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对自家公子讨人厌这事,知道得很清楚,他又呜呜了一番,意思是:做错事的人,就要先道歉,公子若是给姜辞姐道歉了,姜辞姐一定会原谅你的。 青胜兰轻笑一声:“你就是个小孩,你懂什么?” 阿无比划道:我不小了,十六岁已经能算个大人了。 他们这么比比划划了半天,忽然听到后头的响动。 青胜兰一愣,旋即放下杯子起身。 “这皑皑雪景奇妙无双,青公子却一人孤饮,怎的把自己弄得这般寂寞。” 青胜兰摇头笑:“我素来喜静,哪有什么寂寞的……” “是吗?”陈子酬走上前,在小亭这处一览梅园雪景,“此处景致倒是非同一般。”说着话,他的眼神悠悠越过青胜兰的肩膀,往下扫了一眼。 青胜兰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既然有幸能与陈二公子遇上,不如一道喝一杯吧,我近来得了瓶菊花酒,闻起来一绝。” 陈子酬笑起来,欣然答应。 只是临行前,他又往底下瞧了一眼——两个女人…… 他眯起眼,示意小厮去看看。 因为下雪,这梅赏的赏梅一项,早早便结束后,众人在小院里尝了梅花酿,又吃了些梅花饼,时间才堪堪到傍晚。
“今日天色,不尽人意,但这品梅赏梅,还算宾主尽欢,多谢诸君光临。” 这便是主人家在说,可以散了。 姜辞吃了份梅酒,临行前随走了份酒酿丸子,她刚刚尝了一下,很好吃,想让江逾明也尝尝。 江素卿和江涟各有未来夫家要作陪,姜辞拜别了几位夫人小姐后,只能自己回夫家。登上马车后,她闲来无事,又把那点心匣子打开来,闻闻酒味重不重,只是酒酿丸子,应该不能吃醉,不管了,让江逾明尝半口也是行的。 马车行了好久,越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越大。 姜辞原在闭目养神,也渐渐察觉出不对劲,她掀开车帘去看,这不是回府的路! 她无声示意了云霜她们,趁着马夫没留神,云凛一个手刀,把人敲晕,接管了马车。姜辞探出头去,果然看到后头有人在跟着她们! 她拿走了马夫放在一旁的长刀,在云凛旁边道:“快些——” 后头的人看到前头马车突然快了起来,就知道是出了事,连忙追了上来! 马车在暮色中嘶鸣,背对着身后的“万马千军”。 姜辞眉心紧蹙,还没想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下一瞬,她猛然心口一悸,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紧接着人开始出汗了,她觉得不对劲,连忙蹲下身去。 云霜一转头,见夫人蜷在那里,忍不住低呼:“夫人——” 姜辞有些头晕,感觉到身体里的热意一层一层的,她明知是云霜在靠过来,却感觉她人一直在晃,她靠到窗边,迎着冷风,让自己清醒些。事到如今,她就是傻子,也知自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了。 是谁? 青胜兰吗? 与此同时,梅园别院处,天色昏暗,陈子酬刚行了一场云雨,再出来时,竟看到青胜兰还在!他先是一惊,随后释然地长叹了一声:“看来青公子是没有这个艳福了。” 青胜兰脚步一顿,以为他说的是他自己,转身就要走。 谁知陈子酬在后头补了句:“人家送我一桩姻缘,我也要还人家一场不是?” “陈二公子这话是何意?” 陈子酬对着他吹了个口哨:“谁知道呢?” 他方才让小厮去看了山下小亭的人是谁,谁知下人回来禀告说,那人竟是姜辞和江素卿。 陈子酬挑了眉,想到青胜兰从前去过潮州,又想到他今日坐在那里吃酒,他是混惯了风月场的老手,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青胜兰,喜欢江逾明的小娘子。 啧,那小娘子,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就是胆子太大了些,前有酒楼的那一脚,后有长安街的玩笑,最后还把林婉仪送到了他的床上。 她送了他那么多份大礼,他总得还一还吧。 不过现在看来,青胜兰是没有这个福气了,那可真是便宜了他,毕竟,旁人家小娘子的滋味,他已经许久没尝过了…… 陈子酬走后,青胜兰越发觉得不对。 方才席间有一个侍从一直要端梅酒给他喝,奈何他先前喝过太多,已经喝不动了。后来他喝得有些头疼,阿无问他要不要去休息,旁边又有侍女来说可以带他去旁边的驿馆休息。 青胜兰没有在外面住的习惯,一一拒绝了,现在看来,越想越不对劲。他连忙让阿无去查姜辞的下落。 谁知两人刚走到门口,旁边的竹筐忽然倒了下来,紧接着,一个粗布麻衣的男人从里面滑了出来——那是江家的马夫! “赶紧去找人!”他说是这般,自己已经回头骑上了马。 后头“追兵”太多,姜辞她们根本无路可去,拐了好几个窄巷后,让云霜和云若下了马车,姜辞抱着刀,立在身前。 汗一直在出,她只能咬着下唇让自己清醒,同她们说:“……去找逾明。”
