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辱你清誉,为何专程来替他说话?” 话问出口,赵昀翼却不是要她回答,只想让她好好想想,那苏寒泓值不值得她替他说话。 “停车!”赵昀翼朝门帘外唤了一声。 赶车的是时常跟在他身边的星离、拏云,听到吩咐,赶忙勒停驾车的马。 徐琬愣住,望着赵昀翼拉着阿城一道下车的身影,不知所措。 她不是为苏寒泓求情啊,七皇子为何会这样误会她? 殿下原本是说要回行宫审问阿城的,现下却叫人停车,是不想再与她同乘,要将她丢在半道吗? “下来。”门帘被掀开一角,递过来一只手臂。 衣料是鸦青色底,饰以菖蒲暗纹,寻常制式,穿在他身上,却格外矜贵端方。 明明是最内敛的配色,穿在最孤冷的人身上,却时时刻刻有种让徐琬忽视不得的逗引。
第24章 贴身 徐琬稍稍别过脸,装作不在意地递过手,纤白细指探至车帘处,一根一根轻柔落在他小臂衣料上,如闲花落幽径。 暗暗咬紧下唇,心下不断告诫自己,不可胡思乱想。 手指隔着衣料触到他小臂轮廓的一瞬,她细腻双颊仍是止不住发烫,指腹下硬邦邦的触感,铮铮似铁,灼得她指尖微颤。 魂不守舍钻出车帘时,脚下发软,险些跌下去,幸而另一只手及时抓住门橼。 “殿下有何吩咐?”徐琬立在赵昀翼身侧,螓首半垂。 盈盈水眸凝着他衣摆,片刻也不敢去看他的脸,清爽的风撩动他衣摆,形成一浪一浪水波似的涟漪,菖蒲暗纹在水波间起起伏伏。 徐琬的心揣在半空,怕他赶她走,又怕留下来被他发现难以言说的心事,一颗心不上不下。 七皇子端方清正,是她自己起了妄念。 “先去洗洗手。”赵昀翼一手牵着阿城,眸光淡淡扫过道路边浅浅的小河。 闻言,徐琬微微一愣,下意识扫了一眼车窗纱帘。 难怪他一直盯着纱帘外看,原来不是在看什么景致。 苏寒泓着实令人生厌,可头一回见,就能让七皇子厌恶到这种程度,徐琬不得不暗叹,七皇子识人的本事果然厉害。 “是。”徐琬应着,提起裙裾,沿着旁人踩出的草径走下去。 河水清澈见底,水底深深浅浅的卵石静静躺在河床,徐琬蹲在柳荫底下,倾身将手没入清凉河水中,细细清洗着被苏寒泓拉过的地方。
赵昀翼立在道旁,凝着徐琬纤巧袅娜的背影,微微拧眉,她还是过于和善,过于柔弱,且不懂得保护自己。 眠凤楼的人蠢蠢欲动,恐会对她不利,放她回徐家怕是不行,罢了,还是把自小服侍她的两个丫头也叫去行宫吧。 过两年,解决了眠凤楼这个麻烦,便替她寻个好夫婿,让父皇给她赐婚。 寻个什么样的郎君来配她,却又是一桩头疼事,武将能保护她,可她这般细弱,柳条似的,对方可能温柔待她?寻个文臣,对方若是城府深,她不是对手,又恐在内宅被人欺负了去。 凝着她背影,赵昀翼一筹莫展,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合适,只好将目光放到秋闱和来年春闱上。 “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比谢清玄还笨。”阿城甩开他的手,知道跑不了,索性老老实实呆着,却忍不住刺他一句。 赵昀翼收回视线,落在阿城身上,冷冷睥着他道:“你聪明,却还是落到我手里,可见聪明也得用对地方。” “谁跟你比聪明了!”阿城不服气,鼓着腮帮子道,“我是说,姐姐方才不是在替那可恶的苏寒泓说话。” “人小鬼大。”阿城皮是皮了些,赵昀翼却并不讨厌。 这孩子本性不坏,甚至生得挺好看,赵昀翼揉了揉他发顶,眸中难得露出一丝浅笑。 “我说的是真的!”见他全然不信,阿城急急去扯他衣袖,一副迫切需要得到大人肯定的模样。 “哦。”赵昀翼扫了徐琬一眼,见她已站起身,往回走来,遂垂眸凝着阿城,“那你说说,你每次被眠凤楼的人接走,都去了何处?是谁要见你?那人想利用你做什么?” “我……我才不要告诉你!”阿城猛然别过脸。 目光掠过徐琬,又飞速移回来,跑到徐琬跟前,主动拉住徐琬的手,扭头冲赵昀翼道:“你来审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若是姐姐来问我,我还可以考虑。” 他们站的位置离河边不远,阿城嗓门又大又亮,徐琬听得清楚。 此刻见阿城主动来牵她的手,还指定要她审问,心下登时好奇不已。 她弯下腰,来到阿城同一高度,含笑目视他:“你叫阿城对吧?姐姐想先问问你,那日在如意楼前,你为何要抢姐姐的玉佩?” 话音刚落,阿城秀气斯文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低下头,却不说话。 徐琬本也没生气,方才觉得他说话像个小大人,这会子无声认错的模样,又明显还是个孩子,看阿城的眸光不知不觉又柔了几分。 “阿城,殿下抓到你时,你为何要向我求救?你怎知我会救你?而且,你还叫我琬儿姐姐,谁告诉你我的名字?”徐琬问了许多问题。 可她最好奇的是,阿城看起来也没太大特别,为什么眠凤楼要利用一个小孩子? “谢清玄告诉我的。”阿城眼神有些躲闪,随即抬眸凝着徐琬婉丽的脸,眼神透着徐琬看不懂的亲近,“姐姐,阿城不该抢东西的,阿城只是想认识你。” “有人让阿城从你身上拿一样东西。”阿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默然片刻,才下定决心道,“姐姐,徐家富庶,你有那么多好东西,你把那个不起眼的东西给我,我拿去给他们,他们就不会再为难姐姐了。” 她手里,有眠凤楼想要的东西? 徐琬很是不解。 同阿城并排坐在马车上,徐琬没去看对首赵昀翼,却也知道,赵昀翼在看着他们。 “是什么?”徐琬侧过身,盯着阿城问,“是谁让你来拿的?” “一枚龙纹羊脂玉璧。”阿城应着,又轻轻摇头,“阿城不能告诉姐姐那人是谁,她不是坏人,不会害姐姐的。” 他刚说完前半句,徐琬就明白了。 抬手从衣领间拉出一根五色丝,下面坠着的,赫然就是阿城口中说的玉佩。 “你要这个?”徐琬墨瞳微张,神色讶异。 脑中快速闪过许多零零碎碎的画面,徐琬终于想起来,阿城出现之前,她的妆奁、箱笼确实像被人翻动过。 当时只当是菱枝她们帮着收拾,没来得及归整,原来是被眠凤楼的人翻的。 为的,是她自小便戴在身上的玉璧。 阿城愣愣盯着徐琬指尖捏着的玉璧,想了想,有些迟疑:“我只见过图样,应当就是这个吧,姐姐可否给我?” “不行。”徐琬摇摇头,将玉璧连同五色丝重新塞回颈间,轻轻叩了叩阿城脑门,“想也别想。” “姐姐幼时身体不好,这玉璧是阿娘特意去灵谷寺向高僧求的,在佛前开过光,那位高僧已经圆寂,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这可是姐姐的命根子。” “你确定那人不是让你来害姐姐的?”徐琬质疑地望着他。 阿城眸光微闪,沉默不语。 听她这么说,阿城没有执意要玉璧,徐琬明白,阿城对她是没有坏心思的,只是不知他背后之人要这枚玉璧究竟是何用意。 思量间,徐琬抬眸望向对首,却见半晌未开口的赵昀翼,目光幽沉落在她颈间,漆眸深邃浩瀚,叫人捉摸不透。 徐琬下意识低头,绣着缠枝葡萄纹衣领整齐交叠,登时松了口气。 下一瞬,却又红了耳尖,她竟然当着他的面,拿出贴身之物给人瞧!
