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辞抬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凑到他唇边,“别起了,伤口才刚包扎好,别又给挣开了。” 谢渊眉眼带着笑意,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林敬辞将水杯顺手放在一旁的小矮几上,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身姿挺立,双手交握在小腹,淡淡道:“嗯,开始交代吧。” “……”谢渊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喏喏小声道:“夫人要为夫交代什么?” 林敬辞淡淡扫了他一眼。 谢渊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立刻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规规矩矩的坐在榻上,道,“我都交代,都说……” 林敬辞眉梢轻挑,下颌轻抬,示意谢渊开始。 “先生手中的虎符是真的,你回宫后把消息告诉我时,我就想着将计就计。叫元宝给谢戎递了消息,将仿制的虎符给了谢戎,谢戎信了,也算歪打正着,你之前随意诓骗他的话反倒消了他的疑虑,对假虎符深信不疑。”谢渊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林敬辞的脸色,小声道,“元宝以前是伺候谢戎的,我一早就知晓。后来谢戎给他毒药,他自己就来找我坦白了。” 林敬辞面色逐渐不善,谢渊心里一惊,说的飞快,“毒是我自己服的,但是我事先服了解药……所以吐出毒血后,我并无什么大碍。” “那时谢戎已经频繁往边关传信,民间也有流传关于你的谬言。我猜测谢戎定然是想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带兵逼宫,所以那日中毒,原本是想叫谢戎放下些许戒心,后来想着干脆直接将你摘出去,所以我只好将你禁足重华殿。” 林敬辞极慢的揉捏了几下自己手指骨节,慢条斯理道:“所以,嫁祸给臣罪名的人,是陛下了?” “…………”谢渊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了,一句话也不敢辩。 “继续。”林敬辞心中冷笑一声,还没到算账的时候。 “……要想把你摘出去,就要摘的彻底,所以……”谢渊越说越小声,心里直发虚,“所以就抬了那什么公子的地位……他是宫中除你以外的男子,是最合适的……” 谢渊不安的瞅了瞅林敬辞的面色,冷不丁打了个颤,慌忙摆手辩驳道,“我没有宠幸他!我没碰过他!真的真的!你相信我!我……” 林敬辞半敛了眸子,极轻的“嗯”了一声,道,“继续说。” 谢渊心中忐忑,攥着被角不停的揉捏,道,“鱼腹传信,是我的人故意放出的消息,让谢戎以为我真的毫无准备,已经走投无路。但是谢戎提前动手,我的确没有想到。那日谢戎逼宫,我一时难以调配守备军入宫,等他们入了宫,恐怕我已经死了。”
谢渊漆黑的双眸盯着林敬辞,眸中眼波流转,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握住林敬辞的手,轻声道,“我叫元宝把你锁在御书房里是想护你周全,却没想到你居然跑了出来。” 林敬辞想到那日自己看到匕首紧贴着谢渊的颈项时,说是吓得魂飞魄散也不为过。 这一世,谢渊亦是他的执念。 只要谢渊能活着。 谢渊喉头轻滑几下,轻声道,“我看到你跪下恳求谢戎,我就想着,绝不能就这么让谢戎得逞。” “我不仅要谢戎再无翻身可能,还要将依附他的人一并连根拔起。”谢渊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字里行间不加掩饰的杀意还是令人震慑心惊,“樊自清接我密信时,边关军已经乔装打扮入了京。谢戎培育的军队,也被樊自清的人悄无声息的换了大半。” “自我登上王位时,谢戎就恨我入骨。毕竟,满朝文武百官,大都觉得他是最适合做王君的人选,却被我横空夺了去。”谢渊轻飘飘的一笔带过这几年的血腥岁月,安抚性的揉捏林敬辞的手指,轻声道,“白鹤在众人面前做了刺杀我的样子,谢戎抓了我私下里用刑,我心中也早有准备。王君遇刺,重伤不治,他就能理所当然的继位为王。” 林敬辞听到这里,眸子转了转,沉沉落在谢渊的背上缠绕着的帛布上,心疼又丝丝密密的泛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谢戎突然将我送出宫去。送我出宫的人大半都是我的人,我干脆直接假死,好让谢戎真的放下心防。”谢渊往前凑了凑,轻轻吻了他眉间一下,又道,“谢戎指使动刑的人,也是我的人,弄了个与我身量相似,面目全非的死囚尸体在棺中充数。” “我将你给我的红绳和香包,戴在了那人身上。”谢渊顿了顿,略带苦涩道,“只有你信了,谢戎才能信。” 林敬辞低着头,闷不做声。 谢渊接着道,“假死脱身后,我就立刻与樊自清汇合。丧钟一响,想打听谢戎何时登基就不难了。” 谢渊薄唇喏了喏,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叫初一在民间散你的谬言……” “樊自清调了守备军,在谢戎登基当日混入宫中,宫外被边关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待谢戎登基,谋逆罪名众目睽睽下定了,谢戎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绝不能再翻出浪来。”谢渊喉间哽了哽,手上用力将林敬辞的手包裹在手心里,颤声道,“我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抱着必死的心,也要让谢戎名不正言不顺。” 林林:你好好说,我酌情少生气几天。 谢渊(耍赖):我乖乖交代完了!能不能不生气了? 林林(面无表情):哦,不行。 (今天爆字数了~所以明天才是End哦~夸我~)
