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姜离是罕见的雷属性天魔,雷劫是所有修仙者的噩梦,姜离却天生不惧天雷,是万载难求的魔体,而他的筋肉骨血无一不是抵抗天雷的良方秘器,无论云寂宫当初收他入门下是怎样的初衷,皆不能否认宫门中多数人都得其恩惠的事实。 而天魔躯体能入药炼器避雷劫,在这之前并没有人知晓,姜离是为了帮助傅长澜渡过金丹雷劫,送了他一件浸了自己鲜血的法器,这个秘密才泄露了出去。 姜离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只会叫“哥哥”不会叫“师叔”的师侄,满目嘲讽: “都说咬人的畜生不会叫,本座一生养的白眼狼不少,咬本座最狠的,却是你这个叫得最欢的小畜生。” “你……”傅长澜又羞又恼,神色复杂,“你若肯就此受降,交出紫电怒雷催,散尽魔力,还有一线生机……” “傅仙长!”一个中年修士愤然怒喝,他的脸上有青黑两块斑,便是曾为姜离所伤,他恨声道,“对这种魔头千万不能心慈手软,我们别再与他废话,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诛灭魔头!” 姜离森然一笑,溢血的唇角邪气肆染: “尔等得本座骨血方得历劫新生,见了本座理该跪下喊一声爹,恰如你们这般逆伦弑父,可真是大逆不道!” “你!”一应众人气得五脏六腑皆移了位,“魔头受死吧!” 一个白衣僧人手持一串绛红佛珠,率先喝道:“烈焰燃雷阵!” 众人身形齐闪,各自寻好方位,一时间,各种火属性的法器齐齐祭出,万顷雪山之巅,霎时一片火海翻腾,映得天际涌出层层血浪。 火克雷,仙门绸缪三百年,毕其功于此一役,而姜离身中凤凰血毒,魔力受制,魔体的伤口在烈火侵蚀下无法愈合,血肉被炙烤成一缕又一缕的黑灰,随着狂卷而起的风雪一道湮灭在半空中。 一柄短剑冒着金色火光从他的背后悄然袭上,刺进肩胛里,黑色的气体呲呲冒出,姜离狠狠喷出一口鲜血,他对着偷袭者挥出一掌,这一掌挟着千万钧雷电闪光,山谷中响起爆裂铿鸣之声,平坦的雪地上绽出蛛网般的裂缝,厚雪之中隐隐传来冰层开裂的声音。 “不好!”有人大叫一声,“冰山要崩了!速速拿下姜离!” 众人的攻击越发凌厉,姜离却一个跃身,飞腾而上,护身罩摇摇欲坠笼罩着他,他浑身浴血,狂风中他的黑发挣脱发冠,紫色衣袍如羽翼般飒飒扬起,嘴他的角却噙着狠戾疯狂的笑意,目中是漫天卷地的汹涌血色。 傅长澜最是了解姜离,他大喊一声: “小心紫电怒雷催!” 然而傅长澜的提醒已经晚了,姜离手持一柄紫色长剑,剑尖指天,万钧雷电顺着剑尖所指,如同无数喷薄着紫色光焰的怒龙,向着地面上的人席卷而来。 滚滚雷霆从天而降,细的如万千牛毛针,粗的犹如森然巨柱,密密麻麻,排山倒海向着大地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山谷两边的积雪洪水般奔涌而下,众人一边躲避雷电,一边御起结界遮挡崩落的雪水,整个雪域之上彷如千军万马奔腾,天坼地裂,都在顷刻之间。 雷电落雪之下,仙门中人转眼覆灭一半。 傅长澜拂尘挥动,气急败坏地喊:“姜离!你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气了!” 有人迫不及待地喊:“魔头就是魔头!傅仙长,你还犹豫什么,快拿出天音铃!” 姜离狞笑着挥剑而去,傅长澜飞身避开,那个人却被紫电怒雷催横劈成两截。 傅长澜深吸一口气,终于单掌翻出,掌中擎着一只金光闪闪的铃铛,那铃铛盘旋而起,越转越大,转眼大如一口金钟,向着姜离覆罩过去,它在姜离的护身罩前停住,然后猛力撞击过去,每撞一次,千疮百孔的护身罩便剧烈震颤,而姜离口中的鲜血越发贲涌。 “哈哈哈哈!” 