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谢清玄自然知晓,太子只是表面风光,论里子,谁也比不上眼前这位,圣上的心早就偏得没边了。 临近晌午,他又不急着去徐府蹭饭,便跟在赵昀翼身后半步,一道往里走。 转了转手中玉瓶,谢清玄语带迟疑:“只是殿下用过的东西,送给人家徐姑娘,多少有些不合适。” 闻言,赵昀翼脚步一滞,侧过脸来,看白痴一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我说用得起,没说我用过,嗤,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需要用这等娇贵的东西?” 那语气,似乎谢清玄是在侮辱他。 “不要就拿来。”赵昀翼不欲多说,朝谢清玄摊开掌心。 谢清玄见他要收回去,忙把指尖玉瓶往掌心一带,握成拳避至身后,急急道:“殿下金口玉言,送出手的东西断无反悔之理!” “我送药去,便不陪殿下用膳了!”谢清玄摆摆手跑了,唯恐赵昀翼不讲武德。 午膳后,谢清玄算好时辰,在徐府门口堵到准备回府的徐琛。 “谢兄?”徐琛有些惊讶,面上露出笑意,“小弟今日却不能陪你喝酒,家妹染恙,我答应要陪她下棋。” “今日不饮酒。”谢清玄摇摇头,把徐琛拉至一旁,神神秘秘将玉瓶塞至他手中:“听说贵妃娘娘召令妹明日入宫觐见,我这儿正好有个好东西,只需几滴,送水服下,保证明日便好全了。” “谢兄不是武将么?还懂医术?”就算懂医术,没见过他妹妹,也不能胡乱开药啊。 徐琛深感为难,便是跟谢清玄投缘,也不想把外男的东西交给妹妹。 更何况,还是入口的。 见他面露迟疑,谢清玄心一横,扯了个谎:“百草芳露听说过吧?” 徐琛神色微震,愣愣点头,一时竟忘了推辞。 “宫里贵人特意赏的,你不收,兄弟我可不好交差。”谢清玄故意面露难色,一面感慨着,一面拿余光打量徐琛神色。 果然,徐琛一听是帮兄弟的忙,不是兄弟对他妹妹图谋不轨,当下打消疑虑,拍拍胸膛:“既如此,小弟便收下了,还请谢兄替徐家向贵人道谢!” 徐琛请谢清玄入府小坐,谢清玄以有公务在身婉拒。 目送徐琛入府,谢清玄一脸苦色,欲言又止。 兄弟,你东西都收了,别忘了在妹妹面前提我一嘴啊。 幽篁居里,徐琬服了药,足足睡了一个时辰。 醒来时,身上仍是犯懒,提不起精神来,饮了一盏暗香汤方才好些。 院中南天竹遮出一片绿荫,墙外凌霄花探进来,如翠竹间落着轻雪,香气清雅。 绿荫里置着一张棋案,徐琛正跟徐珊对弈。 瞧见徐珊满头的汗,徐琬扶着白羽的小臂,走下石阶笑道:“哥哥说好的陪我下棋,怎么在这儿欺负起珊儿来?她才多大,哥哥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替珊儿擦擦汗。”徐琬冲白羽吩咐道。 她只是客气一句,话音落下,自有徐珊身边的小丫鬟递上帕子,替徐珊拭汗。 擦了汗,徐珊站起身来,如蒙大赦:“方才我来看姐姐,正好碰到大哥一个人在此下棋,他非拉着我对弈,姐姐可算是醒了!” 说着,她上前挽住徐琬胳膊,柔声问:“姐姐可好些了?” “劳你们挂心,好多了。”徐琬笑眼弯弯。 站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疲乏,徐琬也不客气,在徐珊方才的位置坐下来。 扫了一眼棋局,冲徐琛眨眨眼:“我们接着下,哥哥可有把握赢我?” “你这是看不起哥哥?” 在徐琬面前,徐琛的棋艺素来不中看,可他方才轻轻松松赢过的徐珊还在呢,徐琛嘴硬心也不服。 