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娇失踪的第二日,金化祥就登门拜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让自己主动交出铺子,就放乔娇回来的意思。 忠伯当时面色僵硬,一时气急攻心,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本想再拿起东西把人赶走,可金化祥吃一堑长一智,带来的几个健壮的家丁站在面前,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总管,你可得想好了,是我那短命的大哥唯一的女儿重要,还是这些金黄粪土重要?若是大侄女出了什么意外,怕您老百年之后也无颜面对。” 外头,闻讯而来的奴仆越来越多,他们守在一旁撑腰,随时准备动手,免得让总管一把年纪还受人欺辱。 四周都是一双接着一双的眼睛,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 忠伯脑子发懵,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何有那么多人……而自己又该如何回答金化祥无理的要求! 小姐不可能不救。 不可能不救。 不能不救! 忠伯眼前发黑,他知道那个唯一救出小姐的方法,但心底最深的角落,欲望悄然滋生,竟然生出了几分窃喜:“可是,铺子就要被徐老爷收走了。” 金化祥早就听到了徐胜要插手的风声,他眼睛一眯,充满威胁:“徐大老爷是个心善有福的,见到大侄女落难,不可能袖手旁观,若总管有心,上门求一求,总不会不理。” 其暗含之意就是,他可不管徐胜和乔家到底有什么交易,反正这铺子他金化祥要定了! 忠伯像是被打击到,颓然地屁股往后一坐,跌倒在主位上。 是曾经只有老爷能坐的主位。 金化祥今日的目的达到了,也不逗留,他可没有欺负一个老头子的癖好,干脆地带人离开。 可临走之际,他贪婪地回头看了一眼乔府的牌匾,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他可不是要与乔家做什么佬子的公平交易,根本不会给忠伯反应的时间。 没过多久,一个小乞儿把一只染血的首饰送到了乔家。 接过首饰的婢女一眼就看出那是乔娇的东西,尖叫一声,含着泪把东西给忠伯送去,求他做主。 忠伯双手颤抖地捧着那一小点珠花,浑浊的眼流出两行清泪:“真是欺人太甚!我可怜的小姐。” 悲伤焦灼的气氛从厅堂蔓延到全府上下,最后还是忠伯努力支撑身子起来:“老奴去报官,请大人来评评理,不信那小人能如此目无王法!” “可是……”有下人拦住了他,“若他们伤害小姐该怎么办?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说这话的,还有几间铺子的掌事,虽然他们不清楚铺子为何会落到徐胜的手中,但如今明显不是询问此事的时候,只得道:“铺子的事真的没办法了,毕竟小姐是老爷夫人唯一的骨肉?” “是啊是啊,”旁边其他掌事帮腔,“这银两没了还可以再挣,但小姐可只有一个,要不……我等上门向徐老爷求求情?” 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下,忠伯决然地摇了摇头:“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句话时他背后大汗淋漓。 所幸,没有人怀疑他。 除了被他放弃的乔娇。 九岁女童的眼睛又黑又大,笑起来的时候会发亮,就像现在一样。 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所有阴暗的心思。 大小姐重要吗? 那是必定的。 乔家的基业重要吗? 当然。 “但,本小姐和家业相比,哪个更重要?”乔娇问。 忠伯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像被谁掐住了喉咙。 乔娇继续道:“因为忠伯觉得本小姐无法继承家业,便比不得那些死物,对吗? 在您老心里,报官才是最值当的选择,一是不会对不住爹娘,也算是尽力了,二是……若本小姐成功获救,那金化祥诡计败露,将迎来牢狱之灾,自然对乔家不会再有威胁。算得上是一石二鸟之计。” 忠伯粗重的喘息声停止了一瞬。 乔娇闭了闭眼,心里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嘲讽道:“忠伯您是总管,该知道不听话的奴才应当如何处理。” 忠伯憋足了一口气,总算说出今夜第一句话:“你、你没资格……” 仅仅是半句话,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乔娇掀唇一笑,明白他有恃无恐的原因:“您是认为自己是乔家三代总管,便拿你没办法?还是以为……你并未入奴籍,就可任意妄为!” 忠伯在乔府的地位可以算得上是乔父师傅一般的存在,早在许久之前,就把卖身契还了给他,除去了奴籍。 “但是——本小姐听闻忠伯虽然独子丧命,可儿媳还是怀着胎?” 忠伯总算是慌了,气红了脸,可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越发沉重的喘息声回响。 乔娇觉得有些困了,也觉得今夜的好戏该收场了,意兴阑珊:“听闻怀着肚子的妇人需要大补,今夜的汤食本小姐也差人送了一份过去,还望婶婶喜欢。” 听到这句话,忠伯完全失去了理智,努力挪动身体地想和乔娇拼命。 可只需要乔娇轻轻巧巧地往后退了一步,就拉开距离,忠伯使尽了全部力气却连床榻都未离开。 “再给你一个机会,让婶婶和她肚子里头的孩子再入我乔家的奴籍,过去的事本小姐就既往不咎。” “你休想!” “话可不能说得太早,忠伯,您老了。” 乔娇也不勉强,留只下一个背影,从容离开。 忠伯第二日一身冷汗地醒过来,他猛地坐起来,由于动作太大,还扯着腰了。 