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离开片刻后,其中一处低矮的屋子的窗台露出一双眼睛大小的间距,才被轻轻合上,桂枝缩回来,踱步到乔娇身旁,低语:“小姐,王爷离开了。” 乔娇没有应声。 桂枝轻轻地凑近,发现乔娇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睡得格外香甜。 桂枝心里有些发虚,小姐不会真的就这样睡着了吧? 又站了一会儿,桂枝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子,还不如趁现在时辰未到,再回去睡一会儿。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屋子彻底没有了声响。 乔娇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乔娇失宠的事不到一日,就传遍了整个王府。 毕竟乔娇昨夜可是大摇大摆地直接进了桂枝的房间,那么多守夜的下人,不可能一个人也没看见。 顿时,整个后院如沸水般沸腾起来。 乔娇拒绝了一波又一波打探消息的人,若有想强行闯入的,便毫不客气地让人把她们一块儿轰出去。 其手段之粗暴,桂枝都看傻了眼。 她不禁出言劝解:“小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乔娇侧枕在案上闭目养神,闻言冷笑:“我连裴湛都不给面子,还怕她们作甚。” “况且,”乔娇讽刺道,“我闹得越大,裴湛就越开心。” 风月楼的肮脏手段见多了,难道她察觉不出裴湛的用意吗?把自己驯服成只听从他的小雀儿,心里就会有种变态的快感。 桂枝不明所以,但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此时最好不要触乔娇的霉头。 后院里。 宋秀秀也是被乔娇毫不客气地轰出来的人之一,但她脸上不但没有任何的愤怒,反倒欣喜若狂。 “看来是真的了,王爷真的厌烦了那个小贱/蹄子。”宋秀秀面上一派得意。 丫鬟在一旁有些迟疑,“小姐要不要……静候两天,观察一下情况。” “毕竟……”丫鬟委婉地换了一个说法,“罗姨娘尸骨未寒。” 那止未寒,尸骨都被烧成了灰,一想到这种死法,丫鬟都禁不住发抖。 宋秀秀被丫鬟劝了劝,狂热消退了些许,但内心还是汹涌澎湃,“那好,本小姐就等着。” 今日裴湛下朝得早。 一下朝,源源不断的汤水往书房送来。 墨仪是排名第二的暗卫,自从墨云被调到乔娇身边后,裴湛身边明面上的人就换成了他。 如今仅仅是半个时辰,他就截获了十份补汤。 他知道王爷一向不喜,本来打算等下就处理它们,书房内就传来低沉的声音:“都送进来。” 墨仪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回想起自己进暗卫营的第一条规矩,还是老实地把补汤都端进去了。 “王爷,东西都在这里了。” 裴湛仔仔细细地扫过,唇角抿成一条不悦的弧度,命令道:“都喝完,然后送回去。” 墨仪:…… 暗卫营第一天规矩,是【服从】。 最后,墨仪只喝了其中三份,又把空了的汤碗送了回去,不多时,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院。 后院再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桂枝把从外面听来的消息告诉乔娇。 哪知道乔娇毫不在意,冷漠着一张脸:“三大碗,也不怕补过头了。” 但那又如何,反正今晚不会是她来伺候。 乔娇的预言成真了,她一向了解裴湛,这种天之骄子,怎么会为一个女人低头。 当夜,裴湛要临幸彩云院的消息再次惊动后院。 桂枝急急忙忙地闯入,还未开口,乔娇就止住她的话头。 “我要睡了,如果是裴湛的事,就不必再报。” 桂枝在乔娇的冷眼下闭上了嘴。 月上中天。 墨仪候在书房外,等了又等,也不见里面传来丝毫动静。 心里不由纳闷起来,既然王爷没有要去的意思,为何要叫他故意把消息放出去。 是的。 若非得到了裴湛的首肯,没有任何人胆敢泄露裴湛的行踪,即便是在他自己的府邸。 又吹了一刻钟的凉风,墨仪总算冷静下来的时候,书房门被打开。 裴湛一张俊脸遍布冷意,语气冰冷,“带上东西,去彩云院。” “是。”墨仪道。 彩云院。 宋秀秀快乐疯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送去的补汤竟然被王爷看入了眼底,而且今晚竟然要临幸自己。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农户的女儿,哪知在裴湛的一次出游中被看上,纳入府中,但由于一直没有碰她,只能在王府中当个无名无份的美人。 可是,今日她翻身的机会来了。 “王爷。”房外传来整齐的声音。 宋秀秀眼睛一亮,起身迎接。 裴湛巡视了一眼房内的布局,没有看低头请安的女人一眼,踏入房间。 “王爷,这些东西放哪?”墨仪低声询问。 裴湛对着唯一一张桌子道:“就那。” 宋秀秀不明所以,但没有裴湛的吩咐,不敢抬头。 墨仪越过她把门关上,然后守在一旁,直到宋秀秀的身子开始摇摇欲坠,心下不忍:“王爷,这里还有人。”
