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校尉脸色一变,放下捂住伤处的手,鲜红的血液中兑着乌黑,他急忙去看乔娇。 倒在地上的女子已经没有了声息。 服毒自尽。 裴青在急报声中醒来,裴湛的大军已经到了京城门前,只待一声令下就可破城! 宫中早早乱成了一团,裴青的亲信早已经四处奔逃。 太医也想跑,可他一把老骨头还能跑到哪里去,反正他只是一个大夫,裴湛要打也打不到他头上来,所性就留在裴青身边。 在裴青苏醒的第一眼,所见到的便是太医。 太医惊喜地检查了一阵,顺便把现在的形势告知,裴青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直接去往地牢。 把正拿着他的手把脉的太医远远甩在身后。 裴青刚醒,余毒未去,现在身子虚弱得很,可他偏偏强撑着一口气,终于见到在地牢里的陶双月。 盛余容的确没有为难她,除了发鬓凌乱了些,看起来并无大碍。 听到声响,陶双月睁开了眼睛,然后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如今突然出现在面前,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见到孤没死成,很失望吗?”锁链被解开扔到地上,裴青一脚踢开,又一把把人拉起来,纵使他再虚弱,也是个成年男子,很快就把陶双月的腕子抓出一圈红痕。 “孤哪里对不住你,为何要投敌?” 陶双月似乎察觉不到疼痛,她冷漠地看着裴青,如此寒冷的目光,让裴青不禁怀疑起来,面前的这人真的是他的爱侣吗? “奴婢从来都是湛王的人,又何尝有投敌一说?” 裴青脸色一白,突然想通了前因后果。 盛余容可以通过仪贵妃安插红姑到裴湛身边,那反过来,裴湛又为何不可以通过皇后安插一个陶双月呢? 想到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裴青心如刀割,竟然一切都是假的,裴湛这步棋当真下得好得很! 陶双月无视裴青癫狂的模样,突然想起,原来那日她跪在马车前,苦苦哀求过的天之骄子,也有如此狼狈的模样。 “太子还是不够狠心呀,”陶双月低喃,“奴婢不是没有露出过破绽,只是殿下地心肠太软了。” 裴青爱她,所以从来不肯怀疑她。 陶双月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湛王比你心狠,所以他赢到了最后。” “那可未必!”裴青打掉她的手,一国太子的威仪显现出来,“孤只是输了最后一步。” “但凡那些蠢货没有对乔娇下手……孤就还有机会。”从一开始他就不信裴湛对乔娇只有单纯的利用,所以他才让盛余容去了风月楼。 他强行把陶双月带离牢房,神色已然癫狂:“就让孤证明给你看,孤还没有输得彻底。” 裴青也不知最后自己在做什么,又有什么意义,他从未觉得如此难堪,一颗真心被人踩在脚底肆意践踏,最后生生地碾成了泥。 就像个笑话。 裴青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出了天牢,他忽然丢下陶双月,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于此同时,城破! 真正的骚乱才刚刚开始。 陶双月站在原地,等身体的虚弱缓了过去,才一瘸一拐地向外头走去,与裴湛汇合。 盛余容重伤,裴青失踪,裴湛的大军轻而易举地攻陷进来。 裴湛身披铠甲,骑着赤红大马,有帝王将相之姿,他高举着长剑,一呼百应:“清君侧,捉拿乱成贼子裴青!” “是!”威武的应和让沉寂许多年的皇城轻微震动。 无数士兵冲入院落,到处都是惊恐的惨叫,裴青很快就被压到了他面前。 裴湛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迫跪在他面前的人,那是他半生的宿敌。 “好皇兄,你输了。” “是吗?”裴青被人压着跪下,仰着头看着裴湛意气风发的模样,视线缓缓落到了他身后的陶双月身上。 “毕竟孤不及五弟你心狠,连自己的女人都敢利用。” 裴湛微变了脸色,派出去的士兵正好回来通报,没有找到乔娇。 裴湛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晦暗:“乔娇在何处?说出来,本王饶你一命。” “这又是何必,怕落下一个手足相残的污名么?”裴青还在大言不惭,士兵拿刀的手微微用力,留下一道血痕。 “本王再问你一次,”裴湛眼神冰冷,似乎已经给予了极大的耐心,“否则你这手就别想要了。” “乔姑娘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怕是被折腾得现在还未——” 裴青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手掌掉落在雪地上,很快浸染出一片红。 裴湛手中的长剑滴着温热的血珠,直指裴青的眉心,语气阴沉无比:“你再说一次?” “五弟是在逃避什么,把人送来的时候不就该——”料到吗? “噗嗤。”是长剑没入身体的声音。 裴青冷汗直流,剧烈的疼痛让他一阵阵地发昏,差点晕死过去,可心中强烈的狠劲让他不肯倒下。 他一把抓住裴湛的长剑,一点点把它从肩膀中拔/出来,掌心血肉模糊不堪。 “裴湛!”裴青咬着牙低吼,“给孤跪下,否则你再也见不到乔娇!” 这回,掉下的是一整支手臂。 陶双月眦目欲裂,还是旁边的人拉着才没让她冲上去。 裴青感觉身体一阵阵地发冷,强烈的晕眩感冒上头,可他就要强撑着一口气,他起码要让裴湛狠狠地栽个跟头。 “五弟,快没时间了,军营里面的兵爷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恩客,你猜乔姑娘会不会哭出来?” “不是,王爷,太子不是这样的人——”陶双月话还没说完,就强行被捂住了嘴。 裴湛双目赤红,每一块肌肉都紧紧地绷直发出微弱的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溃! “好。”裴湛开口,一阵血腥之气从喉间涌出,他强行咽了下去,撩起铠甲重重地跪下! 