第25章 巧取 那枚玉璧乃是极品羊脂玉雕成的龙纹,隔着半个车厢,只是一瞥,赵昀翼也能看出,并非凡品。 据说前朝宝藏需要一枚特别的印信才能开启,印信是末帝萧焕亲手所雕,可那印信长什么样,去何处开启,如何开启,却无人知晓。 赵昀翼唇角微动,漆眸中盛着不易察觉的零星浅笑。 所谓印信,应当就是这枚玉璧了。 眠凤楼,眠凤楼,虽未找到确凿证据,赵昀翼却隐隐有了猜测,大抵同末帝的皇后周眠星脱不了干系。 可若真是周皇后想拿回玉璧,重振萧氏江山,为何不自己来取,或是让萧焕亲自来取? 自己不现身,却故意将徐琬天香凤命,和前朝藏宝图的事一道散播开来,显然是不打算认回徐琬的,甚至不顾惜徐琬的安危。 赵昀翼心口蓦然一沉,小姑娘娇艳如莲,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最亲近之人这般抛下,又推到最危险的风口浪尖。 “琬儿姐姐,这玉璧对你如此重要,阿城不要了。”阿城摇摇头,明亮的眸子里藏着一丝受伤和不解,“一定是她弄错了,她不会伤害姐姐的,阿城会去找她问清楚。” “我们阿城是个好孩子呢。”心知他有主见,不会说出那个她究竟是谁,徐琬也不问,轻轻揉了揉他乌黑发髻,眉眼含笑,带着浅浅宠溺。 “拿来。”赵昀翼长臂一伸,指节分明的手摊开在徐琬身前,嗓音疏淡。 一时没反应过来,徐琬抬眸,疑惑地对上他剑锋似的长眉下,秾丽的凤眸。 “什么?”徐琬轻问。 “玉璧。”赵昀翼微微倾身,掌心仍朝上摊开,眸光朝她细颈下的位置落了一落,简略解释,“给我看看可好?” 嗓音较平素低缓,整个人像是卸下八成威压,没有居高临下的威胁,却仍让人难以拒绝。 他要看她的玉璧,莫非这玉璧果真有什么特别用处? 纤长的指抬至领口处,温热指尖稍稍往里探了探,徐琬轻易勾住交叠的衣领下藏着的五色丝。 取下五色丝,连同坠着的拇指大的玉璧一道,轻轻放在赵昀翼宽大的掌心。 视线随玉璧一道落在他掌心上,徐琬意外发现,他好看得如同美玉雕琢出的手,指根连着手掌处,竟有着薄薄的细茧。 不,她不该意外的,他容色俊朗如谪仙,却并非终日抚琴养鹤之人,而是十四岁便一战成名的猛将。 他骁勇善战之名,岱国百姓无人不知。 可原来他也不是天赋异禀的战神,他所有的战功,都是手持刀枪剑戟,磨掉一层一层细茧,拼杀出来的。 “殿下请看。”徐琬嗓音微涩,匆匆住了口,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羊脂玉触感温润,刚从她衣襟里摘下来,犹带着温热,比他掌心热上几许。 赵昀翼收回手,将玉璧拈于指尖,举至眼前细细端详。 丝丝缕缕的花香,淡淡的,绵延在他鼻端,同她周身体香一般无二,甚至因着长年累月的温养,还更浓些。 花香幽靡,从他鼻尖往脑仁里钻,缠绕着他每一根神经。 赵昀翼心下暗叹,他素来厌恶男女之事,竟会因她与生俱来的雅香失神刹那,难怪清玄对她一见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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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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