第82章 暗潮涌动 石过马蹄响, 风掠松涛动。 姜辞坐在马车里头昏沉沉的,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因为药。 她身上开始越来越热, 整个人像是正在装热茶的杯盏,热意一层一层翻涌而上, 不知何时会溢满而出, 姜辞用力掐住自己的虎口, 企图让自己清醒些。 就在这时,前头驾马车的云凛忽然伸过手来, 一把攥住了云秋的领子,头都没回:“会驾马车吗!” 云秋早慌了, 哆嗦着声音:“不, 不会……” “那就行!”云凛说完这句话,直接把云秋拽到了前头, 缰绳一塞,“一直往前跑, 能有多远跑多远, 看到岔路就转弯,往哪转都行!” 云秋握着缰绳, 在马车的颠簸里,心底慌成一片,她感觉她握在手里的这只牲口像一只横冲直撞的野兽, 根本不是她能驾驭得了的,但她没放手, 而是咬紧了牙, 这么惊惧的时刻, 她想到的却是云霜走前, 留给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很深,也很沉,仿佛是在说,夫人就交给你了。 云秋在自己的虎口上用力地咬了一口,勒紧缰绳,在下一个岔路口前,猛得往右一拽,整个车身向右拐去,车厢擦过石壁发出沙沙声响,她们有惊无险地渡过了第一个岔路—— 马车里,云凛挡在了姜辞身前,握住了她握住的刀:“夫人,还好吗?” 姜辞浑身都很热,已经看不清了,但她点了头:“我很好。” 云凛无视了她手心的颤抖,在身后的人企图扒上马车后门时,给了那人当胸一脚,那人猝不及防,直接滚下了马车,撞倒了后面疾行的马,暂时阻挡了他们追击的脚步。 但这只是暂时的,云凛之所以会到后面来,便是因为她发现后头追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们势必跑不了多远,没过多久,云凛听到前面的马一声嘶鸣,接着是云秋的一声惊呼:“云凛姐——” “继续!” 后头的一群人中,有两个人跃马而出,他们很快就赶上了姜辞的马车,齐头并进地跟在她们马车后面,在近在咫尺的靠近中,扒着车厢,就想上来! 云凛从姜辞手中的刀鞘中抽出长刀,速度之快,在那些人靠近的瞬间,直接刺破了他们的胸腹,那人痛叫一声,直接翻了下去! 还在追击的人都惊住了,他们全然没想过他们奉命带走的这几个弱女子,竟还会拿刀杀人! 那些人面面相觑地犹豫了,直到不知是谁,忽然紧咬着牙低吼一声:“这人可是陈公子要的!” 音落,他们瞬间改了主意,一拥而上—— 云凛的长发在黄昏落地时四散,四五个人迎来撞上了她的刀,她喘着粗气,在交锋的空隙里有了判断,这些人也就是稍稍会点功夫的混混而已。 这个念头刚一起,对面后来的人不知从哪抄了把大刀,直扑而上,抵上了云霜的刀锋,两人刀锋相接,刀刃间闪过火花。 好大的力气! 这人虽不会刀法,但就是这样的横劈直来,震得她双手发麻。云凛低喝,旋腿而起,就要横腰踢去! 可想象中的力道没有落到人身上——她的对手不止一个,刚一抬腿,后来的人就把她的腿抱住了! 云凛重心不稳,一面抵着刀,一面又要挣扎着推开那人,险些就要摔下去。 就在这时,一截刀鞘从后头飞上来,直直打在抱着云霜的腿的人脸上,那人吃痛着别过脸,分了心,云凛连忙定住身,再抬腿,把那人横扫马下! 马车激烈的动荡起来,握着大刀的人手开始吃力,也是这时,一柄短刃一样的东西飞了出去,刺中那人的眼睛,他痛呼一声,再也握不住刀,后仰着滚到车下。 姜辞把云凛拉了回来。 她现在手里什么都没了,就剩一盒酒酿丸子,她靠在马车里重重地喘气,身体里的热意随着马车的颠簸来回激荡,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能让她感觉到炙热。云凛稍稍回头看她,姜辞迷离着眼睛解释:“是扇子,扇子丢了……” 云凛汗涔涔地喘气,脸上还带着血珠,她想帮姜辞压制一下,奈何却不会这样的功夫。到最后只能握着刀上,站在门边。 她的功夫胜在功法和身手,碰上力气大的莽夫,着实是让她有些为难,但不管如何,只能顶上了,希望云霜那边能快一些…… 下一次交锋来得很快,兵刃刮擦出刺耳的动静,再砍再接,每一次的进攻与防守,都让云凛觉得虎口发麻。 在云凛的双手快要震得失去知觉时,她手中的长刀被砍出了豁口,碎裂的一响动摇了云凛的脚步,她身形一晃,露出瞬间的破绽,那人顺势而上,挤开她,就要往里进—— 变生肘腋间,侧向破空而来的一只飞矢,穿云破雾,箭羽带着寒霜的凌厉,一瞬之间,射穿了那人的心口! 云凛站在那处仓皇转头,看见了那道素白的身影,她惊呼:“夫人,世子来了!” 姜辞在这一声中,散了气力。 外面嘈杂一片,姜辞却感受不到太多,她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热,再就是渴,她想喝水,从内到外都想喝,可她又冥冥觉得,好像光凭喝水是不够的—— 姜辞无力地抵着车壁,眼神慵懒而迷离,身体里泛着的一层又一层热意快要把她撞散了,可又好像没有,一次又一次,在她濒临窒息前,给她喘息。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时,一股淡薄的清檀香倾了过来,把她整个人围住,她好像看到了绿洲,奋不顾身地靠了过去,得偿所愿地暂且偷生。 “逾明……” “是我。” 姜辞落进了他的怀里。 外头是长笺在收场,八.九个粗衣男子跪在地上,被近卫围住,有些甚至已经跪不起来,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长笺正打算回禀,一转头就看到世子抱着夫人下了马车——大氅把人全遮了起来,连一片衣角都没落下,可长笺依旧能看出世子怀里的人在轻轻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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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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