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青,眼神冰冷而平静,既无大仇得报的喜悦,也无刺杀太子之后的慌张,仿佛裴青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 “你不该对我那么好的,看,喂出了一头白眼狼。” 裴青昏迷之前,耳边就只剩这一句话。 陶双月确认裴青真的中毒失去神智之后,才缓缓推开了房门。 亲信以为陶双月又要出门,正欲阻拦,却不料看见倒在地上的裴青,下一刻,四把刀剑架上了陶双月的颈间。 盛余容被连夜宣入宫主持大局。 太医为裴青诊治着,脑门冒出一头冷汗,知道这种今天大秘密,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可即便心里再苦,他也得老实汇报。 “殿下中了一种西域奇毒,平日不显,但等到发觉异样之时,已经无力回天。看殿下的症状,此毒乃是积年累月而成……”太医斟酌许久,医者仁心还是让他冒着砍头的风险说出:“依照此毒服用的次数,必定是亲近之人才能下手,如果下毒之人没有发作……盛大人可以搜寻一下下毒之人的随身之物,说不定会有解药。” “谢太医指点,”盛余容行了一礼,指使人很快把陶双月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可疑之物都拿到太医面前供他辨别。 太医在一众物品中挑挑捡捡,终于从拿起一个香囊,把它拆开,在若干香料里面发现一把微小的颗粒。 ——那是几枚丹药。 太医嗅了嗅,又尝了一粒,接着把颗粒全部收集,在盛余容期许的目光下摇了摇头:“不够……这些量远远不够。” “但是——若盛大人肯给老臣些许时间,老臣必能制出更多的解药。” “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三日。” 盛余容脸色有些凝重,“那殿下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察觉到盛余容并非滥杀之人,太医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开口道:“这里的药除去待会儿要拿走的,留下的应够他吃个三日,若殿下是有福之人,三日后就差不多该醒了,但若想完全清除余毒,这三五个月总是少不得的。” 三五个月…… 恍惚间,盛余容耳旁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声——那是国破之时的丧钟声。 派人把太医送去安顿好,盛余容转身去往地牢。 早在裴青倒下的第一刻,他就派人封锁了消息,如今除了亲眼目睹的四个亲信和太医,暂且没人有任何外人知道裴青的状况。 如今,便还剩下……在地牢的那一人。 盛余容以为自己看见陶双月的时候会暴怒,会斥责她为何对殿下下手,殿下对她一往情深,哪怕是块冰也给捂化了,她怎能下了手? 可千言万语都只汇聚成一句:“裴湛当今如何?” 陶双月正在闭目养神,她发髻凌乱,颈脖上有几道血痕,是亲信盛怒之下划伤的,但由于没有盛余容的命令,终究还是没有要了她的命。 伤口很浅,很快便止住了血。 陶双月闻言,睁开眼睛,眸子里仍旧平静,盛余容一阵恍惚,不禁怀疑起她到底对殿下有没有过半分情意。 “你们投降吧。”这是陶双月被捉拿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盛余容沉着眉头,“你到底知道多少?” 陶双月没有直接回答:“何必让城中百姓平白遭难呢? 暂且不提禁卫军,裴青援军未到,而王爷的大军即将来临,他如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就算盛公子你守住了这三日……将死的太子又如何能坐得稳那个位置?” “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盛余容的身形不易察觉地摇晃了一下,那丝不真实感才终于宛如尘埃落地,即便这个结局早就设想过,但被人再重复一遍之时,还是忍不住窒息。 谋划十几载,终究是一场空。 他们输得彻底。 盛余容没有在停留,转而离去。他并没有赐死陶双月,一来陶双月的性命不是他能轻易动的,其次……既然注定失败,拿个女人撒气并非君子之风。 最后终究是裴湛略胜一筹。 盛余容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目标,离开地牢以后,外头灯火通明,一队队禁军在巡视,牢牢护着皇城。 一切都那么平静。 盛余容合上双目,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盛公子。” 身后忽然传来奴仆的声音,“沈姑娘在闹着要见公子。” 思绪骤然被打断,盛余容勉强提起精神应付,当听闻是沈思雪时微怔。 沈思雪被抓来后便软禁在一个院子里,每日重兵把守,头几日还闹腾得厉害,后面发现没有危险,也无人理睬她后就消停下来了。 但今日……又是为什么? 盛余容难免想起今晚发生的变故,最后决定还是去走一趟。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沈思雪的院子里除了她一人外再无他人,盛余容把随从留在外头,独自进去。 沈思雪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一见着了人就是:“本小姐想和盛公子做笔交易,如何?” 还不等盛余容拒绝,沈思雪先一步补充道:“关于乔娇的交易。”
