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冰已经化成了汁水,果子泡在水里漂着,连一丝凉意也无。 谢衍身侧的手虚握了一下,还是抬手将碗取了出来凑到嘴边,一口气将汁水喝光了,果子也捡出来吃了干净。 - 初一最近休了几日,有点捏不准林敬辞这会是不是生气了。小心翼翼开口道:“主子也莫怪二王子……” “我犯得上跟一个孩子置气吗?”林敬辞好笑,戳了初一脑门一下,“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小心眼?” 初一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奴才嘴笨。” 林敬辞捡着房檐下阴凉处走着,初一又道:“您不知道,二王子幼时遭人害过。不是月宸殿的食物一概不用。” 林敬辞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想到这孩子当时的样子,难免有些心疼。 “大王子与二王子年纪差不多,总在一起玩。”初一声音压的极低,“有宫女上了点心,大王子打闹间抢先吃了,毒发立时便薨了……” 林敬辞只知道大王子薨了,却不知道是因为这事没的。 谢衍出生时,生母便难产去了。大王子疼爱他,整日里在一起玩。谢衍目睹了全过程,年幼时便亲眼瞧着亲近的哥哥是如何被毒死的,也不怪他戒心重。 林敬辞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可怜。” 想到头一回见他一个人崴了脚也闷不吭声的自己受着,衣衫也极一般,林敬辞心中不忍,对初一道:“叫制衣局给他做几身新衣裳,他练习刻苦,要挑顶好的料子,要舒服凉爽的。” 初一应了,林敬辞又道:“将重华殿里的凉扇搬一个去他殿里。” 初一抿着唇轻笑,打趣道:“主子真有几分王后的风范了。” “你这话叫旁人听了去,就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当斩。”林敬辞严肃的斥了他一句,“往后不能再说。” “是,奴才蠢笨,以后必谨言慎行。” - 谢渊批完奏章,摆了盘棋自娱自乐,见到林敬辞顿时喜笑颜开,“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谢渊拉着林敬辞往屏风后头走,“制衣局给你制了身新衣,你快试试。” 林敬辞看着面前摆的一黑一白的新衣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黑色那件明显就大了一圈,两间衣衫相呼相应,打眼一看就知道分明是一对儿。 谢渊的心思都摆明面上了,林敬辞笑道:“这哪是新衣,分明就是陛下穿着去成王殿下喜宴的。” 谢渊揽上他的腰,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是,朕就是要天下人都知道,你与朕是天生的一对。”
第85章 在谢渊收获了一个不重但清脆的耳光之后,谢渊不老实的手顿时老实的许多,坐在桌前捂着脸可怜巴巴的瞧着林敬辞。 林敬辞目不斜视的停下筷子,轻描淡写道:“陛下若是不想用膳,便撤了吧。” 谢渊默默放下手,捡起筷子吃饭,“想,夫人等下再撤……” 林敬辞心里甜甜蜜蜜的,这样的谢渊别提多好玩了。 跟床上判若两人。 谢渊吃了几口,道:“朕一直叫暗卫在茶馆酒楼四处打听,流言越传越离谱了。” 林敬辞道:“传成什么样了?” “说陆相生吃人肉,喝人血。”谢渊顿了下,十分好笑,“说他是僵尸变的。” 林敬辞忍不住也笑了,“话本源于民间。” “陆相喜食生牛羊肉可是他自己的喜好,”林敬辞慢悠悠的往嘴里送着菜,“臣只不过是托人放了出去。” 谢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是不是与那个说书老伯相识?” 林敬辞咽下,慢条斯理道:“那老伯的女儿以前是伺候母亲的侍女。” 谢渊头一回听他提起母亲,不免停了筷子,安安静静的坐着听他说。 “母亲出门游玩时救了一个病重的女子,她一定要报答母亲,母亲便收了她做侍女。”林敬辞眸中黯淡了几分,声音难掩伤情,“母亲生下我没几年便去了,此女忠心,不到一年也病重去了。” “父亲想将赵伯接入府中,赵伯怕拖累父亲,便拒绝了。”林敬辞敛了眉眼,再睁开时伤情已经消失不见,继续道,“父亲升官来了京城,带上了赵伯。赵伯也看过几本书的,便写话本子卖。” “山间深处鬼怪志异卖的格外好,赵伯也能养活自己。卖的好,茶楼自然请他说书。”林敬辞说完端起水杯抿了几口。 谢渊夹了林敬辞喜欢的云片方腿放入他的盘子里,小声道:“你素来喜欢这个,快吃些。” 林敬辞知道谢渊这是怕他想起母亲难免伤情,默默吃了,问道:“算来还有几日便是成王殿下大婚了……” 谢渊放了筷子,单手撑着下颌,神色严肃认真道:“你可愿做朕的王后?” “……咳咳。”林敬辞惊了,顺了顺气,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渊,“你胡说什么?” 谢渊敛了眉目,避开林敬辞震惊的目光,沉声道:“朕要你做朕的王后。” “你是不是疯了?”林敬辞清秀的眉紧紧蹙在一起,“我是个男人!” 他没有子嗣傍身,没有强大的父家可以依靠,拿什么服众? 谢渊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沉默的坐着。 他生气了。 林敬辞认真的怀疑起前些日子的丹药是不是吃坏了他的脑子。