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家里应当不会再让你吃素了。” 江逾明牵着她的手,她手心还有些凉,但比以前好很多了:“吃什么都行。” “那不行,有机会也得让你尝尝地道的荆州菜。”姜辞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笑意,仿佛从前的那些深夜人不知,都离她很遥远,遥远到从未发生。 江逾明又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跟着承诺:“处理完陈家的事,我们一起去。” 信誓旦旦地聊以后,这种感觉叫做,未来可期。 两人牵着手,在这番话里,渐渐笑了起来。 姜辞想起什么:“方才爹在家宴上说,你小时候是学过功夫的。” “是学过,但我爹觉得我比他小时候差太远,嫌我给他丢人,把我撵去习文了。”江逾明解释道,“但现在习文也不全是因为我爹嫌弃我的缘故,还是因为喜欢。” 姜辞还是第一次听到江逾明说,他有喜欢的东西,她忽然问他:“那你怎么不科举?” 江逾明心口颤了一下,步子也跟着停了。 两人站在雪地里,天地茫茫皆一色,只有他们两人,和地上拉长的倒影。 过了许久许久,江逾明才道:“走科举考状元进翰林,想要升官,需要的时间很长,如果当年我考科举,现在在翰林,可能还只是一个七品小官,今年才到升迁的年纪,比不得如今……” 姜辞看他不愿意看她,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她说:“这可不是江逾明会说的话。” 江逾明垂眸看她,见她眼底映着白雪,像是剪了些碎光存在眼底:“那我该说什么?” 姜辞抬手,揉在他的心口上,笑起来像冬日的暖阳:“七品如何?三品又怎样?其实在我眼里,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你是江逾明啊,他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做不到。” 就在这时,午夜到了,举家各户放起了鞭炮,天地万象都在辞旧迎新,碎红铺在雪地里,像是落梅沾雪。 沉寂的夜色被烟花点燃,一团一团的紧簇,热烈而又灿烂,它们相继开放,像是从不辜负每一个看不见星光的夜晚。 他们没有去看烟花,执手依偎在这安静又热闹的雪景里,江逾明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很轻的吻,重复:“他没有什么做不到……”
第79章 压祟压岁 除夕的烟花一放便是三夜。 雪是大年初二停的, 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半个奉京都在睡,只有城南雷家依旧灯火通明——雷呈的孩子要生了。 雷勇焦急地等在门外, 隔着人隔着窗,听里头稳婆的响动和女人的呜咽, 薄汗涔涔浮在额上。他有过一个小妾, 便是难产死的, 连保大保小都没来得及问,就一尸两命了, 不过好在稳婆说,她肚里的那个是个女孩。 他抬手用帕子拭了汗, 轻吐一口气。 乌云悠散, 月上梢头,巢中乌雀出来透气, 在苍白凉月下,低啼三声。 紧接着, 一声嘹亮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 一阵兵荒马乱,惊飞了走雀。 稳婆抱着孩子兴高采烈地推门而出, 高兴着嚷道:“老爷!姨娘生了!是个公子!公子!母子平安!” 雷勇乐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把孙子接进怀里,看他是鼻子是眼, 眉心还有一颗红痣,虽然脸还皱巴巴的, 但雷勇觉得他像个菩萨, 是他们雷家的菩萨。他连声道了三声好, 赏了稳婆十两银子, 又让人把碎红照顾好,转头,带着孩子离开了厢房。 碎红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 在她房中侍奉的丫鬟从两个变成了四个,还都是一等丫鬟,碎红半眯着眼,怔愣着出神——这半年她在雷家,虽没得过好眼色,但也没受过苛待,可她也知道,这一切,多亏了她肚里的这个孩子,若不是这个孩子,她早死了…… 丫鬟笑笑看她睡醒,扶她起身,趁着喂她喝水的功夫,把昨日的喜讯告诉她:“姨娘给老爷生了个孙子,老爷可高兴了,昨夜每个下人都得了半贯赏银,姨娘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笑笑得了赏,待碎红的态度也亲切了不少。 只可惜碎红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神色,只问她:“孩子呢?” “昨夜就被老爷抱走了。” 一句话,让碎红垂了眸,那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可她甚至连一眼都没能见到…… 她呆呆地坐在榻上,心里从没有这个期盼过一件事,那就是见她的孩子一面,哪怕只是一眼……可这个念头刚出,她的目光瞬间灰暗了,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这不是她配提的。 一连几日,小院风平浪静,除了送饭的小厮,几乎没人会来,这个地方,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 也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谁会关注? 碎红戴着护额,坐在窗边看外头的雪景,眼底同雪一样素白,了无生气,如今只怕谁见到她,都不会以为,她就是当年奉京的头牌歌技,可也是这样,才是最安全的。碎红的目光落在窗沿结冰的冰花上,看它们凝固、破碎直到消失。 这日是直到黄昏,才忽然热闹起来的。 雷夫人和少夫人抱着孩子闯进她的厢房,雷夫人边走还边斥责儿媳:“你到底会不会带孩子,我宝贝孙儿都哭了一日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少夫人泪眼汪汪,可到底是没办法,她没生过孩子,自然也不会带孩子。