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都是什么和什么,谁和谁在一起。”太后将手帕打在了椅臂上。 相因趁机道:“启禀太后,太子这两日身体欠佳,不经得长时间在外面。怕冲撞了太后,请先容儿臣告退。儿臣与太子情投意合,太后和贵妃娘娘也不必多虑。” 贵妃却突然站了起来,“慢着,我也算是太子的庶母,陛下和皇后都不在,按照民间的习俗,我也该与这新媳妇好好说一会子话,请公主先去偏殿稍等片刻。” 相因心中飞快找着托辞,只听太后又道:“贵妃说的是啊,公主便请稍候片刻。” 这好几声贵妃总算是唤起了钟离述的记忆,他恍然大悟道:“哦哦,贵妃我记得的,心肠歹毒,心机最深,你千万不要多待,说几句场面话赶紧回来。” 相因倒抽一口凉气,在场的人也无不瞪眼吹腮,这这这,这话是能说得的? 贵妃也顾不得面上了,站起来对太后悄声说道:“您瞧,太子果然成了这般模样。若是传将出去,被大臣们知道,抑或被虞疆北厥知道,岂不是太丢人了吗?” 太后道:“嗯,你说得有礼,之前陛下便该废了他,拖拖拉拉到如今。你与公主好好谈谈,毕竟也是远道而来,若是……便……” 相因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也看不见太后的动作。方才被钟离述误认为贵妃的那个宦官一步步走了下来,拂尘又一甩,道:“公主殿下,请吧!” 相因跟在他身后,不免打量他。虽说是个宦官,相因却瞧出了几分书卷气。头戴一顶乌纱,黑色系带在下颌处以一枚红珠系紧,袖口处的刺绣倒比相因吉服上的更精美绝伦,反倒衬得他面容更加俊秀如玉。年岁瞧着比贵妃略大,噙着笑的时候,眼角有明显的细纹。 大殿里的人一个个都走了,钟离述原地转了两圈,纳闷道:“新娘子呢,新娘子哪里去了,我要带新娘子回家呀。” 没有人回答他,大殿里空空荡荡,隐约有些回音。黄昏时分,只有远处的鼓楼钟声响彻,仿佛呼应他的茫然。 相因被人带入偏殿,依虞疆的礼双手交叠在胸前,向贵妃请安。 贵妃懒懒靠在榻上,斜觑着她道:“看来公主嫁过来几日,还没学会我大夏的礼节啊。周士宁——” 应声而出一位内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乱发也没有,头皮绷得极紧,幽幽从贵妃身后出来,正是刚才的那位,冲着相因的膝弯就是一脚,“跪下!见了贵妃还敢站着。”
相因被踢疼了,心头无名火噌地一下燃起。虽说她从前穷就穷吧,还没人敢打过她一下,这个周士宁算哪根葱啊,也敢动她? 方才对他外貌的那点肖想瞬间烟消云散,还当他是个温柔的人。她瞪了周士宁一眼,余光瞥见四面八方都站着宫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脸又白得吓人,活像些野鬼。 好汉不吃眼前亏,摆明了贵妃要拿她出气,她若是来硬的,只怕这大太监能把她的腿拧断。 贵妃心思一转,换了个问法:“说起来,我也是太子的庶母,他和皇儿也是亲如手足,如今我关心他的病情,也是为了我那远在北厥的姐姐尽一点心意。” 这声“姐姐”,怕是指的皇后了,相因在心里冷笑。 “本宫知道你不远千里而来,又是孤身一人,太子又是那样的情状,连太后看了都心有不忍。你听我的,有本宫给你撑腰,往后也没人敢看轻你。” 相因是想明白的,如今她能靠傍的也就只有钟离述,不管他是疯是痴,看刚才殿上那些人的表情,也没人敢惹他。那么她作为太子妃,总会赚得几分薄面。如果她再努力讨好钟离述,或者能慢慢将他的病治好,说不定跟他好好说说,他还能念在多日的情分,平平安安将她放了。若是投靠了贵妃,一朝事发,那才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相因于是仰头,“现在也没人敢看轻我,我乃是为了虞疆的子民,才奋不顾身的,贵妃娘娘即便不给我撑腰,还有虞疆的百姓和士兵给我撑腰。” 既然她绝不能背叛太子而投奔太后和贵妃,不然一开始就把话说开,也省得互相演戏浪费时间。 “你!”贵妃被呛回来,没了耐性,道:“周士宁,你给我好好问问,我乏了,明日皇儿要出宫见师父,我且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周士宁颔首,目送贵妃进了内殿,等贵妃的裙摆转过屏风,再也看不见,周士宁立刻敛了笑容。这样一张脸,若是笑起来,便让人如沐春风,即便是假笑,也能让人瞧出三分真切,而若是不笑,便是冰山一样的冷冽。他问:“太子的病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真的傻了吗?最近跟何人接触过?” 相因拍拍膝盖站了起来,道:“本公主只来了几日,太子是什么情况我怎细知,更何况,太子府外都是贵妃的人,太子跟何人接触贵妃难道不知?” 周士宁又要将她按下去,相因抬起头道:“我方才跪的是贵妃,你又算是什么,凭什么要跪?” 相因抬手挡开她的手臂,可周围的宫女突然一哄而上,一齐按上了她。 透过力量可知,这几位也是练家子,相因这才真的慌了。 “公主,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贵妃娘娘要处置谁,别说是皇上,太后都得让着。您就算是拿出虞疆来压制奴才,可入乡随俗您总听过。” 说完,周士宁也不知从藏在袖中哪里抽出了一把小刀,凑近她白皙的脸蛋虚晃一下,“公主,奴才再问一次,您是说还是不说。” “我不知道,让我怎么说啊?”