谢渊这会又极少见的跟他置气,林敬辞轻叹一口气,声音也缓了下来,认真的劝着谢渊,“你如今登基不过两年,根基不稳,连权也在陆相手中攥着。” “……” “即便这些都可以无视,”林敬辞耐心的劝着,“前有陆相权倾朝野,后有成王虎视眈眈,这个节骨眼上你……” “我就是想要你做王后!”谢渊低声反驳道,“你不愿意,这后位便永久空悬。” 林敬辞听明白了,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上了请求谢渊立后的折子了。 后宫不稳,何以立天下。 可是谢渊不能开这个头,他此生必然要做一个被后人称赞的明君。 “臣不能答应。”林敬辞见他一意孤行,似小孩一般任性妄为,不免也动了气,拉下脸来,“请陛下三思。” 谢渊听他称呼也改了,充满了疏离之意,梗着脖子咬牙不松口。 林敬辞不再搭话,直接起身出去了。 - 林敬辞倚着宫墙上愣愣的发了许久的呆,初一瞧不下去眼,劝道:“主子何必和陛下置气?这里风大,不如下去坐一坐?” 林敬辞摇摇头,望着层层叠叠的房顶轻声道:“我不是置气。” 我是要保全他的名声。 他一个男人,若真的被立为一国之后,谢渊要顶着万千压力和议论。更遑论如今这个不安稳的局面,诡谲变化只在眨眼之间,如何能由着谢渊任性。 “我何尝不想站在他身边?”林敬辞的额间碎发被风吹的飞舞,声音也吹的仿佛碎开成了一片片,“只是我不能罢了。” 初一刚伺候林敬辞的时候,也没少挨宫里奴才的白眼,都瞧不起林敬辞自愿做了御侍。 说的更难听些,以色侍君,是林敬辞自己爬上了龙床。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瞧的真切。 这两人,分明就是两情相悦蜜里调油。 初一走上前扶了他一把,劝道:“风大,下去吧?” 林敬辞轻轻拂开他,道:“王后之位,我心中已有人选。” 程姝怀有王嗣,如今程家落败,她没了母族可以依靠,能投靠的人只有谢渊和陆相。她是个女子,一朝倒戈向着谢渊,陆相也绝不会再容她。 等她诞下王嗣,便立为王后,全心全意向着谢渊和王嗣,是最合适的人选。 初一心里跟明镜似的,道:“可是万一贵妃娘娘王嗣有差,亦或是对陛下怀有抄家灭族之恨……” “那就等她诞下王嗣,便交由他人抚养。”林敬辞遥望远处,“若有报复之心,我便亲手杀了她。” 初一偷偷打量林敬辞略显平静的脸,道:“您为陛下打算的极好。可是,您问过陛下吗?” 林敬辞收回放在墙边的手,默默不语。 “陛下想立您为后,那些流言蜚语与议论,陛下是真的不明白吗?”初一顿了顿,道:“既然陛下什么都明白,那陛下为何要一意孤行想要立您为后呢?” “……” 谢渊是最直面这些阻碍和流言的人,他怎么会不懂呢? 正因为什么都懂,所以才不愿林敬辞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不愿什么人都能踩林敬辞一脚、骂他一句。 “以色侍君”这四个字虽似利剑,扎的却不是林敬辞。 林敬辞僵着身子,豁然转身,往长行殿跑去了。 初一停驻脚步,也不追上去,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默默笑了。 啧,旁观者清。 谢渊:我委屈。 林敬辞(摸摸鼻子):亲一口叭。
第86章 林敬辞跑回了长行殿,没见到谢渊。 当然见不到了,这会谢渊在重华殿里坐着呢。 初一没多大一会回来了,林敬辞吩咐他去烧热水,他要沐浴。 初一当他是出了一身汗,想洗个澡,不多一会就倒满了浴桶。“要奴才伺候您吗?”初一放下水桶,看着站在一旁的林敬辞道。 林敬辞摇了摇头,“我自己来,你下去吧。” 初一拐出屏风,道:“是,奴才就在门口守着,您且放心。” 谢渊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才回了长行殿,打眼就看见林敬辞穿着单衣坐在桌前,似乎是等了许久了。顿时脚步顿了一下,踏入殿内,在他身侧撩开衣袍坐下了。 林敬辞也不看他,对着初一使了个眼色,初一便下去传膳了。 谢渊抿了抿薄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其实并未真的生气,只是当时林敬辞直接拒绝了,他心里梗着不舒坦,也知道惹恼了林敬辞。 初一手脚快,跟在元禄身后上菜,上完两人就迅速溜出去了。 林敬辞给谢渊布菜,道:“陛下用膳吧。” 谢渊喉头滑动了两下,忍着想把人抱在怀里哄的欲望,默默拿起筷子吃饭。 林敬辞双手在桌下搅着衣襟,深呼吸了一下,低声道:“中午是我不对。” 谢渊拿着筷子的右手猛的一颤,立时丢了筷子,把人搂进怀里。 “都是我不好,”谢渊轻轻吻他发间,“是我没有替你着想。” 这话说的,十足的昏君。 林敬辞推了推他,“吃饭吧。” 谢渊又捏了捏他的手,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两人用过晚膳,向来是要下下棋看看书打发时间的,今儿林敬辞忸怩了许多,总三番五次催促谢渊沐浴。 “?”谢渊仔细嗅了嗅身上衣衫,并没有闻到奇怪的气味,问道,“怎么了?”
林敬辞脸掩在昏暗处看不真切,“天气热了,就是要洗澡。” “好。”谢渊应了,伸手就解衣衫,将腰间那个香包取下来放好,才着里衣去沐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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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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