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有人怀疑了。 林婉凌突地撑起了身子,艰难地从榻上坐了起来,眸子里的光芒如同死灰复燃,紧紧地盯着门外的丫鬟,用尽了力气,断断续续地道,“你,赶紧,替我去找一人......” 丫鬟见她这幅模样,吓得频频点头,“小姐,您说,奴婢去找......” 林婉凌双腿无力,几乎是爬着到了那丫鬟跟前,苍白的脸色再加之那双因激动布满了阴霾的目光,一时如同地狱里的厉鬼,“你,你去找沈,沈烟冉,悄悄地,不要让人知道,找她,就,就要她的一滴血,给我送,送来......” 那人说得没错,单有药方又能如何? 重要的是那上面的药引子。 她曾听商户的妇人说过,沈家老爷早年便在四处寻找药材,药单上的配方,沈家这些年怕是早就已经治出来了。 为何沈烟冉没感染,她身边的人都没有感染,是因为她们是沈家人,他们早已经是百毒不侵了。 如今有用的,只有沈家人的血。 是以,沈烟冉,沈家三姑娘,才敢来幽州,将军,宁副将,甚至包括她的三哥,他们都不会有事...... 不过是一滴血。 一个沈烟冉,一个沈烟青,足够了。 林婉凌的脸色因激动,有些扭曲,“你去求求沈烟冉,问她,问她想要什么,只,只要她肯,肯给我一滴血做药引,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 那丫鬟大抵也被林婉凌的话吓着了,迟迟没有反应。 “你不想看到我死,不想让我做鬼都不会放过,放过你,你就赶紧去,去给我把血带过,我快撑不住了......” 丫鬟见林婉凌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这才反应了过来,颤抖地道,“奴,奴婢这,这就去,小姐你坚持住。” 从那阁楼上下来,丫鬟的双腿一软,险些没有站稳,却也不敢有半分耽搁,立马赶去了医馆。 丫鬟一走,林婉凌彻底地摊在了地上。 当年药王谷药王的一手医术,自来古怪,被其治愈的患者,不少都曾去鬼门关先闯了一回,才捡回来一条命。 如今留下的药单,用药也极为大胆,今儿死的那几人,也是因发病太久,身子骨熬不过,肺腑的毒素还未清干净,便先被药性给冲没了。 林婉凌从发病到今儿,正好两日,自是难熬。 肺腑里的剧痛再次传来,林婉凌强忍着疼痛,死死地捂住了肚子,没让自个儿晕厥过去,不停地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得活着,我还得看着她们遭到报应......” 老天不能这么待她。 不公平。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错,都要怪在她身上。 她那位好姐姐,从小就压在她头上,踩着她的肩膀,成为了万人瞩目的皇后,所有人都喜欢她,江晖成更是,眼里只有她的姐姐。 她比不过自己那位好姐姐,她认命。 可沈家呢,沈家不过一个医药世家,无官无爵,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门户,她怎就比不上了。 她不过是偷偷去了一趟江府,就被她那位好姐姐上门警告了一番,而她那位软骨头的父亲,竟怕得罪了她的姐姐,连夜将她赶来了幽州,嫌弃她是个扫把星,是林家二房的累赘。 可当初,若不是她的父亲软弱无能,她怎会嫁去东宫,都是林家人,凭什么林家大房就该出人头地,她二房就该低贱如尘埃。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她还未曾看到那些人得到该有的报应,还未去问江晖成,不是说只喜欢姐姐一个人吗,那如今的沈烟冉又算什么...... 所有人都不喜欢她,都在骗她...... 林婉凌忍着剧痛,爬了起来,待心口的那股作呕翻涌上来,吐出来后,腹腔内的疼痛,终于缓和了一些。 外面的声音还在吵。 林婉凌的心头没有一刻平静,又开始盘算了起来,若再痛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得住,万一那丫鬟没回来,她该怎么办...... 林婉凌转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前不远处的侍卫,突地取下了身上那块祖母给她的玉佩,她不能再等了。 林婉凌背靠着木柱,缓了一阵,才出声唤道,“小哥......” 侍卫听到声音,不耐烦地回头。 林婉凌笑着伸出手,吃力地将手里的玉佩递了过去,“这是林家老祖宗的东西,小哥拿着这块玉,去找林老夫人,谋一个好的前程,能保你一家三代衣食无忧。” 能在这里守着,侍卫自然知道她是谁。 进来时宁副将就已经交代好了,尽量体体面面地送她走。 两日过去,没料到这会子倒还有一口气,侍卫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并没去接她手里的东西,“林姑娘有何事?” 林婉凌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我只有一事相求,还请小哥再帮我同林家三公子带句话,让他去找沈烟......”