第29章 沈思雪被掳走之后,虽然没受过什么大罪,可也算是吃尽了苦头,这里的人可不会顾忌她是什么将军府小姐,每到夜里有人来巡逻时,总爱脱口而出些污言秽语,把沈思雪吓到胆战心惊,没敢睡过一个好觉。 这种日子她是再也忍受不了了。 沈思雪如今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在看见盛余容时,明显的光彩从眼睛中迸发出来,她死死抓着盛余容的胳膊,“你喜欢乔娇对吗。” “沈姑娘,请自重。”盛余容冷漠地甩开她,可沈思雪却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不肯轻易放手:“我听见那些士兵说了,你喜欢乔娇,对不对?” “本小姐有办法帮你把乔娇夺过来,你用我去交换乔娇,裴湛他一定会同意的,一定会的!”沈思雪的五指用上了极大的力气,骨节突出得吓人。 盛余容不知道沈思雪为何突然提起此事,心生疑惑,可沈思雪面容憔悴枯槁,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又问了几句,沈思雪却又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充耳不闻。 沈思雪的确快疯了。 昨夜,一个男人竟然直接闯入了院内,对她欲行不轨,幸好她大声呼救引来了巡逻的侍卫,本来以为能让人把这登徒子捉住好生教训,可那些侍卫好像认出了那人的身份一般,只是把人拉走。 沈思雪心生不忿,当即把一壶凉水泼过去,劈头盖脸地浇了那贼人一脸,他身后的侍卫惊呼起来:“刘校尉!” 被唤作刘校尉的男人也被这一壶凉水浇醒了,他阴沉沉地盯着沈思雪,好像想再次对她动手一般,幸而后面的侍卫出声提醒。 “盛公子命令我等将沈小姐好生看护,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被加重了语气,刘校尉知道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了他自己。他虽然与盛余容积怨已久,但如今还不是与他撕破脸的时候,最后只能阴森地环视众人:“今晚的事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否则……哼哼。” 一个是侍卫的直属头子,一个是裴青身边红人,侍卫两难之下只好双方都不敢得罪,帮刘校尉保守了这个秘密。 而盛余容仰慕乔娇一事,也是由刘校尉透露出来的。 沈思雪气那人气得牙痒痒,可别无他法,就算她真的告诉盛余容今晚发生的事,但刘校尉与他共事的同僚,而她不过是一个外人,难道真的能指望盛余容护着自己吗? 所以,沈思雪才走投无路想到这一个法子。 虽然假设她是盛余容,必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放弃一颗好用的棋子,但沈思雪心中又抱着一丝隐秘的恶意,说不定盛余容就刚好是那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人呢? “好。” 沈思雪的思绪一片混沌,突然一道声音让她惊醒。
刚才盛余容回答了什么? 沈思雪睁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盛余容同意了她的交易! 盛余容的神色隐藏在冬夜的阴影之下,无人可以窥探分毫,自然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只是继续道:“那就劳烦沈姑娘出面,帮忙促成吾与刑大人这一桩交易,”盛余容声线喑哑,蕴含着不易察觉的疲倦,近日的事的确已经耗费了他过多的心神。 “让裴湛交出乔娇,由千里马送至京城,吾就把沈姑娘交还于刑大人。” 一阵狂风刮过枯枝,淅淅沥沥的白雪洒落,盛余容被雪一冰,忍不住低咳两声。 既然这局败局已定,那不如就让他再利用上一回——就让他看看裴湛对乔姑娘的心意吧。 若是裴湛不肯把人交出来换回沈思雪,那他在死前也能了却一桩心事,起码裴湛不会让乔姑娘难过,但若是同意了—— 盛余容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就算他对不住太子殿下,借那条“后路”一用。 这场斗争之中,起码乔姑娘是不该丧命的。 一封书信被快马加鞭送到了裴湛面前。 是刑俊的信件。 裴湛眉头一跳,浓浓的不祥的预感涌现,刑俊如今镇守皇城,裴青怎么可能放任他与自己联系? 显然,盛余容在封锁消息的手段上颇有心得,如今裴湛还不知道陶双月已经完成了任务。 待看完信件内容后,裴湛的脸色的真正的黑沉如墨。 好一个刑俊,竟敢威胁本王,裴湛冷笑,什么记挂先师之女的安危,不过是怕裴青鱼死网破拉着沈思雪陪葬,那就少了一个“皇贵妃”的名号来稳固他的地位罢了。 自古国与国之间结盟最常用且稳固的方式就是联姻,连刑俊也不例外。 信纸在裴湛盛怒之下丢到了地上,墨仪忍不住抬头看了两眼,待看清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心中一喜,沈姑娘这是有救了。 嘴边的笑容还未扬起,救冷不丁地听见裴湛的声音。 “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墨仪迅速找回了理智,马上请罪:“属下知错。” 裴湛的心情焦躁到了极点,“本王想听听你的高见,别废话。” 墨仪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此之快过,他一边努力维持镇定的表情,一边小心地斟酌着用词,避免裴湛察觉到他的心思。 “依属下愚见,此计对王爷有利无害,能用一个女人换来邢大人的支持,百利而无一害。反之,邢大人信中语气不善,有几分威胁之意,但此时王爷还是莫要节外生枝,待大业完成之后,再把乔姨娘接回来也不是不可。” 至于乔娇被送过去之后,到底是享福还是其它的什么,墨仪一点也不在乎,左右不过一个妓子而已。 墨仪说完,静静地等待裴湛发话。 可过去许久,久到墨仪开始变得忐忑不安,以为自己说错话之际,裴湛终于开了口。 他闭上双眼,好像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此话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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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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