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叶朗收拾时落下的。霍杨把文件袋放回了抽屉,刚准备合上,手底下却一顿。 “……有点意思。”他想。 他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文件袋样式很普通,外皮完整,开口是绕线式的,没封条,完全可以再悄悄收回去。 霍杨猜测这种放在书桌最底下的文件应该不怎么重要,就算是什么家族丑闻集团秘密,他看了也做不了什么。整个文件袋在灯光下有种无比诱惑的意味,就和钓鱼钓上来一只大盒子一样,每个犄角旮旯都标榜着“来啊快来吗打开我看看”。 只要是人,都禁不住此种人性的弱点。霍杨打开了放在最上面的一个文件袋,从开口处看到全是文件,一份一份很齐也很完整。 …… 第二天中午,兰园餐厅三楼,薛远吃得头也不抬,抹抹嘴打算喝口茶,中场休息一下,看到霍杨盘子里的烤肉都没怎么动,人在慢慢地咬着一根烤小油菜。 “你不吃?” 霍杨摇了摇头,“不饿,就是困。” 困得他一脑袋扎烧烤架上估计都醒不来。 薛远夹了个豆腐卷,“没睡好?” “是啊……”他打了个哈欠,“昨天把被子什么的都拉出去晒了,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薛远觉得很奇怪,“你家人呢,都睡沙发?” 霍杨无精打采地揉了揉眼,“没,我平时不和他们住一块。” 薛远沉默了半天,觉得自己不能理解霍杨的生活,最后评点道:“狡兔三窟。” “滚,”霍杨乐了,“怎么说话呢?这叫有钱,壕兔才三窟。” 薛远笑笑,“壕兔,下午回宿舍补眠去。” 霍杨看着他,“不睡,学习。你一会去图书馆吗?” “嗯。”薛远举起碗,把汤一口一口喝干了。霍杨等他吃完的时候去结了帐,回来拽了他就去了图书馆。 他在建筑类的书架上拿了几本优秀室内设计实例,砖头似的几大本彩页,埋头看了起来,一本本看完后又夹着去了复印店。第二天来的时候换了个书架,去看材料学了。第三天没来,据说去了宜家。 薛远也确实觉得自己搞不懂这兔的心思,干脆不理会了,上课占位,爱来不来。 晚上,霍杨把叶朗住的房间打扫干净了以后,盘腿坐在床上,抱着电脑,开始用CAD建模。先把叶朗房间整个做好,霍杨再按照这些天自己的想法,一点点修改这个房间的摆设。他对这个房间的装修不满已久,这种冷冰冰的风格,叫他住都不住,霍杨坚定地认为儿童房就该是儿童房的样子,就该头顶吊着蜘蛛侠,脚边飞着蝙蝠侠,窗户上画只引人遐想的猫女……不对,应该画书桌附近,毕竟他家养的男孩子…… 然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死过去的了。梦里安妮·海瑟薇还偷了他的电脑,坐在窗台上挥手飞吻,“么么哒。” 这天是周六,他没设闹钟,却被门外的响动给闹醒了。有很多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磕磕碰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贼都起这么早?”霍杨晕头巴脑地爬起来,坐着缓了好一会,才推开门走出去。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懒腰,半死不活地趴在二楼扶栏上。 透过朦胧的视线,他看到楼下空旷的客厅里站着一个人。那人听到了楼上的响动,也抬起头,看向了他的位置。
第25章 长安二十五 两方对视。 霍杨使劲揉了揉眼。 楼下的人看着他,嘴角一挑,“哥。” 霍杨宕机了好一会,才点了下头,“哦。” 叶朗往前走了一步,继续仰头看着他,“你刚醒么?” “是啊,”霍杨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昨晚睡的是哪间房,又猛转回头来,舌头都有点打结,“我,我昨晚……打扫卫生来着,不小心在你屋睡了……” 叶朗看着他,他看着叶朗。 霍杨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等下我换条床单。” “没关系,”叶朗迎着阳光,眉眼弯弯,“我不洁癖。” 霍杨“嗯”了一声,干巴巴地抓了抓头发,又抓了抓,才愕然地从手感判断出来自己是以何面目示人的,“……我去洗个脸。” 距离太远,没看到叶朗是什么表情。他转身回房,晕晕乎乎洗了脸,洗完感觉更晕了。 叶朗什么时候来的?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他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 霍杨自暴自弃地把头发抓得更乱了,打算强调下他这几天一直在辛勤打扫卫生的事实。他出了门,走下楼梯,看到叶朗正跟搬家公司的工人交谈了句什么。 那少年站在那里,侧影非常的瘦削,半长的头发随意散在额前,像是许久未打理,几乎有种凌厉又桀骜的气质。 他似乎感觉到霍杨的存在,扭头看了过来。亚力克墙面反射出的阳光颜色很凉,白生生的像舞台上的镁光灯,打在他脸上,映得睫毛眼珠都几乎透明。五官青涩未脱,却已经有了个大祸害的雏形。 真是不一样了。 霍杨半酸不苦地想,长大了,都不叫“霍杨哥哥”了。 他挑了个正常点的话题开口,“吃饭了没?” “嗯,一早吃了。” 霍杨看了看表,七点半,不禁开始佩服年轻人强大的生物钟。他指了指厨房,“再吃点吗?我给你榨个果汁吧。” 叶朗摇了摇头。他盯了霍杨的衣服前襟半晌,忽然走近了,指腹在他咽喉处轻轻一抹。 他收回手,“牙膏。” 霍杨确定自己眼前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步履发飘地走向厨房,“哦,谢谢……我去弄点饭。” 