第8章 不然你给他暖身子啊?…… 周士宁诡异一笑,脸上的细纹都被撑开几许,“您是主子,咱们奴才是不敢对您的脸做什么的,您别怕。只是不知我手中的这把刀若是剃去了您的眉毛、头发,再替您开开脸,会如何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夏国人不论男女,对自己的头发都甚为爱护,若是被人落了发,那便是奇耻大辱。 这种刑罚,虽然没有任何痛苦,更不见血,却让人不寒而栗,尤其是眉毛,让一个女子情何以堪? 可虞疆人生性没有这么多忌讳,相因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恐吓她的,眨巴着眼睛茫然地看向大太监,熟知这样的眼神更是惹火了他。 想他在皇上贵妃面前都自有几分地位,这个虞疆来的不受宠的公主倒是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还挑衅他。她方才的话威慑下人也就罢了,他还不知道?这公主的生母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她一直就是个宫里隐形人般的存在,虞疆会为她撑腰,鬼才信她。 大太监一使眼色,宫女们按牢了她,挥刀而下。 相因闭上眼睛,正在祈祷如何躲开时,突然听大太监惨叫一声:“哎哟,谁这么大胆?” 相因倏地睁开眼,只见钟离述左手拎了一根马鞭,整个人在凝稠的暮光中岿然不动。而那把刀已不知被甩飞到哪里,大太监的袖口倒是被扯出了一道血痕。 虽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相因总觉得不寒而栗。 显然,周士宁也感受到了,已经有几个宫女吓得扑通跪了下来。 若是在以前,这一屋子的人都得吓得脸贴在地上不敢抬头,就算是太子失宠了,也没人敢动他。但是刚才,在宴席上,他分明做痴魔状,一身功力尽散,周士宁倒是没有接着跪下,反倒对那些宫女道:“你们怕什么,还当他是之前的太子呢?”说完,嗤了一声。 钟离述左手一用力,皮鞭再次扬空,“啪”地一声,回抽在周士宁脸上,他的右脸眼瞧着起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血痕,系在下颌的红珠子应声落地,碎成几片。钟离述一脚踢开面前跪着的两个宫女,逼近一步道:“你在看不起谁?” 周士宁扶正乌纱,反应过来,连忙带着众宫女跪下:“奴才该死,太子恕罪。” “哦?”钟离述眉梢微挑,“你也知道自己该死?那就别麻烦本宫动手了。” 周士宁吓得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磕红了,“奴才知错了,太子饶命啊。” 他就算不抬头,都能感受到那钉在他背上如刀刃的目光。 那目光轻移,转到同样低眉顺眼的相因身上,他捂嘴咳了两声,果然她立刻担忧地抬头看了过来。 “还不起来,喜欢跪着?那回府也跪着吧。” 相因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了他的身边。迎眸对上他的眼神,澄澈清明,看着她时也十分专注。 钟离述朝地上随手一指,“还有谁刚才碰你了?” 说实话,相因也没看清到底是谁方才把她压在地上,只得努了努嘴,表示无辜,可她却分明从钟离述的眼神里读出了“废物”二字。 钟离述从她头上拔下金钗,朝地上跪着的一个宫女手腕刺去,“哪只手碰了太子妃?” 只一瞬,手腕处便血流如柱,青筋仿如海浪般汹涌,那宫女蜷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等她不嚎了,右手也再也抬不起来了。 “还有谁,自己招出来,我还可以留你们另一只手,不然,你们猜……”这个时候,他居然笑了,虽然那笑邪魅诡异,“我会不会连你们的腿也废了。” 于是相因看着那些宫女争先恐后仿佛领奖一般让钟离述废了她们的手,最后,轮到了周士宁。 “奴、奴才自己来。”他拿刀割了自己的手腕,又用鞭子在自己身上抽了数十下。 钟离述又咳了几声,门口有风,相因担心他的身子,道:“我们回去吧。” 钟离述瞥她一眼,随手扔了簪子,快步出门。 “脏了的东西,谁稀得要。” 嘤……好贵的呢,能当好多钱呢。 相因心情大好,迎着夕阳将钟离述扶上了马车。她很感激,想要摸摸他的头,钟离述瞪了她一眼,真是幼稚得很,于是问道:“你几岁?” 相因想了想,“比你小三岁。” 白日里,对着个傻太子,相因总是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跟他说话,方才她也是故意要试探一下的。 这个钟离述处处看着都是个正常人,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去的路上,坊市已闭,看来戌时已过,昨天,钟离述好像也是戌时后判若两人的。 相因明白过来:难道,钟离述被人下的药,会让他白天夜晚是两个不同的人? 传言诚不欺我,太子是个傻的,是个疯的,也是个绝的。 相因从小走街串巷,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她在心里偷偷给这两种不同模式的太子取了代号:大傻和二憨。 二人回到府里时,亥时刚过,上弦月便微微露出了些许亮色,挂上了柳梢。 梧然很是担心,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见到相因颇为神气地走进来,又瞧瞧太子的脸色,不像是吃过亏,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将二人迎入屋中。 偷烤鸭的老头子居然也在房里,余光瞥见陈相因进来,也不抬头,将身旁的椅子一让,让钟离述坐下,顺势把上他的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3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