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民警做完了笔录,安慰了他几句,接着问道:“除了对你实施殴打、利器伤害,还有什么故意伤害的行为么?” 小胖浑身一抽搐,这一抽搐差点撕裂他身上的伤口。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疼似的,灰白着脸摇摇头,紧咬着嘴。 这些日子霍杨和二炮一直轮流陪着他,试图让他高兴点。但是小胖每每只是勉强一笑,大多数时候他都闭着眼,或者呆呆地出神。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即使坦诚自己没钱或者送外卖兼职,也并不显得很局促,他看起来,像是心里裂开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黑洞,把他整个的精气神都吸了进去。 霍杨和二炮也非常愁,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继续陪着他还是干脆让他自己清静,因为开学的日子也渐渐的近了。期间孙穆姐姐来过几次,小胖爸妈也来了一次,看到儿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在走廊里嚎哭着跪了下去,哭到呕吐,霍杨亲眼看着小胖妈妈不断地拿头撞墙,几欲昏厥之时,护士们都得跑过来给她打镇定剂。 公安机关的调查也不是一帆风顺,前来看望的民警偷偷地跟他们说,雇凶的人,也就是孙家的债主是个相当有权有势的人,很不配合,他们在想办法把调查进行下去。 这一天,护工大姐有事请了假,霍杨二炮就轮流在病房外面守着。二炮先躺下睡了会,霍杨疲惫困倦至极,眼皮都粘连酸涩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想去洗把脸。 走廊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飞快卷了过来,他眯着眼一抬头,透过干涩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失踪了近半个月的人。 叶朗跑得很急,一停下来,就不堪重负似的撑着膝盖,喘了好久的气,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直起身来,对上霍杨的眼睛。
第59章 倾覆五十九 霍杨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看。叶朗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两个人都一脸疲惫不堪,站在冷森森的医院走廊里,白炽灯光惨白又通明,把这一份疲惫放大到了每一个毛孔上。 霍杨第一反应是低下头,看一眼手机,哑声道:“我给你打了七十多个电话。” 那七十多个电话,有些他打过去的时候是关机,有些是被挂掉了。后来再打过去,就只有“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是被拉黑了。 叶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遮盖住了眼底神色,他的嘴唇都紧抿成线。 又是这样。 一股难以言说的怒火裹挟着失望的冰碴,从霍杨脚底猛地窜上了胸口,传遍了四肢百骸,让他脊背都发起抖来。他听到叶朗说:“事情……我都知道了。” 那边传来了纸张扯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纸信封放在医院钢长椅上的轻响,叶朗声音很低地说完“这个你给他”,居然就转过了身要走。 霍杨吼的一嗓子传遍了走廊,“你过来!” 叶朗背对着他,充耳不闻地往前走着,步伐越走越快,但他只顾着走,甚至都没注意到面前是条死胡同。追在身后的霍杨狠狠扳住他肩膀,把人使劲扭过来,控制不住地大吼道:“你还有良心吗!你他妈甩钱给谁看?!” 两个人跌跌撞撞,叶朗后背“咚”地一声闷响砸到了墙上,白灰簌簌落了一肩头。他却看也没看,用力掰开霍杨的手,把他猛地向后一推。 霍杨完全没防备,被他这猝然一推,推得倒退了好几步,混乱间伸手在墙上抓了几道,才好不容易站定了。 他听到叶朗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森冷,“别碰我。” “……你说什么?”霍杨震惊之下,都忘了要继续生气。 叶朗拂掉肩头的墙皮,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经过霍杨身边的时候,还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给趔趄撞到了一边。 他的步伐一如往常,是大步流星的走法,劈波斩浪永远坚定不移。但他并没有这么走到拐角口,在霍杨怔怔的注视下,好像脚上拖了个沉重的镣铐,步子被越拖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凝固了,不动了。 叶朗立在几步之外,紊乱的呼吸声可闻,仿佛一盏在风中摇晃不止的煤油灯,光影脆弱明灭。 “你……”霍杨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了?” 叶朗直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自言自语一样开口:“你知道孙穆家欠了谁的钱么?” 没等霍杨回答,他接了下去,“匡正租赁,赵传芳。那你知道赵传芳最近突然接到了谁的大单子?” “叶翰。五个亿,够他一季营业额。” 四下里死寂一片。 霍杨打破了寂静,“所以呢?” 叶朗这才转过头来。他也是这才注意到,叶朗眼底铺满血丝,却锋芒毕露地扬起了嘴角,“没人愿意借钱给小胖家,赵传芳肯借,本来就是看着情分,没指望他们还多少。那他又突然找人捅小胖干什么,撕破脸皮不说,不怕狗急跳墙?” “除了你,也没人能联系上我。既然你都联系不上,那你说,小胖这事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霍杨反应过来时,自己在无意识地咬着牙,连带着脸部肌肉都酸疼起来。 