“将军!” 林婉凌的话还未说完,楼底下便传来了宁副将的一声惊呼,整个客栈所有的声音,一瞬也都安静了下来。 林婉凌的神色也跟着一愣。 表哥? 跟前的侍卫,也顾不着林婉凌了,转身便走到了阁楼外的护栏前。 楼下的江晖成已经抬步上了阁楼。 侍卫呆愣地看着江晖成的身影慢慢地上了二楼,一身深蓝的长衫,只戴了一个面罩,挡住了口鼻。 侍卫心头一震,将军怎会来这...... 而刚安静片刻的人群,渐渐地又开始哄闹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比刚才更甚,“将军来了?将军......救救咱们......” 宁副将先是被江晖成拦在了门外,如今又被江晖成拦在了楼底下,再见身旁槐明的一张脸如同刚从土里掏出来,心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此时再到听患者的吵闹声,忍无可忍,学了少将的暴脾气,突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安静!” 拔出佩剑的那一瞬,宁副将的眼睛通红,一脸愤怒,切切实实地生出了杀意。 前世那半城人的性命,宁副将手上也沾了不少。 江晖成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了一间隔离房外,眸色平静地扫了一眼哄闹的患者,“吵什么?不是都没死吗?” 声音不大,却有一股子震慑人心的威力,比宁副将适才怒吼的那一声还管用。 屋内的患者,陆陆续续地都噤了声。 江晖成这才缓缓地挽起了衣袖,露出了胳膊上的红疹,抬起来,大大方方地晃到了患者的眼前,轻飘飘地问道,“不就是长了几颗红疹,只有你们是人,本将就不是了?” 离江晖成较近的患者,一瞬都跪了下来,颤抖地道,“将军......” 宁副将立在楼下,看着江晖成的背影,虽没看清,但在他抬起胳膊的那一瞬,手里的长剑便没握稳,“叮铛”一声落地,脚步几个趔趄往后退去,苍白的脸色同身后的槐明如出一撤。 江晖成见跟前的人都哑了声,才慢慢地退到廊前,转身环顾了一眼被关押的患者,提了提声音道,“大难当前,匹夫有责,即便帮不上忙,也该管好自己的言行,不为朝廷再添麻烦,你们的命是命,本将的命也是命,外面日夜看管你们的侍卫,医馆为你们熬制汤药的医官,他们的命也都是命,耐心等待医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江晖成的声音自来清透。 一字一句如同幽泉击石,直敲在人心口上。 四面客栈内关押的患者,顿时鸦雀无声,江晖成说完慢慢地放下了衣袖,回头示意身后的侍卫,“还有屋子吗,寻一间出来。” “将军......” “即日起,本将一样,在此等待医官的救治,若有人想同本将一屋,大可前来。”江晖成的声音平静,再一次看向了身前的侍卫,“昨夜的汤药还有剩吗。” 那侍卫声音都抖了起来,“没,没了。” 江晖成这才探出头,看了一眼楼下的宁副将,“还请副将去催催医馆,早些将汤药熬出来,拿给本将。” 宁副将梗着脖子,咬牙不出声儿。 江晖成也没再看他,回头吩咐身旁的侍卫,“带路。” 江晖成的脚步随着侍卫,离开了好一阵了,整个客栈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良久,那跪在地上的几位患者一下子摊在了地上,喃喃地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丹妙药,你们非得要吵......” 一位早就看不惯这些瞎闹的患者,也跟着附和了起来,“就算当真有法子医治,也得花费功夫研制,尔等非但帮不上忙,还尽添乱,有这闹事的功夫,为何就不能为朝廷想想,病的又不只你一人,常言道生死有命,人活一世谁不会入土,可别让自个儿的言行,轻贱了自己。” 没有人再说话。 之前那些议论纷纷,说沈家有药方不拿出来,又怀疑药方的分量只够上面有头有脸的人服用......如今都闭上了嘴。 堂堂的大将军,幽州最大的官,沈家四姑娘的未婚夫,已经进了这儿,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且,他们还比这位将军,先服用了汤药。 谁也不说话了,之前被流言激发出来的那股怕死的恐慌,竟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同时又透着一股子绝望,和无奈的期盼。 外面江晖成的声音,林婉凌都听到了。 攀附着木柱的双手,缓缓地滑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了阁楼的木板上,目光涣散地念叨着,“怎么可能,表哥......他怎么可能也染了瘟疫......” 沈家怎可能没有解药。 沈烟冉不是有药单子吗,她沈家不是有炼制丹药,若没有,那沈烟冉为何要来,他们当真不怕死。 她不信,她不信有人不怕死。 比起适才,如今林婉凌的内心更加的恐慌不安。 腹部的绞痛再一次传来,钻心的疼浸入了林婉凌的脑子,除了疼,已是一片空白。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 那头林婉凌的丫鬟从隔离区出来后,急急地赶往了医馆。 到了医馆外,却没能进得去。 里外几层将士将路堵得死死的,丫鬟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当下便取下了头上的发簪,递给了跟前的侍卫,哀求地道,“麻烦小哥通融通融,让我进去寻一个人。” “没看到告示?退开,再靠近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见侍卫一脸肃然,没有半分通融的可能,丫鬟又跪了下来磕头,“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我家小姐是林家的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她若有事,你们也担待不起啊,我只要找沈姑娘,找沈姑娘说两句话便是......” 跟前的几名侍卫听到皇后的名号,到底还是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人立马去禀报了守城的陈副将。 “你先等着。” 丫鬟欣喜地道,“多谢小哥。” 安杏昨夜得了沈烟冉的吩咐,今日一早伺候沈烟冉洗漱,送她去了医馆,便一人出来打算去外面探探消息。 刚出重围,便见到了跟前跪着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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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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