姜离仰天大笑,笑声在天地之间回响,傅长澜在这样的笑声中心头一凛,眼神竟是微微虚移,不敢再看姜离,这天音铃,本是姜离偶然得来,送给他做生辰礼,灌注了姜离的雷灵力,其上篆刻的符文咒语,皆出自其手…… “天音铃,紫电怒雷催,凤凰……血,无不是本座寻得……本座生而为魔,却拜在云寂宫下,一颗魔丹在体,却处处妇人之仁,仙不仙,魔不魔,今日下场,实属咎由自取——” 他目中迸出惊雷般的光芒,血红的瞳孔盯住了眼前的每一个人,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骇人,“但是你们每一个,都别想离开碎空山,本座生来孤孑,死得热闹些,方对得起你们给本座安的这个万魔至尊的名头!” 半空之上紫色金光大闪,护身罩应光而裂,紫色长剑“叮当”一声,从天音铃上方的细孔刺入,霎那之间铃声如百万钟鼓齐鸣,震耳欲聋,仙门众人即使捂住双耳,依然摆脱不了那魔音如影随形,雷霆海啸般通过耳膜侵入奇经八脉五脏六腑。 铃音越来越频繁,剧烈的震荡几乎打散神魂,搅碎血骨,仙门众人痛得满地嚎滚,眼耳口鼻中奔涌出鲜血,雪谷之上,搅成一片血海翻腾的不周山地狱。 千雷万霆再次当空而下,高逾百丈的雪峰终于在电光裂空中,像是被一只巨掌推倒倾覆下来,遮天蔽日的白色茫茫倒映进姜离的瞳孔中,他再次仰天大笑,紫电怒雷催剑啸之声如龙吟凤鸣,铿然回荡在天际,一代魔尊迎接覆亡之时心中确有许多不甘,他这一生到头来,将他逼入死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的那点不魔之心…… 倘若再有轮回…… 天边乍现五彩神光,好似上界云霞铺展,冰雪裹涌来的瞬间,姜离甚至觉得自己听到天地之间清音响彻,似有仙乐环绕,姜离最后的念头被这神光一现,冲击得如万千雪花,尽皆消融。 ———— 天劫之后,山河破碎,人间满目疮痍。 放眼望去,荒村死镇中,残垣断壁,满地饿殍。 十一怔怔地立在田间,头一次这样茫然无措。 这个世界他来过。 四千多年前,天柱倾塌,六界遭受灭顶之灾,青龙神殿阖宫覆灭。 那时他还尚未修得人形,在灾劫到来之时被一块巨大的落石砸中,掉入凡间,四千年后才涅槃重生。 青龙神尊以龙骨支起撑天柱,天上人间才逐渐恢复秩序,百废待兴中,这是一段最艰难的日子。 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以本体死去,神识也在沉睡,昆仑镜记录了这场天劫,将他以另一种身份又送来这里,只是不知道,他的哥哥又在何处? 十一拿出骊山昆仑镜,九块碧海琉璃已经点亮其八,璀璨莹光流转,拱着中间最大颗的黑色琉璃,最后一块琉璃有逆转乾坤的功能,只要把它点亮,自己就可以任意穿梭时空,把所有的昆仑镜魂汇集到一处,补齐了镜魂,他就可以带着哥哥回家了。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 十一记得清楚,初到这里时,他分明看到黑色琉璃是亮了一瞬的,只是他那时正从高空中往下跌落,脚下有汹涌的雪海往一个偌大的深谷中奔流而去,巨大的轰鸣声引起天地剧颤,即使他在云霄之上都能感受到下方的杀伐之气。 谁知他还未搞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究竟在发生什么事,昆仑镜却又将他带到了这里。 昆仑镜有异动,就说明镜魂在那片雪海附近,十一通过“大观世界”查探了一下,终于知道那个地方叫做雪域渊山,坐落在一个叫做云寂宫的修仙门派中。 一场浩荡天灾将神仙界血洗一空,下界的人类势弱,也饱受蹉跎,倒是中界的修仙门派因着山门洞府自有屏障,保留得相对完全。 在十一涅槃后,人间基本已经没有修仙门派,但这个时候的修真界却十分昌荣,一是此时天地灵气仍盛,修行相对易行;二是人间百废待兴,天灾过后,妖怪横行,群魔乱舞,也正是修仙之人大行功德之际;三来天庭金仙之位大量空缺急着招补,这简直是人间修士一步登天的绝好时机。 