他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脚下钉在了原地一样,眼睁睁看着叶朗就这么走到他面前。目光像一把揉碎了的玻璃灯渣,从漆黑瞳孔里投射出来,显得分外寒凉,“你想反驳我,如果叶翰要打击报复我,为什么冲小胖下手对吧?因为我从我叔叔那辞职之后,就明确告诉我爷爷,继承权,我不要了;动产不动产,股份分红,什么锻炼机会,我都不要了。” “我从头到尾,没跟叶翰争过一分钱。叶翰觉得我是看不起他。当然在他眼里,也不是放弃继承权就是没威胁了,他格外恨我,只要我活着,就是威胁;哪怕我只剩一口气成了植物人了,他也相信医学奇迹就是会发生在我身上,某天突然醒过来,再抠开他的手掌心抢走他的东西。就是这么一个变态……” “这个人,死都要把我踩在脚底下。钱权名利不管用了,他就要撕烂一切我可能会在乎的东西。而我么——我什么都没有。弄到现在这步田地,自作聪明,甚至没资本跟他叫板。” 叶朗嘲弄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么。现在呢,很有意思?” “……”霍杨觉得自己想说点什么,也得说点什么,可着实是无话可说,只知道看着叶朗。后者在他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冰壳似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过身,走了。 - 小胖的心理状态严重影响了伤口愈合,而住院费是拖一天就多一天。霍杨和二炮把叶朗带过来的钱换了个袋子装,交给小胖爸妈的时候说是他的另一个舍友给的,说这人家有钱,现在在国外旅游,没法来看望,尽量圆得不那么惹人生疑。 两人去找了主治医生,都很着急。医生是个封建保守的中年男人,一下一下按着圆珠笔的头,沉默了一会,才说:“找个心理医生吧。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 二炮有点惊讶,“这……能行么?” “这个孩子……情况特殊。”医生大叔轻轻吸了口气,“刚送诊的时候,我们发现他身上的刀伤都比较幸运地避过了主要脏器,但是要不是一位女护士心细,帮他清理伤口的时候,我们都没发现他□□有严重的撕裂伤。” 霍杨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他说到一半,居然是二炮脸色大变,他跟他女朋友看的乱七八糟的小说实在太多了,猛地一肘子顶到霍杨胸口上,强迫他咳出一口气,硬是没问下去。 医生低声道:“应该是被多人性侵所致。” 走出医生办公室的门时,两个人都不吱声,霍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理解了叶朗为什么要叫那个人是“变态”了,并且在温暖的空调房里寒出一后背的汗。 凶狠,下作,偏激。从极端自卑里生出的极端的要强。这个……变态。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能在叶朗的家族里大权在握,他爷爷也就这么冷眼旁观他们互相残杀?那天叶朗发泄一样说了那么多话,霍杨至少也该对他说句什么,但他就那么傻站着!
霍杨自是不指望叶朗主动来找他的。他跑到上次聚餐的饭店,他记得那个前台说饭钱都记在叶朗账上,那叶朗应该来的次数不少,起码那边肯定有他的联系方式。 幸而酒店前台还记得他,一边给他登记一边问道:“你和叶先生是朋友?” “是啊。”霍杨道,“他好像换号了,怎么也打不通,我这找他还有急事。” “您稍等一下。”前台翻着预订专用的记事簿,“今晚他就在这订了包厢,您要不去找找他?” 霍杨犹豫了一下,“不了……不大好。” “行,他手机号是13……”前台念一半突然停住了,“不好意思,我这看错了……这个叫叶翰,名还挺像。” 他正欲继续翻下去,却看见面前的小青年脸色骤然大变,“叶翰在这?” “这个姓叶的您也认识啊?”前台有点惊讶,又核对了一遍,“确实叫叶翰没错,在海晏厅。” “劳驾给我看一眼。”霍杨伸手拿过来,扫视了一圈,看到了他的车牌号。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把记事簿还了回去,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听错了。” 他依然记了叶朗的手机号,走出门后若无其事地四处一瞅,溜达去了停车场,找到了叶翰的车。 一抬头,车后面墙上赫然一只摄像头。 他还挺会停。霍杨嘀咕道。 砸车计划破灭了,他靠在旁边一辆陆虎越野旁边,从兜里掏出口香糖,每个都嚼上两口,先按后视镜上,再贴车牌上。他又往嘴里一次性塞了俩,猛嚼一通,然后拿出来,细细地扯长,贴封条一样贴在前后雨刷上。 “最好以后都给我停摄像头底下。”霍杨拿出手机,连带车牌前后左右都拍了一遍,包括内饰,“不然给你砸成摇篮。” 他打开口香糖盒子一看,发现没了,就罢了手。 今天也是寸得很,霍杨还没走出院门,就迎面撞见了一大帮子人,为首一个五短身材,长得颇眼熟。他随便扫了一眼,急着离开,没怎么注意那人,但在他旁边看到了叶朗。 本来那五短身材也没注意迎面走来的是谁,但见这人猛地一停,鞋底与地面擦出了一道巨响,吓了一跳,也跟着停了。 叶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俩人的神色,笑了起来,“有缘何处不相逢啊。” 这一句话还颇有大Boss风采,待他一扭头,看到了自己那爱车的尊容,一声惊讶的“哟!”几乎破了音。 旁边喷出了“哧”地一笑。霍杨看到叶朗没绷住表情,嘴角忍俊不禁地翘了起来。 笑得霍杨心里都有点莫名发软。 叶朗虽然是在笑着,却上前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站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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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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