第132章 谢渊想到上午千钧一发的时机就头皮发麻,心里不住的后怕。 万一,万一没有抓到林敬辞…… 谢渊眼眶微红,起身把林敬辞揽入怀里,不停的拍着他的后背,喃喃哄着,“还好我抓住你了,还好……” 这话哪里是哄林敬辞? 林敬辞轻叹一声,乖乖的任由谢渊搂着。 不管其中过程曲折,谢渊还活着,他的王嗣也都活着,爹爹做了谢衍的老师,也没有与自己断绝关系。 谢戎虽然还是造反了,但他到底是失败了。 那日被锁在御书房,他第一时间就仿着谢渊的字写了那封假的诏书。他本打算保住谢渊一命,将谢渊送的远远的,王嗣尽可能的安排妥当,他就拿着这封诏书狠狠捅谢戎一刀。 林敬辞轻轻合了合眼,这些日子吊着的一口气,终于能舒了。 兴许,真的是命运弄人罢。 谢渊的不安被驱散了些,一双大手捧着林敬辞的脸颊,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我都交代清楚了,是不是轮到夫人了?” “?”林敬辞还置身在情绪中,闻言茫然的看了看谢渊。 谢渊幽幽道,“夫人不交代一下那一身王后华服的事吗?” 林敬辞恍然大悟状,勾唇轻笑了一声,给谢渊穿上鞋袜,又给他穿好薄衫,扶着谢渊的手臂,道,“不如臣陪陛下回长行殿,边走边说?” 谢渊一懵,心中窃喜,想把人拐回长行殿,忙不迭点头应了。 林敬辞温声软语的与他闲话几句,在谢渊踏出重华殿时,立刻抽身回殿,将大门重重的合上了。 谢渊:“???” 林敬辞打开一条门缝,笑眯眯道,“陛下不是要回长行殿吗?臣住重华殿挺好的,陛下朝中政事繁忙,无事不必再来。” 谢渊带着些许笑意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丝毫不顾王君形象,疯狂敲门哀嚎:“我知道错了!敬辞!我不该骗你,不该瞒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细细想来,宫中传言“天底下比陛下还厉害的人,就是重华殿那位。”好像就是从今日开始的。 谢渊上了朝还是那副令人大气也不敢喘的冷血模样,谢戎造反一事,牵连出前朝后宫不少人,按律该处死处死,该流放流放,该赏赐赏赐,该升官升官。 自此一事后,朝堂中大换血。 樊自清晋封威武大将军,官拜一品,凡有功将士皆升阶有赏。 谢衍德性皆优,仁爱有度,立为太子。 谢渊晋封林风眠为当朝丞相,林风眠推脱不掉,自愿将手中权力上交王君,只做了个闲赋提提意见的丞相,顺便做了谢衍的太傅。 傅亦初与谢戎一同下了狱,谢渊借此由头取缔了所有朝中荣宠虚名的赏赐官位,所有官位皆由科考选拔人才,不论身世背景,以品德才华为优先。 贩卖私盐使谢渊放开了制盐之权,谢渊干脆连上供的水果食物也放开了买卖之权,鼓励百姓种植。与边陲小国也达成协议,双方各有兵马驻扎边疆,互通商贸往来。 唯独一条,人口不准买卖,嫁娶自由。 先前颁布的法令准许女子休夫,抬了男妻地位,后又颁布新的法令,凡娶男妻者,可按律去官家祠堂领养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府衙朝廷会不定时监察。而无人领养的孩子,皆由朝廷抚养,成年后自选去留。 朝廷定期免费在民间设立学堂,不光是教书认字,还有各种本领手艺。 渐渐地,民间街道再难看见衣衫褴褛的乞讨者。有的人做起了小买卖,有的人参军几年,到了年纪拿着朝廷的补银退下来种地娶妻,有的人做些手艺活,远远去边关换些新鲜玩意,来回赚个辛苦钱…… 元禄抵了初一的位置,伺候林敬辞也是十足的尽心尽力。民间这些事情都一一打听回来,告诉林敬辞,“百姓没有不说陛下英明的。” 林敬辞从书上挪开视线,不咸不淡的瞥他一眼,“哼,与我何干。” 元禄低下头唇角微弯,林敬辞掩饰性的轻咳一声,指使道,“把昨儿新买来的话本给我。” …… 谢衍果不其然又在重华殿门口看见自己的父君穿着龙袍坐在门口看折子。 没错,就是坐在重华殿大门口,看折子。 原本谢渊是置了张桌子的,被林敬辞扔了好几回,扔完第二天又出现在重华殿门口,林敬辞对元禄冷笑一声,“重华殿门口也算是我的重华殿。” 然后,就没有桌子了。 再然后,谢渊就是这个样子了。 谢衍咧开嘴,凑过去瞅了瞅谢渊,抬头看了看日头,幸灾乐祸道,“父王,热吗?” 谢渊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你烦不烦,天天上重华殿用膳!朕可曾短了你月宸殿吗!” “没有啊,”谢衍挠了挠后脑勺,无辜道,“重华殿的果子冰好吃,父亲亲手做的更好吃,啧啧。” 谢渊恨恨的磨着后槽牙,眼睁睁看着谢衍进了重华殿。 谢渊听谢衍似是扑到林敬辞怀里撒娇似的,谢衍笑了一阵,道,“果真是您亲手做的最好吃了!” 林敬辞拿着冰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都是一样的做法,偏就你嘴甜。” 谢衍笑的见牙不见眼,眼珠子往门口斜了一下,大声道,“果然吃了果子冰就不热了!!!” 谢渊恶狠狠的想,跟着老师好的不学,嘴炮倒是学了个十成十……迟早要治一治这个小崽子。 谢渊看谢衍在林敬辞跟前有说有笑的模样,心里直泛酸,眼热的很,折子也不看了,气哼哼的丢到元宝怀里,抬脚就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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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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