叶朗目送他离开后,走到门口给搬家公司的小哥搭了把手。小哥扛进来个箱子,累得擦了把汗,“这一箱子什么玩意,砖吗。” 叶朗蹲下身,看了一眼箱子旁边他用记号笔标的号,“差不多。” 小哥气喘吁吁地又扛起了另一个箱子,差点没给带翻到地上,“那到底是什么啊?” “《资治通鉴》。”他慢吞吞地说,“你手里的是《全唐诗》。” 这时候,厨房突然传来了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似乎是不锈钢的锅碗瓢盆一股脑摔到地上的声音,还有重物砸地的闷响。叶朗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一顿。 搬砖小哥一边搬还一边说话,结果扭头发现身边没人了,“我靠太有文化了,那……哎?” 霍杨头晕眼花,眼前满是大片晃眼的金星,感觉胸膛里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得只剩一口活气。他双手撑在洗手台旁,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拍他的后背,还叫他的名字。 霍杨缓了好一会,才从那种恍惚里缓过神来,他没回头,只是对着叶朗摆了摆手,“没事,低血糖。” 少年脸上终于显出了生动一点的表情,却是用力拧起了眉头,“你嘴怎么发白?” “你要提前说来,”霍杨虚弱地说,“我就涂个口红了。” 这话让他沉默了,憋了半天才道:“对不起,姐。” “你姐贤惠得很。”霍杨四处张望了一下,蹲下身来想捡地上的奶锅,却一手按进了水洼里。叶朗见状,直接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皱眉道:“你去躺一会。” 霍杨想抽回手来,“我过一会就好了。”但是叶朗还是不放松地抓着他,力道很执拗,让他恍惚觉出来一点似曾相识的滋味,“你现在能看清路么?” “哎……”他有点无奈,偏偏这小孩倔得很,不由分说就把他硬扛了出去,也不觉得个高身长的青年如何难拖动。 叶朗把这人的一条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男人得很;还没男人两秒钟,就感觉到有只手在他头顶上来回摸了几次。 他听到霍杨在自己耳边小声感慨道:“唉,长这么快。趁你还比我矮,赶紧摸摸。” 自己这样是有点欺负人。叶朗比他矮了一个半头,却非要逞强扶他,让霍杨心里很难不起调侃之心。半长的头发摸起来很柔软,毛茸茸的,像……“啊!” 一阵猛力袭来,霍杨还没等想出什么来,就直接摔进了沙发。饶是坐垫柔软,这一下也着实不轻,“咚”地重重一响,沙发被冲击力带得向旁边移动了一大块距离。 这小孩怎么这么暴力! 他腰肌扭了一下,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抬头看到叶朗故意耍帅似的,很嚣张地抱着胳膊,不远不近站在那里。 ……这么中二,一点也不可爱。 这时候,门口传来最后一个箱子落地的重响,搬砖小哥长出一口气,“搬完了!” 叶朗于是掏出了钱包走过去,听到霍杨在后面喊了一声,“朗朗,把我放在那个,鞋柜上那条黄色包装的烟给人家!” “哦。”叶朗应了一声,搬砖小哥赶紧摆手,“不抽烟不抽烟,您自己收着吧。” “哥们,拿着!”霍杨在沙发上身残志坚地隔空喊话,“你不抽可以送人吗!南京雨花石,四百多一条!” 也是叶朗送礼的姿势清奇,直挺挺往那一戳,面无表情把烟往前一送,活像要捅人。搬砖小哥迅速拒绝了礼物,转身窜上了车,绝尘而去。 少年撇撇嘴,把烟放回了鞋柜上,“你还不如送我呢。” 霍杨仰躺在沙发上,闻言忍不住一声嗤笑,“你会抽?” “我会。” 过了一会,霍杨猛地从沙发上又直起腰来,眼瞪着叶朗,“你会?!” 叶朗踩着门口的垫子抹了抹地上的脚印,“很多登山者登山前一晚会睡不好觉,紧张,抽一根带大麻的烟能助眠。”他看了霍杨一会,转身进了厨房,“但是爬山的时候就不会抽了。” 他循着记忆,拉开以前放杯子的柜子,但里面并没有杯子。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橱柜看了一会后,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在旁边。” 叶朗也没回头,打开隔壁橱柜的门,拿了杯子用自来水一冲,就拧开旁边的直饮水的龙头,接了一杯。 他转过身来,“你现在好点了?” “……叶朗同学,”霍杨说,“我问你个事。” 叶朗喝了口水,等着他说。 ——但霍杨在等他答应。 两边这么沉默了半天。叶朗反应过来,开口说:“你说……”与此同时,霍杨也打破了沉默,“我想问……” 于是就又双双住了口。 末了,霍杨一指他示意他别说话,让老子先说,“你前两个月上哪去了,学都不上?” 叶朗好似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回答得很快,“爬山。”
“爬山?” “嗯,我跟两三个同学去四川那边,爷爷给我们找的专业的团队。就是山区里信号差。” 霍杨盯着他琥珀似的眼睛,“怎么去那么久?” “到处玩了玩,时间就长了。”他耸了耸肩。 “那你……”霍杨想问他为什么要让马管家扯谎,又为什么装作没回来。但终于没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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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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