眼前的棋局,几乎已分出高下,许是徐琛唯一能赢徐琬的机会了,他得意道:“哥哥定赢得你心服口服!” 一盏茶的功夫后。 “为什么啊?”徐琛顶着抠得微乱的冠发,不可置信地盯着棋盘,“明明我都赢定了!” 徐琬侧眸,同徐珊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要不再来一局?”徐琬很是大度,“这回我让哥哥三子,必不让哥哥输得太难看。” “……”徐琛有种教会徒弟,虐死师父的无力感,抬手拈起棋子一枚一枚丢入棋碗,“不下了,不下了!” “大哥,你虽败犹荣!”徐珊知道被完虐的难受,试图安慰徐琛。 对啊,至少他没悔棋。 徐琛唇角的笑刚翘起来,瞬时凝固,他听到徐珊没说完的话。 “大哥比姐姐年长,若赢了姐姐,未免胜之不武,让着姐姐才是君子之风。” “哈哈哈!”徐琬朗声大笑。 她许久没笑得这般开怀,泪花湿了眼睫,娇美如碧波晨露中的荷尖:“哥哥,求你下回千万别让着我。” “珊儿,哥哥谢谢你啊!”徐琛面色涨红,似憋着一口老血。 好心办了坏事,徐珊自知说错话,羞得满脸通红,拿帕子捂着脸跑了出去。 徐琛狠狠饮下一碗凉茶,面色终于恢复如常。 正欲起身,忽而想起他是来送药的,忙摸出玉瓶递给徐琬:“这是百草芳露,顶好的驱寒药,你明日要入宫见贵人,一步三喘可不成,倒几滴送水服下,好得快些。” “百草芳露?”徐琬在东宫时,曾听说过,当年太子妃病倒,太子都没舍得拿出来,她还是听太子妃身边的宫婢抱怨才知的,“哥哥从哪儿得来的?”
这东西有价无市,金陵城里并没有。 “宫里贵人赏的。”徐琛并未多言。 谢清玄是外男,他的名字并不适合在妹妹跟前提。 送出药,徐琛总觉着哪里怪怪的,却想不起来。 直到离开幽篁居,他才猛然想到,百草芳露既是贵人赏的,为何不赏给母亲,也不交给宫嬷,反而让谢清玄一介武将送来? 该不会……是谢清玄自己想送吧! 原来这厮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不怀好意,想把他妹妹诳了去呢! 徐琛转过身,欲把东西要回来,还给谢清玄,可刚走两步,又冷静下来。 东西是好的,妹妹用便用了,若要回来,他该如何解释?说出谢清玄的名字,不是更让那厮得逞? 徐琛又折过身,继续往自己的院子走,幸好方才没提谢清玄的名字,他可太机智了。 手中攥了玉瓶,徐琬并没多想,哥哥说是贵人所赐,她只当是贵妃娘娘赐给阿娘,阿娘让哥哥顺便送来的。 晚膳前,倒出几滴送水服下,徐琬只觉灵台登时清明,连晚膳都多用了半碗。 “琬儿,入宫的礼仪,你幼时学过的,可还记得?”苏夫人来探视徐琬,见她精神恢复如常,少不得提点几句,“贵妃娘娘仁善,并未因我们是商户而轻视,明日不求出挑,只需中规中矩便可,我们家并不需要皇妃的身份锦上添花。” “琬儿明白!”徐琬眸光盈动,颇为动容。 这是爹娘第一次表明态度,并不求徐家女儿攀龙附凤提高门第。 所以,前世被太子算计之事,爹娘定是不知晓的,她入东宫之后,不知爹娘有多心痛担忧。 行宫中,宸贵妃用罢晚膳,听心腹嬷嬷耳语两句,特意差人去请来赵昀翼叙话。 “明日徐家夫人小姐会来。”宸贵妃语气淡淡,无一丝亲昵,浑然不像是在对自己儿子说话。 赵昀翼端坐着,眼神随意落在殿中宫灯上:“儿臣知道。” “你要不要见见?” 赵昀翼摇头:“儿臣是外男,且并不认识那位徐家小姐。” “哦?”宸贵妃眸底盈着浅浅笑意,语气却仍是淡淡的,只多了些许疑惑,“那你为何让谢清玄送百草芳露去徐府?”
