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会子只我能看见,琬儿要不要把面纱取下来?”赵昀翼将小几上的攒盒往她跟前推了推。 梅花状的攒盒里,盛着各式花脯、果脯,霜红、油黄、苍绿,车厢中弥散着清甜的香气,同她周身幽靡的花香纠缠在他鼻端。 纵然隔着一张小几,徐琬仍忍不住伸脚踢了踢他小腿:“都怪你!” 踢完,把脚缩回来,别过脸,望着身侧布帷上绣着的花纹,就是不看他。 “对,都是我不好。”赵昀翼唇角微弯,拈起一枚牡丹花脯,长指撩开面纱一角,将花脯送至她唇边。 原本粉樱般细嫩的唇瓣,此刻似捻躏过的海棠,艳红微肿,脆弱不堪,似再碰一下,便会破了皮。 她这般娇弱,重一丝也不行,来年大婚之时…… 赵昀翼无奈一笑,恨不能如梦中一般,将她揉进骨子里,却生生克制住,再不敢恣意胡来。 细细哄了一路,回宫后,小姑娘仍是几日没给他好脸色。 “徐女官,您脸上的疹子,可好些了?”一名内侍匆匆走过来,冲廊下正晒书的徐琬问道。 这徐女官不知吃了什么奇怪东西,自打从宫外回来,便起了疹子,还专长在脸上,只能以纱遮面,幸好殿下最近最圣上夸赞了几回,难得好性没罚她。 晴霄宫,哪个不说徐女官运气好? 徐琬抬眸望着他,眼神疑惑,面上带着笑意道:“好些了,可有什么事?” “坤羽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召见,让您赶紧过去。”小内侍也有些替她着急,遮着面纱见皇后,恐被皇后诟病,若带着一脸疹子见贵人,惊扰了贵人又是事儿。 “皇后娘娘?”徐琬面色微僵,放下晒了一半的书册,站起身子道,“劳你出去回个话,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她脸上自然没有疹子,唇上肿意也消了,赵昀翼有意无意老爱盯着她唇瓣瞧,不知又想如何胡闹,她脸皮薄,才一直戴着面纱。 回东偏殿,匆匆换了身中规中矩的宫装,徐琬便跟着坤羽宫的宫婢一道往皇后处去。 不知赵昀翼今日何时回来,皇后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她,徐琬没想过要躲,况且,躲得过这次,谁知道下次皇后又想做什么? 不如光明正大应邀而去,在这宫里,皇后还能平白算计她不成?
而且,她让云苗去打听过了,太子去坤羽宫请安已经走了。 入得坤羽宫,徐琬端臂身前,下颌微收,眉眼恭顺地走进去,冲皇后行礼,任谁也挑不出一丝错来。 皇后娘娘问话,徐琬便斟酌着回应,本以为对方是想从她口中打听赵昀翼近来的动作,没想到,只是随便关心了几句赵昀翼的饮食起居,叮嘱她好生服侍,便放她走了。 便是寻常百姓家,嫡母也做不到这般慈惠地关心庶子吧?更何况,赵昀翼是在谋划太子之位。 思量一路,徐琬也没明白,皇后娘娘究竟是何用意。 坤羽宫中,皇后抬手,套着百宝护甲的长指抿了抿鬓发,冲身边心腹嬷嬷道:“可看清楚了?” 身着绾色宫装的嬷嬷忙凑上前,俯身道:“奴婢瞧得仔细,那位徐女官仍是处子之身。” “嗬,这就怪了。”皇后眼睛一亮,唇角勾起莫名的笑,“当初圣上明明听说过徐女官是天香凤命,却把她指给赵昀翼,本宫寻思着,那就是变着法儿把人送到赵昀翼榻上去,只是怕做得太明显,再被拒绝。” “没想到啊,咱们这位七皇子是个银样镴枪头。”皇后得意地笑出声来,冲绾衣嬷嬷挤挤眼,“你说,这是不是老天都在帮廷儿?” 连女子的身都不沾,没有子嗣,光靠那些小动作就想跟太子争位么?皇后心里乐开了花。 可脸上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便僵在脸上。 