可偏偏老爷和夫人对小少爷都宝贝金贵得很,只准她上手,不许下人碰,她已经连着两日没睡了…… 雷夫人看她那娇滴滴的模样,便忍不住翻白眼,自打这女人嫁进门后,她儿子就死了,不是克夫是什么!她高声骂:“哭哭哭,整日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 说完这话,雷夫人刚巧跨进屋门,对碎红说话时,瞬间换了语气:“锦儿哭闹一整日了,谁哄都不管用,我想着母子连心,兴许你有办法。” 自从雷夫人进门的时候,碎红的手就紧了,她没想过她会有见到儿子的机会,直到现在——她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看他眉心一点红,漂亮得像个瓷娃娃,一眨一眨的眼睛像是拨动了她的心弦。 她颤着手,把孩子接进怀里,目光细细描过他的眉眼唇瓣,而后,无师自通地轻轻摇了摇,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孩子的哭声便小了,像是认得她似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她,却又亮堂堂的,看得人心软。 雷夫人见孙子不哭了,脸色一下就好了,同乳母道:“原是想姨娘了。” “……可不是嘛。” 碎红把孩子抱在怀里,一步一摇,侧头轻轻靠在他身上,低低地给他唱起歌来,她的声音很好听,婉转而悠扬,只是如今唱给儿子,还多了几分慈爱。 孩子在歌声里,渐渐安静下来,没一会儿,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哭了一夜,早就累了,只是他在睡着前,忽然从襁褓里举起小小的手,虽只是抬了一点,却是向着碎红,像是想要碰碰她…… 雷夫人心中的大石落地,见孙儿快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带着儿媳和乳娘退了出去。 雷勇刚下早朝,一回府就要见孙子,知道夫人把孩子带到碎红这来后,匆匆赶过来:“锦儿呢?” 人是见着了,但孙子却不在。 “老爷莫急,锦儿就在里头。”雷夫人拦住他,“昨夜老爷走后,锦儿便一直在哭,方才才算停下来。妾身担心锦儿这般哭下去,嗓子受不住,人就要烧起来,到时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不好了,只能把锦儿带到这来了……” 既是为了孙儿好,雷勇自是无话可说。 雷夫人接着道:“妾身看锦儿聪慧,方才他一见碎红,立马就不哭了,兴许是母子连心,有感应吧,而且锦儿很喜欢听碎红唱歌……” 音落,雷勇皱了眉:“娼妓做派!我雷勇的孙子成日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如何能行!”他这样说着话,直接推门而入,想要把孙子带走—— 可刚一进去,就看到这样的画面:未施粉黛的清丽女子一脸慈爱地抱着孩子,轻声哼唱,哄他入睡,眼底的温柔和静谧温馨挡都挡不住,也只是一瞬之间的冲击,却让贸然闯入的他,感觉自己像个坏人。 雷勇轻咳一声,到底是退了出来:“锦儿还小,确实不能没娘……”他说着,扫了一眼儿媳妇,“既然锦儿喜欢听歌,你就跟碎红好好学学,什么唱歌弹琴,只要能把我的孙儿照顾好,通通都要学会。” 儿媳妇战战兢兢地应承。 雷勇又道:“你即使呈儿明媒正娶的正妻,家里自是不会亏待你,等锦儿身体好些,往后肯定是要过继到你的名下,只有你,才是锦儿唯一的娘。” 儿媳福礼答应了。 雷夫人轻声问:“那碎红……” 雷勇的声音骤寒:“呈儿是怎么死的,我可没忘。”他把十指摁了个响,恶狠狠道,“如今看着锦儿的面子上,我暂且饶她一命,待日后,我定要她挫骨扬灰!” 寂冷的庭院里,依稀还能听到厢房里的歌声,它悠扬又静谧,像是一首摇篮曲。 - 年初二,也是各家拜年串门的好日子。 这也是姜辞第一次拜见江家族中的长辈——不似高门大户人家的规矩森严,江家的长辈各个都很热情,见江逾明带着人来,伸手就要给她红包。姜辞摆手说不要,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表姑婶婶们就笑:“都没有娃子呢,咋就不算孩子咯?” 姜辞没听过这么直白的话,直接羞红了脸。 江逾明看她不自在,知道她是被吓到了,就把人护在身后,接过红封,替姜辞道谢。 从亲戚家出来,姜辞的面上还有些热:“没有觉得冒犯,就是没见过罢了。” 江家这边的亲戚,从前大多是武将出身,性子都大大咧咧的随性,姜辞从前还说自己不拘小节,今日一见,倒是觉得自己有些班门弄斧。 江逾明就道:“他们是喜欢你。” 姜辞知道,她刚进去,就被姐姐妹妹的拉着各种夸——长得好看、眼睛漂亮、身段好,就连衣裳图案都能夸出花来,姜辞捏住自己的脸:“我都十九了,他们还说我是小孩子。” 江逾明揉她的发顶:“你不是吗?” 姜辞撅起嘴:“你说是就是咯。” 二人回到家中,又去给爹爹拜年,主要是说一声,他们回来了。 江进亦笑着受了,也给他俩发红封。 姜辞刚接过便觉得不对,这红封摸起来很薄,像是装了银票,她疑惑地问:“我还以为咱家的习惯是封金叶子。” 她这两日给晚辈发的,都是这样封的。 江进亦想起什么,笑起来:“你小时候给你的那回,不是我给的。” 姜辞却一愣:“那是谁给的?” “自然是逾明了。” 音落,江逾明轻咳一声,江进亦意识到什么,朗声笑起来:“让逾明自己给你讲。” 爹点了引线就跑。 姜辞只得眼睛滴溜溜地围着江逾明看,见他不主动交代,就问:“那次的红包,是你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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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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