第10章 心意 她容色侬艳,凤眸带着慵懒浅淡暖意,像是能悄无声息地窥探人心。 赵昀翼的眼眸同她生的极像,却很难让人联系在一起。他眸光清寒深沉,敛住所有情绪。 “母妃不妨有话直说。”他虚虚抬起手背,修长指骨随意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浮尘,似是下一瞬便要起身离去。 宸贵妃无声打量着他,心下轻叹。 保养得宜的葱白指尖微微使力,抚着护甲上凸起的宝石:“你若喜欢,母妃可以说服你父皇,准你娶她为正妃。” 眸光似轻描淡写落在赵昀翼脸上,美眸一眨不眨,藏着一丝希冀。 赵昀翼轻笑一声,撩起眼皮,终于正眼望过去:“当年那场大火,是父皇的手笔吗?” 话音落下,他如愿看到母妃眸中震惊与痛楚。 一时间,母子二人谁也未再开口,殿内陷入冰封般的冷寂。 “娘娘,司礼监陈大人求见。”候在殿外的嬷嬷,忽而朗声通禀。 宸贵妃唇瓣颤了颤,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口纷涌的思绪压下,再开口时,语气平静无波:“请他进来。” 殿门打开,陈云桓一袭玄衣走进来,后面跟着四名内侍。 明明都是奴才,陈云桓却像是鹤立鸡群,周身气场跟那四名内侍格格不入。 即使不去看他,赵昀翼也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他握着扶手,站起身来,微敛的漆眸里烧着一团火。 “奴才给殿下请安!”陈云桓行礼,赵昀翼充耳不闻,大步往殿门外走。 对此,陈云桓早已见惯不怪,面上笑意不减。 最后一名内侍却吓得脸色发白,剧烈哆嗦着,承盘自手中跌下,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红艳艳的玛瑙樱桃滚落一地。 赵昀翼从一颗颗樱桃上踏过去,轻微的碎裂声中,浆汁沾染在地砖上,殷红似血。 翌日,天不亮,徐琬便被白羽叫起来。 盥洗、更衣,菱枝手艺好,给她梳了个别致的发髻,新制的翠榴石发簪同浅水碧留仙裙相得益彰。 坐在马车中,徐琬双手手指交缠,有些紧张:“阿娘,贵妃娘娘为何要单独见琬儿,跟传言有关吗?” “娘也不知。”苏夫人摇摇头,拉过徐琬的手,握在手心,“琬儿不必担心,娘娘仁善,不会难为你的。” 她语气颇为笃定,对徐琬来说,却没有说服力。 后宫妃嫔众多,听说除了初一、十五,圣上大半时间都宿在贵妃娘娘宫里,几乎是专宠。 盛宠不衰十余载,贵妃娘娘若果真仁善,早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裙摆跨过门槛,脚下水磨石地砖光滑如镜,徐琬走进殿内,又下意识回望一眼,为何进门处的地砖冲刷得格外亮些? 没来由的,徐琬脑中闪过太子妃打杀美貌宫婢后,叫人冲刷地砖的情景。 外面炎热,殿内摆着冰桶,一片清凉,徐琬打了个寒噤,匆匆整理神思,向着上位的华服美妇跪拜行礼。 她心下忐忑,宸贵妃待她却无半点架子,再和善不过。 徐琬慢慢放下戒心,很是过意不去,许是东宫里那两年把她吓怕了,她看哪个贵人都像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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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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