他一边揉着腰,一边惊疑不定地打量自己的四肢,开始怀疑昨夜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如果真的是梦,那可真是一场可怕至极的噩梦! 他起身想要下床喝口水压压惊,却不料一掀动被子,有什么东西就咕噜噜地滚了下来,直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一只茶杯。 忠伯像被烫到似地跳起来,早膳也顾不上,连忙备上马车回家。 云娘同她肚子里头的孩子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那可是他老陈家唯一的香火了! 乔娇倒是睡得极沉,一夜无梦。在小英叫她起来用膳的时候还想着赖床。 小英半哄半迫地服侍她起身洗漱,一边挑着最近的趣闻说给她听。 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小姐的心情,生怕她记起被绑走那段日子难过。 “今早天还没亮,总管就急匆匆地出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否则总管那个老古板肯定不会让小姐这么晚才起身。” 小英调笑道,在她们这些下人的眼中,如今老爷夫人走了,年纪大的忠伯就自然而然地担起了长辈的职责。 其实她曾听闻老爷夫人家境优渥,当初是私奔逃走,一路漂泊到了京城,因此没有弟兄亲戚可以帮扶一把。 但这些话她是万万不敢说给乔娇听的,身为一个下人,非议主人家事是不要命了吗? 乔娇“啊“了一声,脆生生的嗓音问:“为什么呀?” “奴婢也不知呢,但待会总管回来,小姐要是想知道可以问问。”小英没有听出乔娇语气中的敷衍,半假半真说:“奴婢也想知道是出什么大事了呢?” 片刻后,乔娇被小英牵着去用膳。 到了厅堂,乔娇便松开小英的手,一个人上了桌,转头催促:“小英也去吧。” 小英记起乔娇刚刚吩咐她的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姐好好用膳。” “好。”乔娇拿起碗筷,看了看周围,除了忠伯之外,再无一人。 就像被特意支开了。 忠伯脸色发青眼底乌黑,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乔娇咬着筷子,两条莲藕似地小腿在凳子上晃阿晃:“忠伯怎么不上桌用餐。” 忠伯被点名,头埋低了些:“多亏昨夜小姐提醒老奴的身份,自然是不配上桌的。” 在乔父没去前,忠伯也是不曾上桌的,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中唯一的主子只剩下一个娃娃的时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起来。 乔娇看出忠伯心里的怨气,却不打算安抚,这训狗就得来一记见血的。 昨夜她说往云娘那里也送了东西自然是骗忠伯的,她暂且没有牵连无辜的打算。 可想而知,今儿一大早忠伯急哄哄地回家,云娘一脸不解的模样。 乔娇拿起筷子,在几道菜中随意翻夹,不久,菜肴就在面前的小碗堆得高高的。 但乔娇还是没有动口,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忠伯低着头听着声响消失,接着再无动静,忍不住抬头看去,却不料恰好对上乔娇似笑非笑地眸子。 慢吞吞道:“本小姐方才吩咐小英把厨房里的剩菜给云婶婶送去了,若现在去追,兴许还来得及。” “咣当!”一个凳子被忠伯踢到,他却无暇顾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连回头怒瞪乔娇的勇气也没有。 乔娇这时才慢悠悠地从袖子中拿出银针,一道道菜试过去,无一变色。 她挑了挑眉,看来并非毒药。那到底是什么让忠伯如此失态? 乔娇思考一会儿,就放弃了,从椅子上跳下来,但那又与她何干?
第41章 忠伯心急如焚地赶回家中,一路上坐立不安,他此刻已经无暇思考乔娇的异常,满脑子都是儿媳的安危。 尤其当他在家门口看见乔家的几个护卫的时候,几欲当场昏迷过去。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忠伯撑着一口气问。 家丁有些不忍,伸手给他顺了顺气:“是小姐吩咐奴才来的,说是……” 他迟疑了一下:“是暂且拦着不然您进去。” 忠伯嘴唇嗫嚅,好半天才吐出几字:“放肆,你们放肆!” “快放我进去!”忠伯想强闯,可他一个年逾半百的老人怎么会是几个青年壮汉的对手,要不是他们心里还存在几分对忠伯的敬意,手下故意收了力气,怕是要直接被推到在地,摔个狗啃泥。 忠伯几次硬闯不成,很快就憋红了脸,口不择言:“你还想不想好过了,这府里如今到底是谁做主?!” 此话一出,本来还心存愧疚的护卫眼神逐渐变得奇怪起来:“那……难道不是小姐吗?” 忠伯像一下子被人卡住了喉咙,所有不忿堵在喉头,进退不得。 他惊恐地看见下人们古怪的眼光,仿佛化作千万跟银芒扎在他背上。 好在,一声清脆的童声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忠伯,我来看婶婶了。”乔娇被人抱着接下马车,慢悠悠地把凌乱的裙摆扯平,才缓缓走近,扬起头笑着看他。
“小姐。”四周的下人识趣地避开了。 乔娇推开院门,发黑老旧的木门发出不怎么顺滑的“吱呀”声,像巨兽张开黑洞洞的口。 “不进去吗?”乔娇回头邀请。 忠伯突然心里生出一种恐惧的感觉,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绝对不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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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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