十一明白此间因果后,竟有些高兴起来,这是他曾经沉睡过去的时光,如今却能再次参与,像是平白捡回丢弃过的东西一样,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窃喜。 把昆仑镜揣进珍珑扣里,十一甩了甩长袖,抬脚就准备去云寂宫,却被一阵喧腾打闹声吸引了过去。 不远处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滚在满是荒草和淤泥的田间里,一边互相扭打着一边用细弱如蚊蚋的声音喊着: “给我!给我!” “你放手,这是我的!” “再不放开,打死你!” …… 一个孩童从扭叠成一团的孩子群中冒出脑袋,把一块白色的面团似的东西拼命往嘴里塞,那孩子不过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一样,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枯柴似的手脚,简直像个小小的稻草人被塞在破衣里。 他的脸上全是污泥,看不清面容,因为极痩,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在吞咽时发出近乎凶狠的光。 十一认出那孩子吃的东西,不由吃了一惊,赶紧走过去,然而他已经来不及拦住那孩子,男童已经把整块观音土都吞进了肚子里。 其他孩子终于发现唯一能吃的东西被这个男孩吞下去了,全都扑了过来,一群不超过十岁的孩子个个像饿慌了的狼崽子,有一个急得甚至要去咬那个孩子—— “不许咬人!”十一提起龇牙咧嘴的那个小孩的后衣领,把他拎到一边去,单手叉腰教训道,“他只是了吃块土坷垃,你们也要这样不依不饶,这里他最小,都不许欺负他!” 孩子们这才注意到这个红衣少年,一个个仰着痩鸡脖子似的脑袋,全都看呆了。 小孩子不懂什么审美,他们只觉得这小哥哥长得白白嫩嫩,手是手,脚是脚,肉乎乎,看上去就很……好吃。 一帮饿得眼冒绿光的孩子直流口水。 十一不晓得孩子们俨然把他当成了“肉”一样的美味,只觉得孩子们的眼神很是可怜,他自己也饿过肚子,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珍珑扣里还有一些红星果,十一把果子扑簌簌全都倒了出来,还不等他说一句“给你们吃”,孩子们已经饿狗扑食一样,满地滚着抢起了果子。 只有那个吃了观音土的孩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分明只是个孩童,眸光却十分晦暗复杂。 十一低下头,对这小鸡仔似的孩子微微一笑,忽然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小孩儿四脚腾空,像是个小乌龟似的扑腾着,吱哇叫起来:“你做什么?放开我!” 十一却用空着的那只手在孩子的背部轻轻一拍,孩子抽筋似的猛地弹动了一下,然后半块白色的土坷垃就被他吐了出来,十一手指转到他肋下再一敲,另半块观音土也滚了出来。 男孩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小河一样混着泥沙俱下,冲出一脸的水泥道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扑腾着四肢想要着地,要不是脸朝下又满是脏污,十一就会发现这孩子的神情是不符合他年纪的难堪尴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1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