裴青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抢过其中一名侍卫的刀,没有裴湛的命令,士兵不敢轻举乱动。 裴青癫狂大笑,“孤只是输了一步,看到了吗?” 他踉踉跄跄地靠近裴湛,这回轮到自己俯视着他了。 恶意满满的声音清晰可闻地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五弟看见那条护城河了吗?我用绳子把她绑在了桥上面,当五弟意气风发进城放下护城河的时候—— 她就被吊死在城墙上了啊!” 一句话如同惊雷落下,一阵彻骨的寒意从骨子迅速涌上在头皮炸开,裴湛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什么叫做……吊死在城墙上。 雪地上的一片红色格外显眼,裴湛盯久了突然泛起恶心,但比起这点不适,后知后觉的暴怒让他忽然起身。 裴青他到底在说什么! 裴青握着剑身,断臂处,掌心里皆是模糊的血肉,“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起码孤输得也不算太惨。” 说罢,银白的剑身轻而易举地割开皮肉,赤红的热血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洁白的雪地,像无端盛开一场红梅。 还未瞑目的眼底倒影出裴湛扭曲癫狂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过渡章(慎买) “咚。” “咚——” “咚!” 最后一声沉闷的锣鼓声落下,如同一道闷雷落地,在众鬼魂心中炸开。 “这里是……阴间?” 鬼群中传出窃窃私语,没有一人反驳这句话。 眼前是拿着锁链的一黑一白两人,长得极高而细长,背后是迷雾缭绕中包裹的一座巨型石板桥,人站上去就像蚂蚁一样大小。 “快走,别碍着路。” 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虽然黑白无常没有任何解释,但只要不是没了脑袋的家伙,都不会想知道那一锁链抽上来的滋味。 乔娇混在人群中,被推搡着上路。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觉桥变矮了,不! 乔娇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渐渐变大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她忍不住想要回头,却在下一刻被一只手摁住了脑袋。 白无常灰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向前看,莫走回头路。” “莫走回头路。” 乔娇还没有恢复原来的大小,视线只及白无常的膝盖处,就像只小鸡崽子,轻而易举地就被控制住。 乔娇把这个规矩记下,继续往前。 当下了桥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 在看清眼前景色的一刻,她的瞳孔不由地一缩。 其他鬼也看见了,传来熙熙攘攘的议论声。 ——地府的景色,竟然同人间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可以看见一些“仪容不整”的鬼以外,横跨在乔娇眼前的,正是一条鬼市。 新鬼的到来也惹起原住民的注意,不少老鬼堆着笑上前攀谈。 “兄弟是新来的?只需要一张黄纸,就可以买到这里所有的消息。” 新鬼被人搂着,有些不自在,局促地摸了摸衣裳,诺诺道:“俺没钱,怎么样才能赚钱啊?” 老鬼一下子就变了,不屑地“哼”了一声,开始物色下一个新目标。 乔娇本来竖起耳朵偷听,但老鬼精明得很,把人拉走躲着说。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瞧见有些鬼怀疑地从袖子里面掏了掏,居然真的拿出一把冥币。 乔娇看见了,也傻傻地试了试。 ——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也对,根本没人给自己烧纸,哪里会有钱呢? 乔娇想到裴湛许下的万两黄金,又记起那几间铺子,还有自己藏私的小包裹……可到头来,却连一张纸钱也没有。 乔娇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反正都是鬼了,还能更糟糕吗? 乔娇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两侧是朱栏高阁,靡靡之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暗香。 “哟,是新来的小美人啊。” 乔娇只是站了一会儿,就有人迎上前来,围着她转圈细细打量:“是新死的吧,嫩得跟雏儿一样。” 在她打量乔娇的时候,乔娇也在看着她,她左侧的长发被放下,显得格外突兀,显然是试图遮掩什么。 “四肢完好,尤其是这小脸蛋儿……”她靠近乔娇,眼底闪过一丝艳羡:“保存得真好。” “要不要来我们春风阁歇歇脚?反正你也无处可去,也没有赚钱的法子。”她拉过乔娇的手,“瞧这细皮嫩肉的手,只弹过琴吧?可做不得那些苦活。” 说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姐姐这有一赚钱的好法子……” 话音未落,一道灰白的人影就闯了过来,硬生生把两人分开。 “你、你、你……真是岂有此理!” 一名灰袍老者突然冲出来,打断了两鬼的对话,他气急败坏,花白的胡子都被不平稳的气息吹起来。 可他的修养显然极好,来来回回就是:“骗子,岂有此理”翻来覆去地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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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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