圣上派人传口谕,让她主持赏花宴,请京中四品以上大员家眷入宫,意在给七皇子选妃。 宫外,五皇子府中。 五皇子抚琴,五皇子妃烹茶,赵昀翼斜倚栏杆,抱着一瓮酒,时不时灌上一口。 一曲终了,五皇子端起一杯放了一会子的解酒茶,递给赵昀翼道:“没想到,我的七弟,天不怕地不怕,却怕面对一个小姑娘。” “真把人放在心尖上,就赶紧回去解释,若是旁人先告诉她,还不知她会如何伤心。”五皇子拍了拍他肩膀。 闻言,赵昀翼一愣,他以为,若他亲口告诉徐琬,父皇要替他选妃,才是最令她伤心的。 “是吗?”赵昀翼放下酒瓮,一脸怀疑。 “我们两个大男人自然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你皇嫂提醒我的。”五皇子拿开酒瓮,推了推他,“还不快回去!” 晴霄宫中,徐琬刚把晒好的书收进书房,迈出门槛,便见云苗和几位内侍在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不怕殿下突然回来撞见,罚你们呀?”徐琬坐在美人靠上,捶捏着微酸的手臂打趣道。 听她这么一提醒,内侍们一哄而散,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唯有云苗含笑上前,坐在徐琬身侧道:“主子,你还不知道吧?听说宫里要办赏花宴,给殿下选妃。” “您说,殿下成了亲,是不是就跟五皇子一样,要去宫外建府了?到时,咱们是不是也能跟着出宫?” 云苗笑嘻嘻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对宫外的憧憬。 然而,徐琬什么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一句话:“宫里要办赏花宴,给殿下选妃。” 天色一寸寸暗下来,云滴来唤她们去用晚膳,徐琬才惊觉,他竟还没回来。 是不敢见她,故意躲着她吗? 可这有什么好躲的?来年娶她为后的承诺,只有她知道,即便他屈从圣上命令,先娶了旁的女子,她又能拿他如何? “好,先替我留着,待我替殿下收拾了内侍便来。”徐琬朝云滴的方向应了一声。 起身便走进赵昀翼寝殿,绕过屏风,便是一张阔大的紫金楠木嵌明月珠跋步床。 明月珠个头不大,不会特别亮,却将内室照的清幽,如同浴着月光。 窗棂外,内侍们走动、说话的声音传来,听不太真切。 徐琬眸中噙着泪光,却紧咬下唇,不让泪水落下来。 坐在榻边,衾被上似乎还能闻到浅浅的苏合香,徐琬抬起锦枕,一眼便瞧见锦枕下压平了的画像。 往后,他便要与旁的女子同塌而眠,自然没有理由再留着她的画像。 徐琬摩挲着画像上的线条,水眸中的雾气越发浓郁,她便自己拿走吧,然后回金陵去。 不要看到他娶旁的女子,也不要留下来自取其辱。 指尖移至画像边缘,正要拿起来,手腕却忽而被一只大手扣住。 有人从背后环住她,淡淡的苏合香混着低醇的酒香:“让我看看,是哪个美貌小贼,偷东西竟偷到我榻上来。” 低缓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徐琬眸中泪意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眼睫。 “你自去娶旁人,我不怪你,可你还要留着这画像做什么?”徐琬低低斥道。 原本是想把画拿走的,被赵昀翼这么一闹,她忽而改了主意,脑子一热,拿起画像便要撕。 可还没来得及撕开,又被赵昀翼手法诡异地夺了去。 画着美人像的宣纸悠悠荡荡落在枕上,赵昀翼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小脸掰过来,入目便见一脸泪痕。 “乖,不哭,是我的错,我该早点回来同你说,怕你伤心,反而害你独自伤心。”赵昀翼擒住她手腕,拉着她往身前捶了一记,“要不琬儿打我一顿,出出气?” “你放开!”徐琬不知他们这般算什么。 明知该生气,可他那般冷肃的人,小心翼翼哄她,替她擦着泪痕,徐琬的心又不受控地软下来。 “不放,这一世也不会放。”赵昀翼忽而扣住她后脑,在她艳丽唇瓣上轻啄一记,又快速移开,漆眸倒映着她被明月珠照亮的眉眼,“父皇的旨意来得突然,他要选妃便选,可这晴霄宫里只会有你一人,琬儿等等我,我自有对策。” 被他柔声哄着,徐琬眸中泪意渐渐止住,乌亮的眸子越发惹人爱怜:“谁要等你。” 低低反驳一句,语气中带着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娇嗔,一时羞窘,徐琬不自然地扭头去看榻边镶嵌的明月珠。 “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赵昀翼顿了顿,眸光落在她小巧圆润的耳珠上,忍着想要捻弄的冲动道,“父皇为了安抚母妃,同意从国库拨出银两用于兴办女学,回来前,我已同母妃说过,办女学之事交由你负责,琬儿欢不欢喜?” “当真?”徐琬扭过头来,面上泪痕还没干透,眼角眉梢却已满是笑意。 珠辉下,婉丽柔美的模样,直教人心都化了。 忽而,赵昀翼扯了扯帐边玉勾,锦帐垂落下来,他拥住徐琬,双双跌入榻中。 锦帐将明月珠的辉光遮去大半,只剩清清浅浅一层柔光,落在她发间、颊边。 “琬儿忙起来定要冷落我,今日,是不是也该哄哄我?”赵昀翼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睥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外边宫人走动的声音越发渺远,徐琬望着赵昀翼秾丽温柔的眉眼,只觉似梦似幻。 这还是那个端直冷肃的赵昀翼吗?竟然这般正经地同她撒娇? 辗转厮磨,微凉的粗砺感探入心衣,徐琬心口一窒,他哪儿是在撒娇?明明是以退为进,骗她心软入瓮!
第43章 依你 说什么让她哄他, 分明是他反客为主。 丁香色宫装衣领滑落颈项,堆叠在上臂,明月珠的光辉透过锦帐照进来, 衬得她手臂纤柔似柳,瑟缩闪躲的细肩小巧纤弱, 偏偏合身的心衣撑得鼓鼓囊囊。 徐琬长睫颤动, 心口浸在春水里, 没个依托处,身上幽靡的花香绽染帐中每一处,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苏合香、低醇的酒香。 半阖的水眸如丝般凝着他, 徐琬很是怀疑,他果真没收用过教习宫婢吗? 或许,聪明之人,做什么都能无师自通? 神思稍稍游移,便被他解心衣系带的动作拉回来。 徐琬面颊早已红得不能看,却忍着羞去推他。 可她手上没有一丝力气,眼前的鸦青色身影似是铜浇铁铸的,哪里推得动? 情急间,却发现他折腾了几次, 都没能解开。 原来,这世上真有他不擅长的事, 鬼使神差地,徐琬柔柔伏在他肩头, 轻笑出声。 可下一瞬, 笑意登时僵住。 只听“咝”地一道清晰的撕裂声,赵昀翼愣住,徐琬连斥他打他也顾不上, 匆匆环住身子,将堆叠在上臂处的衣领往上拉。 她的心衣系带没能解开,被他没轻没重扯断了,断了! 见她委屈地落泪,赵昀翼越发懊恼,若从前敬事房送来的画册,他没有原封不动送回去,是不是就不会在她面前出丑? 有心替她缝上,可他的寝屋里哪有一针一线? 赵昀翼的心被她哭得乱成一团,随手从里衣私下一块细长布条,一面柔声哄她,一面替她把心衣和断开的系带绑在一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