老板赏饭吃。” 春老板不跟姜辞贫,也敲了一下她的头:“还菩萨呢,做个饼你就菩萨了,这么能,你咋不上天?” 虞婉难得小声回嘴:“被阿春姐拴着了。” “带坏了,全都带坏了。”春老板气笑了,不跟她俩胡闹,出去招揽生意。 姜辞眉梢染着笑,刚刚说到挣钱,便想着问虞婉:“今年攒了多少银两?” “三十多贯了。”虞婉说起钱就笑,“今年应该能过个好年。” “如今才过十月,便盘算着过年了?” “也就两个月。”虞婉揉着面,掌心都是白的,脸上笑意很淡,却很开心。 姜辞不知她对过年有什么向往,但看她过得开心,便觉得挺好。 两人花了一下午把红茶饼做出来,先是给春老板尝了,最近茶楼里上了不少新糕点,都是虞婉在家琢磨出来的,他们茶楼没因为挣钱添人手,每日的糕点做得不多,不想倒是因为这,抢手起来。 姜辞出来休息,看路重又来了,戳了戳虞婉:“这路大人一月来两日,还都是你在的时候来……”
这便是明示了,虞婉想了想,端着茶饼过去问好:“路大人。” 路重一身黑袍子,正听戏呢,他这人懒散,这回也是坐没坐相:“做什么?” “今日新出的茶饼,要吃吗?”虞婉说完,补上句,“不收钱,就当是多谢你这段时日来赏光。” 这话听着不是滋味,路重摸了摸耳朵:“我也不是来捧你的场,就是……来听戏,你们这的戏,还挺……特别的。” 虞婉听不懂戏,问她:“特别什么?” 路重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有些呆,直接道:“特别难听。” “……” 虞婉觉得这人说话一直不好听,想着自己也算个店小二,便为青萝他们说话:“我觉得挺好听的。” “勉强能听。” 两人聊了没几句,忽然一声巨响砸在了戏台前的地上——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我家的洗脚婢唱得都比你们好!就你们这还敢出来讨赏?” 一楼听戏的都是老主顾了,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就还没在小春茶见过这阵仗。 虞婉也吓得不轻,只是那酒瓶砸过来时,路重帮她挡了一下,这才没看到什么。 动静不小,春老板和姜辞全到前厅来了。 就见那胖头老爷跌跌撞撞地走到戏台前,看样子醉得不清,怀里还捧着一个碟糕点饼子,一步往上头砸一个—— “让你娘的唱,唱的什么玩意!” “哭丧啊还是叫坟?功夫不到家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老爷我花钱是来享受的,不是来遭罪的。” 胖头老爷说话都说不清了,还要往前走,走到一半不然不知被谁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嘴上又是骂骂咧咧。 “谁绊我,谁他娘敢绊我!知道我是谁吗!” 方才伸脚的路重坐在一旁不动如山,听着胖老爷那大嗓门,不由得挠耳朵:“我算比他有品行了。” 虞婉就道:“闭嘴。” 春老板打着折扇往前来:“这位老爷,我们小春茶办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哪个敢上来砸生意的,这么多客人都没说什么,怎的就你耳朵挑?老爷若是真金贵,逛梨园、养戏班,跑来我这小春茶作甚?” “原来老板是个娘们儿啊,难怪生意做得这么磕碜。”胖头老爷看到春老板就笑,“我听说你从前是江南名角儿,怎么,如今从良了?” 这人说着,就要上前调戏,姜辞握着竹扇,准备上前,不想就在这时,二楼有人往下倒了一瓶酒,直直淋在胖头老板脸上,还没等人发脾气,楼上已经温润开口了:“怎么着,这戏我听得,庄老板听不得?” 庄老板抹了一把脸,刚想破口大骂,可当他抬头看到坐在上头的人时,话到嘴边生生停住了,面上表情几变,到最后只能尴尬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青公子,久仰大名。” “庄老板生意做大了,连小戏班子的场子都砸,是不是有点不大气了。” “哪能啊,我就是一时酒气上头……扰了青公子雅兴,多有得罪。” “我一人倒不算什么,就是在座的客人,以及……”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垂眸看楼下的姜辞,和同她站在一起的春老板,“店老板,才是受了不少惊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小春楼是青公子罩的,多有得罪……这样,今日大家开销,我庄粲全包了!”庄粲咬牙切齿地对春老板行了礼。 春老板也是见好就收:“谁还没个酒意上头的时候?今日庄老板大气。” 一场闹剧,草草开始,草草结束,姜辞抬头和楼上的青胜兰对视时,对方抱着玉扇,对她行了个书生礼。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胜兰的小厮就下来了,人倒是规矩:“姜姑娘,我们公子说,请姑娘到楼上道谢。” 姜辞生生忍住白眼的冲动,同春老板说:“我去去就来。” 楼上,青胜兰就没想过她会不来,已经开始斟茶了。 “白芽奇兰。”青胜兰温声道,“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茶。” 姜辞坐下,重新斟了一杯:“如今不喜欢了。” “那喜欢什么?” “红糖姜茶。” 青胜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方才那人是十里茶铺的老板,想来是看小春茶生意做得好,抢了他们的客源,所以才故意借着酒气来砸招牌。” 这便是明着要姜辞一声谢了,姜辞垂了眸:“那方才还真是多谢青公子出手解围。” 青胜兰这才笑:“举手之劳,姜姑娘最近过得如何?” “不比青公子风云际遇,时常出入淮安伯府。” “……到底是生疏了,如今我在奉京也是身不由己,我一介商贾,还能与官斗不成?” “成与不成,都是青公子自己的本事。” “我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青公子与谁是一路人,我比青公子更清楚。” 青胜兰无话可说。 几句对谈,不欢而散,姜辞下来后,差人把茶饼送去都察院,又装了些,让人送去给素卿。 回到琇莹院时,江逾明还没回来。 她吃了两个茶饼,在小院里散了会儿步,去书房翻着话本等人回来。 说是傍晚回来,结果迟了不少,姜辞边睡边等,听到动静时,黄昏已经流进屋里了。她眯起眼睛生气:“你好久。” 话音一落,唇上就被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像是路过的猫觉得你可爱,蹭了你一下。 “等很久了吗?” 其实不久,但姜辞坐了一会儿,浑身都软了,她就是故意:“我等好久。” 江逾明揉了揉她的发顶:“下次不会了,用晚膳?” “好哦。” 傍晚稀松如常,夜里稀松如常,姜辞坐在榻上,看长笺来了几次又走,忍不住伸长脖子。 江逾明余光看到姜辞坐在里面,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到底是和长笺说了几句,便把人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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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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