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质学家认为这是西山在漫长的进化史中内藏的矿脉形成的特殊形状的矿石,文物学家认为这些是古代某个尚不为人知的部落的丧葬风俗,特殊部门请来的天师们则坚持那块碑是阴阳两界的交界碑,碑石被挖开,代表着鬼门关大开,阳间将再无宁日。 最后一种声音理所当然不能散发开,但连日来发生了无数离奇古怪的事,让百姓们越来越自发地往这个方向猜测。 先是参与西山项目的所有人,自总经理以下,到当时开车挖碑甚至后来到现场探查的工作人员,全都染上了怪病,他们一个个面目青黑,眼窝深陷,上吐下泻,动辄身瘫腿软,许多人甚至连进食的力气都没有。 尽管上头以传染病为由将所有人都隔离治疗,但现在信息渠道四通八达,更别说挖出棺材的当日有许多网红主播带着摄像头前去,西山挖出棺材后现场所有人被鬼魂缠身的说法如今闹得满城纷纭。 之后城里的传言就越来越多,比如刚出世的小孩发出阴森尖锐的笑声,午夜的出租车司机收了钞票回家一看居然是冥币,医院的太平间夜里鼓乐笙鸣,还有行人好端端走在路上忽然帽子眼镜被人摘了去,漂浮在半空…… 许多似假还真的消息被有意无意地四处扩散,事件发生的源头朝阳集团的股价更如同山洪爆发一样狂泻不止,杨晨勋几十年刀口浪尖走过来,竟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棘手,不但舆论如山,连上头的管理部门都在不断施压朝阳集团必须尽快处理。 杨晨勋请全国各地的玄门中人今日齐聚一堂,为的就是解决这桩怪事。 而杨朝为什么一定要在场,那是因为西山土地被标下后,游乐园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朝杨游乐园,名义上他就是这块土地的主人,要祛除西山的邪祟,当然要以主人的名义。 杨朝一早就跟着父母接待登门而来的大师们,如今他看向门口正走进来的“郝天师”。 这一看之下,杨朝不免有些失望,这位天师一不仙风道骨,二不风度翩翩,就一个老年人来说,他长得很有些猥/琐。 一张饱经风霜树皮一样的褶子脸上点缀着贼眉鼠目,几绺灰白的山羊胡,黄色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活像只套了件衣服的硕大老鼠。 “大老鼠”点着头背着双手慢慢踱进来,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活脱脱就是一副电视剧里的“江湖神棍”的模样。 杨朝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他正捂住嘴遮住自己打呵欠,眼睛随意一拐,不由愣了愣,同时他听到父亲杨晨勋在说:“小天师也请进。” 这老的后面还带了个小的,杨朝眼前顿时一亮。 ———— 那小少年左手托着罗盘,右手举着一把桃木剑,一身红色长袖T恤衬得他白皙的脸面如冠玉,乌溜溜的大眼睛占去了半张脸,顾盼神飞间,灵气逼人。 他往屋子里一走,好似一线阳光骤然射入,先前阴冷的客厅像是吹进了一阵暖风,杨朝觉得自己自昨日回来后就觉得酸疼的骨头都瞬间舒适了。 郝老六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红衣少年立在他身后,十分乖巧的样子,注意到杨朝在看他,少年黑漆漆的眼珠子也盯着杨朝看了一会,露出颊边一个小小的涡儿,却没有说话。 “徒儿,饿不饿?” 郝老六一坐定,就顺手拿了桌上的一盘点心往后面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人齐了去西山前,肯定会先开饭!” 少年抱住盘子,先是闻了闻,那点心是榴莲酥,他许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皱着鼻子撇着嘴又放回去,把盘子塞回给郝老六。 “不喜欢?”郝老六拈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眼睛一亮,直咂摸嘴,“很甜,好吃得很,乖娃子,赶紧尝尝!” 少年将信将疑地拿了一个榴莲酥放在嘴里,试探地咬了两口,眼里瞬间迸发出激烈的神采,他又把点心盘接了回来,一口一个,小仓鼠似的吃得不亦乐乎。 郝老六扭着头,涎笑:“给爷爷也吃一个?” 少年歪了歪身子,把盘子搂得更紧,好像没听见。 杨朝看得眼角直抽,这老头一会喊少年“徒儿”,一会又自称“爷爷”,也不晓得两人究竟是什么个辈分,那少年长得漂亮乖巧精致如画,可到了别人家里头又半点礼数不懂,虽然东西确实是给客人吃的,但把整个盘子都抱在怀里……这是什么样的家教? 杨小少爷目中透出不屑和嫌弃,一开始因颜控而对少年升起的好感荡然无存。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直接,红衣少年扭过脸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抿,居然对他笑了笑。 杨朝倏然一愣,这少年对他笑成这个样子,倒好像是认识自己似的。 新来的一老一少引起了客厅里其他人的注意,一位年近五旬的清矍道长皱眉问杨晨勋: “杨居士,这位是?” 杨晨勋虽然是巨富,但是在这些高人面前却十足恭敬,他介绍道: “这位是最近在京都名声赫赫的郝老六郝天师,”他又转向郝老六,向郝老六一一介绍其他的人,每一个名字都铿锵入耳,都是郝老六以前想见都见不着的角色。 