裴湛心烦意乱,忍着怒火:“起身。” 宋秀秀如释重负,忍着酸麻的小腿,面上带着娇艳的笑容,这是她特地观察乔娇的模样学来的。 可一抬头,她就傻了眼,她那唯一一张饭桌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公文,而端坐在它们前面的男人紧紧皱着眉头,仿佛遇到了难题。 宋秀秀的笑容终于支撑不住了:“王爷,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裴湛把视线移开,落在了宋秀秀身上。 宋秀秀今日特地换上一件广袖齐胸襦裙,大片红色的花纹从裙摆间肆意生长,在昏黄的烛火下,竟然与乔娇有三分相似。 宋秀秀羞涩地任凭裴湛打量,脑中回忆起当日在凉院看见乔娇依偎在裴湛怀中的模样,胆子竟然大了起来,鬼使神差地走向裴湛,照着乔娇当日的模样靠了过去。 裴湛怀中多了一份重量。 “王爷。”宋秀秀第一次做这种事,心跳如鼓,男人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在凉夜中格外炙热。 她从未经历过男子,脸上不有泛上两朵红晕。 忽而,耳边突然传来比冰窟更寒冷的声音:“不想死,就滚!” “王爷?”宋秀秀还沉浸在旖旎的氛围中,冷不丁听见一句,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背后一空,身后传来一阵推却的力道。 宋秀秀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想错失这次机会,竟然急忙回过头去搂裴湛,她记得乔娇就是这样做的。 可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颈脖被人狠狠掐住。 裴湛眼中流露出一丝狠戾。 宋秀秀无助地摇头,深深的窒息感攥住她所有的感官,唯一剩下的意识就是——求生! 不同于逗弄乔娇的威胁,裴湛头一次暴露出骨子里的暴戾。 直到宋秀秀挣扎的力气减弱,裴湛才松开了手。 宋秀秀如同重获新生,呆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 “王爷,奴家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这般对奴家。” 裴湛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人,甚至……可以称得上蠢笨。 裴湛难得回了她的话,似笑非笑:“你知道太过愚蠢的人,下场如何?” 宋秀秀面色露出错愕,“什么?” “都死了。” 说罢,裴湛突然觉得这话有几分熟悉,待回忆片刻后,手中的毛笔一分为二。
第10章 接连三日,裴湛都歇息在彩云院,一时之间,整个后院都在隔岸观火,都在猜测乔娇什么时候会对彩云院的那位动手,毕竟罗姨娘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 但也有些与宋秀秀熟识的美人倒有几分怀疑,宋秀秀一向是个张扬又无脑的人,怎么会接连多日闭门谢客? 但她们哪知,宋秀秀看着铜镜里头那道未消散的掐痕,心里忍不住后怕。 那日,裴湛好像真的是想杀了她一样。 她摸了摸已经发紫的痕迹,忍不住想,平常乔娇也是承受这种折磨吗? 丫鬟推门进来,宋秀秀听到声响,忍不住拢了拢紫纱,遮住那道痕迹。 丫鬟看见了,也不揭穿,只是道:“小姐,陈美人,吴美人,和宁姨娘邀你去凉亭赏雪。” 宋秀秀下意识想拒绝,她现在怎么能够见人? 但丫鬟又道:“小姐,您这几日已经拒绝了不少客人,王爷又始终没许你名分,再拒绝……怕是不太好。” 毕竟,谁也不是第二个乔娇。 丫鬟心里看得比宋秀秀清楚,虽然她还不知道宋秀秀其实没有被裴湛宠幸,但她消息灵通,即便这三日王爷都歇在彩云院,但那日乔姨娘给王爷甩脸色,王爷始终没下一道命令为难,不就说明乔娇尚未失宠吗? 对她主子……丫鬟不得不承认,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同样被抬为姨娘。 只是……丫鬟还想多说两句,但看着已经兴致勃勃在挑选衣物的主子,叹了口气……算了。 “对了,”宋秀秀突然记起什么,“乔娇去吗?” “这……”丫鬟心里一惊,有不好的预感。 ”不去也得给本小姐去,你去知会她一声。” 丫鬟的预感成真了,心里发苦。 等宋秀秀打理好自己,出门到湖心亭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湖心亭已经侯着人了,连乔娇也在,亭子虽然不大,但容纳下十来人还是不成问题的,受邀的共有四人,加上伺候丫鬟,早早就打理好了一切,就等着宋秀秀了。 宋秀秀远远看见乔娇也在,立刻激动起来,平时只有她们等着乔娇的份,如今可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让各位姐姐久等了。”宋秀秀故作不好意思般落座,摸了摸头上的簪花,又伸了伸手臂,露出雪白的银花纹衣料,和皓腕上的一只暖玉镯子。 果真,一旁的人忍不住出声询问,“宋妹妹怎么多了那么多好东西,看这衣料和绣功,像是宫里头的东西,怕不是王爷赏赐的吧?” “这个呀,”宋秀秀收回手臂,一脸娇羞地抚摸上玉镯,“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王爷随手就赏下来了,做不得数。” “哎呀,妹妹别妄自菲薄……” “妹妹美若天仙,都是值得的。” 一时之间,亭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除了乔娇。 乔娇支着脑袋,背后枕着软枕,桂枝则在一旁温着糕点,主仆二人与这热闹毫无关系。 宋秀秀和其它人说了半天话,可偏偏自己最想引起注意的那人一言不发,终于是忍不住气,主动迎了上来。 “乔姐姐,”宋秀秀凑到面前,“姐姐你说这玉如何?” 暖玉质地温润,宛如流淌了一圈的奶白色。 乔娇似笑非笑地对上宋秀秀的眼,宋秀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而后记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定下心神,不甘示弱地回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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