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美啊。”小王子情不自禁地说。 “是吗?”玫瑰轻轻地说,“我同太阳一起诞生……” 小王子怔怔地看着她。当玫瑰瞅着他,歪过小脸说“我想早餐时间应该到了”的时候,他才突然醒悟,赶紧跌跌撞撞地跑开了,给她捧来一只装满清水的喷壶,浇灌着这朵娇气的花。 这之后,骄傲又虚荣的花儿开始折磨小王子。她说自己怕风着凉,让小王子给她拿来了挡风的屏风。又亮出了自己的四根刺,说自己不怕老虎的利爪,但小王子的星球上没有野兽。 她总说这样天真又愚蠢的话,为的是使唤小王子,还让他自责,渐渐的让小王子不高兴起来。 “我不该把她的话当真,”旁白里叶朗的声音又轻又缓,却沉沉地烙进了霍杨的心里,“我怎么能把一朵花儿的话当真?我明明只要凝望她的模样,闻闻她的芳香就好。我的花儿让整个星球弥漫着芳香,而我却为那几句老虎的胡话生气。但她其实是在撒娇,希望我能怜惜她……” 霍杨完全沉浸在了舞台剧里,望着台上的叶朗一眨不眨,心里似喜似悲,他的思绪只是朦胧地飘荡在他的声音里。 “可是从前我什么都不懂!我应该看她的行动,而不是听她的言语!她为我散发芬芳,点亮我的生活。我不应该离开她的……我应该看出她那些小把戏背后的柔情。” “那时候我太小,还不懂如何去爱她。” 小王子离开的那天,仔细打扫了星球,还拿来了玻璃罩。他站在玫瑰背后,“再见。” 玫瑰没有说话。 他又重复了一遍,“再见。” 玫瑰咳嗽了,但不是因为着凉。 “我以前很笨。”她终于开口了,“对不起。祝你幸福。” 小王子抱着玻璃罩,不知所措地站着。 “是的,我是爱你的。”玫瑰说,“你却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的错,没关系。但你和我一样笨……把玻璃罩拿走吧,我再也不想要它了。” “可是会有风……” “我是朵花,怎么会怕风。” “可是会有昆虫和老虎……” “我愿意忍受两三条毛毛虫的,因为我想认识蝴蝶。不然谁来探望我呢?你就要走了。”她说着,天真地露出了那四根刺,“至于老虎,我从来都不怕。” 小王子离开的时候,玫瑰没有回头。 她是一朵骄傲的花,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小王子去了很多星球。他看到了不停发号施令的国王,统治着空无一物的疆域;他看到了听见拍手就立刻摘下帽子的人,假装谦虚却虚荣地渴望着赞美;他看到酒鬼因为羞愧酗酒而酗酒,商人一遍遍清数着五亿颗不属于自己的星星…… 地理学家滔滔不绝:“地理书,是图书中最宝贵的。它永远不过时。山脉很少会改变它的位置,海洋很久才会干涸。我们书写的正是永恒的事物。” “我的星球很小,只有三座火山……”小王子说,“但我有一朵花。” “我们不收录花。”地理学家说。 “为什么?这朵花是最漂亮的!” “因为花开花谢转瞬即逝,山脉和海洋才是永恒。” “‘转瞬即逝’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是‘有迅速灭亡的危险’。” “我的花是转瞬即逝的,“小王子说,“她只有四根刺来保卫自己免遭外部世界的侵害!我居然把她独自留在我的星球上!” 他来到了地球,遇到一只狐狸。那狐狸是一个矮矮的男孩子扮演的,他穿着毛茸茸的制服,毛发柔红,看起来很漂亮。 狐狸想和小王子做朋友。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无非是个孩子,和其他成千上万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你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我也无非是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没什么不同。但如果你驯化了我——驯化的意思,是‘创造关系’——那我们就彼此需要。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有点明白了,”小王子蹲下身,抚摸着轻轻蹭他的腿的狐狸,“有一朵花……我相信她已经驯化了我。” “你只能了解你驯化的东西。”狐狸说,“人类再也没有时间去了解什么东西了,他们无论需要什么都到商店里买现成的。而你的玫瑰,她不是人类在花园里种的五千朵玫瑰中的一朵……正是你为她付出的时间,使你的玫瑰如此特别。” “正是我为她付出的时间,使我的玫瑰如此特别……”小王子跟着念。 “人类已经忘记了这条真理,”狐狸说,“但你千万不要忘记。你要永远对你驯化的东西负责,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 “我要为我的玫瑰负责……”小王子跟着念。 在撒哈拉的腹地,飞行员仍在敲敲打打。他挖出了飞机的引擎,正试图把一颗卡在里面的螺丝拧出来。当小王子扭头问他“绵羊会吃猴面包树的幼苗,那么它会吃花朵吗”,他头也不回地答道:“绵羊看见什么就吃什么。” “有刺的花它也会吃?” “是啊,有刺的花也吃。” “那么那些刺有什么用呢?” 飞行员拼了命也拧不下那颗螺丝,很气愤地一锤子砸了上去,不耐烦道:“没有用,只是为了表现花朵的恶意。” “噢!”小王子愕然地站起身来。过了片刻,他带着怨恨说道,“花朵很弱小,她们是天真的。她们会尽量保护自已,但她们的那些刺根本伤害不到别人……” 飞行员没有回答。他重重一脚踹在飞机上,整个舞台都震动了一下。 小王子还在追问,“你真的以为……” “我什么都不以为!”飞行员猛地转过身来,对他吼道,“别烦我了!我是随口说说,我还有正经的事要做!” “正经的事?”小王子盯着他,盯着他满手的黑色油污,提着锤头,护在那架破烂飞机的旁边,“你说话的口气,很像我遇到的那些大人!” 咣当一声,锤头砸在了地上。