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 “盛公子。” 盛余容闻声看来,却只看见了乔娇一人:“看来是吾想茬了。” 说话间,乔娇才注意到盛余容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三个杯子。 盛余容主动解释:“远远听到三人之声,等候一会儿,发现并无恶意,也就没有现身,只是布下几杯粗茶,算是迎接客人。” “让盛公子失望了。” 盛余容忍俊不禁,把多出来的两杯拨到一旁,“乔姑娘来寻在下,是有何事?” 乔娇没想到盛余容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脸皮子发热起来。 但其实这也并不难猜到,来这诗会,还会有什么目的? 依乔娇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进来,如今特地进来,又是为了谁? 这并不难猜到。 乔娇觉得自己要被热度烧起火来,心中的小鹿好像头一回睁眼醒来,活蹦乱跳。 “我,我是……”乔娇的嗓子有些干涩,“听闻盛公子的心上人是一青楼女子?” 听到最后四字,盛余容温润的神色马上沉寂下来,瞳孔一片漆黑,连声音也冷了几分:“乔姑娘这是何意?” 虽然皇宫里头没有秘密,自己向三殿下说过的话被传得人尽皆知也不奇怪,但每次他听到旁人提起这四字,往往不是什么善言。 乔娇把盛余容警惕又略微带些炸毛的神色看在眼中,心底一片酸涩,涨涨的。 她慢慢眼睛红了一片,带着迟到的钝痛,认真地,郑重地向盛余容说出口。 “若我说,我就是那名女子呢?” 作者有话说: 满满还债中ing
第68章 长风穿过密林,秋叶交互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低语,几点叶末游荡在半空中,忽而打了个转,轻轻地落到茶水中央,荡出淡淡的涟漪。 “乔姑娘,”盛余容声音清越,“莫要开这种玩笑了。” 裴湛折断了一支笔,大片的墨迹野蛮地横在白纸中央,丑陋至极。 仪贵妃见状,狠狠地拍下竹简:“若是不想给本宫抄佛经,那就滚出去,少在哪里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不就是去了烟雨小楼诗会吗,跟丢了魂似的,可真有出息!” 裴湛的薄唇抿紧,弯腰行礼:“那儿臣先行告退。” 裴湛转身要走,下一刻又被仪贵妃叫住:“裴湛,本宫警告你,别想着去诗会抢人,你不要脸,本宫还想要着!”
裴湛的脚步没停,把仪贵妃的声音远远丢在身后。 无论是激将法,亦或是警告,都对他无用,他想做的事,想握在手心的人,无需任何人提醒,都会拼了命抢回来。 但……裴湛被外头的日头刺激得不禁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日乔娇捧着自己脸的模样,眼睛又圆又亮,神色认真。 像在哄着苦恼的孩子。 裴湛心尖微颤,他在乔娇的眼底,看不见自己的身影。 得到裴湛帮自己扫平障碍的答复后,乔娇眼睛笑得弯弯的,只是脸上的温度一下子被收了回去,起身离开,毫不留恋。 裴湛出了焦兰宫,没走几步路,天色忽然暗沉下来,一声闷雷响彻云霄。 他恍然地抬头看着一阵狂风袭过,浓厚翻滚的云层吞噬了明媚的日头,忽然想到,以前也下过那么大的雨吗? 这个念头还没成型,窃窃私语之声从宫中的角落里传开,仿佛都被这无端端的一场雨败坏了计划。 宫人为裴湛撑开伞,出言劝解:“殿下,这风雨来得急,先回去长廊避避雨吧。” 豆大的雨珠砸得油布伞噼里啪啦作响,裴湛心里生出莫名的焦躁来,这种天色,站在烟雨小楼的高处观景,应当会是一件美事。 一想到这幅场景,裴湛的脸色黑沉无比。 宫人见这位爷站着不动,忍不住忧心起来,却也不该出口催促,忽而,有人隔着重重雨幕而来。 雨水从蓑衣间隙间流下,墨云的睫毛上沾上了晶莹的水珠。 裴湛看清了来人,还不等他皱眉,墨云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乔姑娘上了西陵寺,如今在崖岸边,不肯回头。” 啪嗒。 积水地被踩上,混合着泥污的水泽染上上好绸面的月白鞋面。 裴湛宽大的衣袍划出残影,声线依旧冷冽,却隐约染上了难以辨别的颤音。 “带路” 墨云垂下眼,“是。” 山顶的风有点大。 乔娇后知后觉地搂了搂胳膊,忽然觉得雨砸得也有些疼。 墨七紧张地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见乔娇在山崖边停下,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蹦出来,“姑娘,下雨山路湿滑,还是后退到安全地方吧。” 乔娇抬手擦了擦顺着发丝流入眼睛的雨水,回头看见墨七:“你为何不打伞。” 墨七一愣,没想到乔娇说出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问题。 她迟疑了一会儿:“那姑娘为何又要折腾自己?乔姑娘的身子不大好,无论为了谁,都应该好好照顾自己。” 不知想到了什么,乔娇脸上突然露出大喜大悲的复杂神色,见乔娇心神沉浸在回忆中,墨七突然上前,把踏出从崖边带了回来。 等乔娇回神过来,已经被抓住了胳膊。 顺着手往上看,她才发现墨七是个女子。 对上她的眼睛,乔娇忽然问出:“你有喜欢的郎君吗?” 墨七被这个问题吓了一下,还未想好怎么回答,乔娇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葱白的手指掩着唇,指缝间露出点点血迹。 墨七心神一冽,顾不上其它的事,立马把乔娇往西陵寺中带。 如今大雨滂沱,山路难走,但鲜少人知西陵寺的方丈医术也是了得,如今事态紧急,想必方丈会答应出手相助。 只是乔娇的身体比她想象得还要虚弱,只是短短几步路,就发起高热来,人的意识也模糊不清,只是虚虚睁着眼睛,没有焦距。 