郝老六站起身,率先对着发问的那位三元观刘真人伸出手: “久闻诸位天师大名,幸会幸会!” 刘真人勉为其难伸出手擦过郝老六的掌心又很快缩回来: “敢问郝天师师从何门,贫道孤陋寡闻,竟从未见过郝天师?” 其他的和尚道士也纷纷蹙眉,今天被杨晨勋请来的,无不是这个国家的玄学会里最神通广大的人物,只有这个不知来历的郝老六,样貌丑陋,举止粗俗,身上甚至看不出半点修为灵力。 简直贴了明晃晃的“江湖骗子”的标签! 刘老六完全不在意众人或质疑或鄙视的目光,他龇牙一笑: “小道自创栖凤观,忝居栖凤观观主,这是我的开门弟子凤十一,十一啊,来见过各位玄门前辈。” 杨朝看着郝老六身后的那少年咽下了最后一块榴莲酥,走了过来乖乖巧巧地喊: “各位前辈们好!” “自创门派?” 诸位大师神色一凛,刚想接着追问,目光落到那红衣少年身上,却都不约而同眯了下眼。 好相貌! 这三个字一瞬间齐齐浮现在所有大师的心头,这少年长了一双点漆美目,明若清泉,亮如璨星,他走出来的那一霎灵气四溢,周身竟似有赤红金光缭绕。 但众天师再仔细捕捉,那抹灵气却又飘忽无踪,仿佛这孩子带来的明泉灌顶一般的通澈只是一场错觉。 只是个过分漂亮的美少年,并没有修行根基,诸位天师彼此用眼神交流之后,终于确定了最后的猜想。 修行之人讲求因果,即便是想收个根骨出众的徒弟都有缘分讲究,如果这少年确实有灵慧,那众天师对郝老六的观感自然会重新评估,现在发现红衣少年并没有什么天赋,一群和尚道士的脸色就摆得不那么好看了。 “想不到郝道长竟是开宗立派一代宗师,失敬失敬!”刘真人身边坐着的是王大师,他穿着黄色的道袍,头上插着道簪,脸型方阔,他嘴角微弯,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只不知贵门派奉的哪位上尊?又擅长哪路道法?” “既是栖凤观,小观奉的自是奚尧山陵光凤凰真君。” 郝老六对着小徒弟的方向一拱手,倒像是拜了自家小徒弟一般。 “凤凰真君?”刘真人诧异,“我道宗何时有了这样一位上尊?” “阿弥陀佛,”一个年逾花甲白眉白须的和尚奇道,“从来只闻我佛教有凤凰明王,殊不知道门竟还有凤凰道君,郝道友可愿详解?” 杨朝不喜欢郝老六,也不喜欢其他天师,他心里腹诽着,一群现代人,文不绉绉的,讲点人话不好吗?他虽然不是很明白几个天师说的什么,但是一群老头合起来在欺负一个老头,他还是看懂了的。 郝老六对所有人的问话闭口不答,笑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他这样子却更让大家坚定了郝老六是个骗子的想法,刘真人眉间隐现怒气,好在杨晨勋适时接口: “人来齐了,请诸位随杨某启程,我们先去吃饭吧。” 一溜车队载着十数位大师往京都最有名的饭店驶去,十一当然和郝老六坐同一辆。 “怎么样娃子,爷爷没骗你吧,这家的东西是不是特别好吃?”车上郝老六堆着满脸的笑,在司机诧异的目光中近乎讨好地哄着红衣少年,“没让你白来吧?” 十一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好吃是好吃,但是没有我哥哥呀!” “要是咱们能帮这位杨先生解决了问题,他一定有办法能找到你哥哥,这位杨先生啊,本事可大着呢!” “半年前你就这么说了,”十一有点怏怏地看了一眼老头,“可你到现在还没帮我找着呢!” 郝老六忍不住辩解:“你只有一张手绘的画像,连个名字年龄都没有,这样找起人来肯定会很困难啊,再说……” 郝老六压低声音,“你这么大本事自己都找不着,更不用说普通人类了不是?你啊,再有点耐心,我们只有先找到最有本事的凡人,才能一步步找到你哥哥啊。” 十一点点头,他又看向车外,杨朝的车子正好从他的旁边开过去,两个少年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十一又对杨朝笑了笑,他有些雀跃地对郝老六说: “这次我可能真的快找到我哥哥了!” 杨朝和宋扬长得一个模样,既然已有故人出现,哥哥大概也离自己不远了。 郝老六嘿嘿笑着,搓了搓手: “那等一会,要是去了西山,你可得把镜子借给爷爷用一下……” “骊山昆仑镜你启动不了的,它只听我的。” 十一所处的是骊山昆仑镜中的世界,每点亮一块都能开启相应的功能,赤色琉璃的功能便是“大观世界”,大到此间三界地图,小到仙冥二府的名册,甚至生死簿上的名姓,全都记录在内,可惜这里的神仙十一一个也不认得,只能自己在凡间寻找昆仑镜魂。 但是有了这个功能,十一却能帮到郝老六许多,小到帮助信众寻找失踪人口,甚至铁口断人生死时辰,大到堪舆点穴,查验风水,那是百测百灵。 郝老六在极短的时间里,能在高人云集的京都城占据一席之地,全是因他捡到了这枚凤凰蛋。 “听你的就好,听你的就好,然后你只要用传音术再告诉爷爷就行!” “好啊!” 说到十一怎么跟郝老六混到了一起去,时间要追溯到半年前。 骊山昆仑镜的赤色琉璃被完全点亮,十一就离开了韩峥的那个世界,等他醒过来时,就跟郝老六大眼对上了小眼。 当时郝老六半蹲在一颗蛋面前,嘿嘿嘿地流着口水,一双干枯的手正探向那颗比寻常鸡蛋大了足有两倍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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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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