飞行员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我认识一位商人,他从来没闻到过花朵的芳香,从来没见过一颗星星。他不爱任何人。除了做算术,他什么都不做,整天像你一样自言自语:‘我是个正经人!我是个正经人!’他骄傲得膨胀了!五亿颗星星,他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 小王子愤怒极了。他暴躁地走来走去,撕扯下自己的衣服,狠狠扔在地上。 “几百万年以来花儿长着刺,几百万年以来羊也在吃花。要搞清楚为什么花儿费那么大劲给自己长没用的刺,难道不是正经事?难道羊和花之间的战争不重要?如果我认识人世间绝无仅有的一朵花,只长在我的星球上,而一只绵羊随便一咬,就把她毁灭掉了,这难道不重要?” 他跪下来,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嗓子嘶哑得几乎破音: “如果有人爱上了一朵花,天上的星星有亿万颗,而这朵花只长在其中一颗上,当他仰望夜空的时候,感到的是无与伦比的幸福!他可以在梦醒之际告诉自己:‘这星空上有我的玫瑰。’但是如果绵羊把她吃掉了,对他来说,就等于所有的星星突然熄灭了!这难道也不重要吗?!” 小王子崩溃了,他泣不成声。飞行员扑过去紧紧抱住他,语无伦次地安慰他:“请不要哭,你爱的那朵花不会有危险的……我,我会给绵羊画上嘴罩……我给你的玫瑰画上盔甲……我的朋友……” 夜幕降临了。 礼堂里有低低的啜泣。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蒙蒙亮起来的时候,沙漠里已经是黎明。飞行员头枕着飞机,正沉沉地昏睡。小王子脱下了他的外衣,披到他身上。
有一条金色的蛇爬了出来,那是个细瘦的女孩,真的像蛇一样在地上游走。 蛇说:“我可以送你去很远的地方。” 小王子沉默地坐在地上。 蛇直起上半身,“无论谁被我碰过,都会被我送到他来的地方。” 小王子点点头,“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 蛇吐着鲜红的信子,瞅着他,“你想回家吗?” 小王子仰起头来,看着星空。 “路途太遥远,你没法带着这副躯壳。它太重了。” 小王子看着星空。 “就像被抛弃的老旧树皮,你看上去会像死了,但你没有……” 小王子看着星空,许久,才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的花……我不知道有没有蝴蝶陪着她……我要为她负责!她又脆弱,又天真。她只有四根刺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他站起身来。 他迈出了最后一步,“好啦……请你……” 一道黄色的闪电掠过他的脚边。小王子纹丝不动地站了片刻。他没有叫喊。他慢慢地倒下,像树被砍倒,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安静的闷响。 霍杨猛地站起来,一颗心跳到喉咙口,近乎失控。直到慢慢暗下去的灯光再度亮起,舞台剧的演员们全都从地上爬起来或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他才冰凉着手,跌坐回座位上。 有冰凉的水滴落在锁骨上,还在顺着往下滑,他没在意,只随意抹了一把脸。 就在掌声和喝彩几户掀翻了屋顶的时候,霍杨不管不顾地挤了出去,摸黑混进了后台。 这后台曲里拐弯的,房间无数,他还问了好几个人,又走错了几次道,好不容易才找到最明显的那个大休息室。里面门半掩,亮着灯,却非常安静。霍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叶朗半躺在大沙发上。 少年只穿着短袖白衬衫和白短裤,穿着短靴的脚搭在一个椅子上,长腿交叠。他仿佛很疲倦似的,向后仰着脑袋,后脑勺垫在靠背上,听到有人来了,这才稍稍一掀眼皮。 “哥……”他刚艰难地起身,霍杨把他按回了沙发上,“休息一会,我就来看看你。” 叶朗的舞台妆已经卸了,眼角还残留着一点金粉,在安静的对视里,在霍杨的视网膜上都闪着光。他闭上眼时,眼前还是闪着那些光点,挥之不去。 叶朗注视了他半晌,忽然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霍杨的眼睫毛。 “哥哥,”他沙哑地开了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喊哑了嗓子,说话说得很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生日那天,我喝酒喝多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样很不合适。对不起……” 他又停了一下,才把这句话说完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不要生我的气,行不行?” 青年的睫毛在他的碰触下,微微颤了颤,那对瞳孔如镜,平湖秋月一般,清晰地倒映着两个小小的他。 叶朗总感觉,他好像有话想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 作者有话要说: 爆字数了… 放心虐不了几章了!
第75章 变尽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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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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