乔娇不知道墨七是如何带自己离开的,只是再一觉醒来,就在床榻上。 她撑着床板起身,虽然没有留宿过西陵寺,但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香烛味,乔娇也大概猜到自己所在何处。 乔娇呆坐在床上许久,两条腿搭在床边晃荡,失去血色的脚趾微微蜷缩,时而又上翘,似乎想去勾那远些的绣花鞋。 就在乔娇出神之际,脚背上的暖意让她的瞳孔逐渐清明。 是裴湛。 乔娇用了些力,想把脚从他的手心中抽出来。 “脏。”乔娇面色淡漠。 裴湛抓着的力道更紧了些,“阿娇不脏。” 乔娇缓缓地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我是觉得你脏。” 裴湛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手指变得僵硬,任凭乔娇从他手中逃离。 乔娇忽然心里有了快意。像把所有的郁气都发泄在了裴湛身上。 裴湛一点点地攥紧了拳头,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乔娇身上投下巨大的黑色影子,完全把她笼罩。 昏黄的烛火迸溅出火星的细微声响,两人的影子扭曲、重叠。 ——仿佛在抵死缠绵。 乔娇看不清裴湛的神色。 “你就为了区区一个盛余容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 乔娇抬起细长的颈脖,优美的弧度仿佛是在盛上昂贵的珍宝:“殿下,我甘之如饴。” 裴湛背在身后的拳青筋毕露,面色却平静如初:“本王知晓了。” 自从乔娇暴露以来,裴湛以后甚少用上上一世的称号,如今的语气反常,若乔娇留心,自然是能够察觉到。 但此时她吝啬于分给他半点儿的心神。 裴湛:“若你想嫁给盛余容,那就快点好起来……也不要再做傻事。” 字词如尖刀般割着他的喉咙,搅动他的五脏六腑,裴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如何能说出这种话来。 可一闭眼,乔娇唇边的血色如同梦魇纠缠着他,一寸寸地缠上他的心尖,碾成泥,再缠上他一身的傲骨,寸寸粉碎在脚底。 不屑一顾。 裴湛终于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一个再三被重复的事实重重地压得他喘息不过来。 ——他并非乔娇这一世活下来的理由。 裴湛抓不住乔娇,也留不住她。 乔娇只愿意为自己喜欢的人活下去,那个人不会是他。 “真的吗?”乔娇缓缓坐直了身子,看见裴湛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脸色。 丧门之犬,不外乎如此。 “真的……本王会,帮你嫁给他……真的。”裴湛喃喃地重复一遍,像在说服自己。 上一世的五王爷,终于输得一败涂地。 乔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殿下要如何帮我?” 乔娇眼睛盯着他,不许他逃避。 裴湛却觉得自己要生生溺死在那双眼睛中。 心口传来噬心之痛,裴湛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本能却驱使他一字一句地回答:“本王会向母妃为阿娇求一个身份,只要母妃认你为义女,阿娇就是如今身份最尊贵的大家小姐,盛家不会不同意……” 裴湛已经喘不上气:“盛余容会答应的,因为……裴青会让他答应的,没有比你更好的——对付本王的剑刃。” 他要为心爱的女人亲手铺路,嫁给别人,而后,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来对付自己。 还有比他更可悲的人吗? 乔娇忽然落出泪来了。 蜿蜒的泪痕很快遍布娇美的面容,贝齿咬唇,乔娇起身举手,狠狠落下。 歇斯底里,像是要发泄出所有的怨气。 “裴湛,你到底把盛公子,把我,当成什么人啊!”
第69章 乔娇用了十足的力气,虽然这十足的力气打在裴湛身上跟被虫子咬没两样。 裴湛迟钝地反应过来去看乔娇:“手疼吗?” 乔娇一下子泄了气,摇摇晃晃几下,跌倒在床上。 她没有从裴湛手中抽出手,只是愣愣地由着他检查着,就像这点小动静对她不再重要了一样。 “盛公子说,”短短四字,令房内的空气静默了一瞬,裴湛的指尖微微颤抖,而后又被慌乱地收紧握成拳头。 乔娇继续:“他所仰慕的是上一世流落风月楼的乔娇,也只有那个乔娇。” “他还问我,假如一个人的经历完全不同,那与投胎转世又有何异?” “就算我真的还有上一世的记忆,那也不再是她。” 乔娇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不再是自己。 “……我妒忌她。”乔娇沙哑的颤音弥散在耳边。 没头没尾,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个红颜薄命,却让两辈子盛余容都真心相待的女人。 我只喜欢你,前世今生,唯独一人。 京城彻底迎来了秋老虎,城外火红的枫叶像把天空点着一般。 小英每每走在街上,都能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明明是每年都有的景色,可在酒楼的文人墨客嘴中说出,好似今年的就格外不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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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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