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行军打仗的军队,若是遇上粮草不足之时,后营的女人就会成为粮草,俗称‘二脚羊’。
安杏不懂前营的事,但今儿欺辱她的士兵不会平白无故地前来,这场仗已经打了三个月,军营的粮草若供不上,早晚有一日,她们的命运都会如那士兵所说,被人食了肉,留下一堆白骨,埋在脚底下的黄土里,任由千军万马践踏,永世都离不了这战场。 她怕打仗。 家里的父亲、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上,母亲也被拉去军营,再也没有回来。 安杏捧着茶碗的手,又开始发抖。 沈烟冉来之前,心头只想替兄从军,倒没想过这场仗若是输了会如何。 可想起江晖成那张脸,沈烟冉立马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会,长安江家世代出武将,咱们将军是江家的二公子,天生打仗的料,就算断了粮,这场仗也会很快结束。” 沈烟冉为了安慰安杏,夸了个海口,事后歪坐在了棉花蒲团上,才觉自己那话怕是说大了,战场上的事,岂是她能断定的。 前线如何,明儿还是去问问董太医。 因沈烟冉如今顶的是二哥沈安居的身份,营帐里留不得姑娘,天色一黑,便差了安杏回她之前住的地儿。 安杏走后,沈烟冉也没再忙乎,洗漱完后躺回了自己的小窝,被褥一盖,打算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谁知刚入眠,外头就有了动静。 “沈大夫,沈大夫......”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叫魂。 沈烟冉顶着一双睡眼翻身起来,以为是哪个伤员夜里疼醒了,一掀开帘子,见到的却是江晖成身边的那位帅气侍卫。 宁侍卫提着一盏羊角灯立在门口,神色有些着急,“沈大夫,将军让你过去一趟。” 天色未黑时,江晖成就歇了。 昨夜一夜长梦,白日又忙了一日,熬到这个时辰眼睛都睁不开,应当睡得踏实才对,可眼睛一闭,又迷迷糊糊地跌入了梦境。 沁人的寒气缠身,他恍若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之间,跟前一盏灯火印在他脸上,江晖成感觉到了眸子里有光,奈何睁不开眼,只能听到耳边的声音。 “将军......” 声音异常熟悉,江晖成的眼睑动了动,还是没能睁开眼,仅凭着身后传来的屡屡温度能辨别出,他是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身后的人将他抱得有些紧,许是太冷,声音在打颤,“将军别怕,不冷了,父亲说打小我就是个小火炉,我正热得紧呢,我替你暖着。”说完,那人又将他往怀里搂了搂,喉咙间明显有了哽塞,却故作轻松地道,“待明儿咱就去集市上买个瓜,往你这冰疙瘩的身子上偎一阵,咱还能吃上冻瓜......” “你还冷不冷?有没有觉得暖和了些?”江晖成从她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听出她在发抖,那双圈住他身体的胳膊往前紧了几回,微凉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头顶,喉咙里渐渐地发出了几道低沉的呜咽。 过了一阵,似是没憋住,终于哭出了声来,“江晖成,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我不会让你娶我,也不喜欢你了,只要你活着,你活过来,我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屋外似乎起了风。 呼啸声拍打着门板,耳边压抑的哭声断断续地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凄凉又空寂。 江晖成心口猛地一阵紧缩,嘴角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唤出刻在脑子里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蒙在眼睛上那层昏黄又模糊的光晕却突地散开,眼前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小小的一张巴掌脸,莹白如雪。 又、是、他。 江晖成从惊慌中睁开了眼睛,入眼是白色的军营帐顶。 江晖成深深地吸了一口,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榻上坐起了身,床前一盏灯火未灭,火芯子从浮肿的眸子前漂过,又痛又胀。 真他,妈见鬼了...... ** 宁侍卫适才得了江晖成的吩咐,领命去了沈烟冉的营帐前守着,一直守到营帐内灭了灯火,里头依旧风平浪静,一点声儿都没,这才回去复命。 一进屋,却见江晖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坐在床沿上,一脸的憔悴不堪,声音似是透着某种认命般的妥协,抬头看着他道,“把他叫过来。” 宁侍卫最初没反应过来,江晖成又说了一句,“小矮子。”宁侍卫才明白,道他是哪里不舒服,没敢耽搁,赶紧去将人带了过来。 沈烟冉原本还一脸困意,看到宁侍卫脸上的神色,再想起今儿将军眼睛下的那一团乌黑,瞌睡瞬间醒了不少,转身提了药箱匆匆地赶了过去。 到了地儿,沈烟冉尽心尽责地上前问了声,“将军是哪儿不舒服,草民为你先把个脉......” 江晖成没出声,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进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那张脸上,死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频频梦到这么个人。 且那梦太过于蹊跷。 他仿佛像是要死了一般,梦里的那些场景,那些话更是荒唐可笑,他一个男人...... “将军?” “就站在那,今儿守夜。”明日还有一场硬战,江晖成强迫自己收了思绪,没同他再熬下去。 他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哭。 不待沈烟冉反应过来,江晖成已转头灭了跟前的灯盏,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沈烟冉:“将军......” 江晖成一听到她的声音,脑子里便浮现出里梦境里哭诉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又唤了宁侍卫进来,“在这给他搭张榻。” 沈烟冉:...... 宁侍卫领命出去再进来,便抱着两床褥子,在江晖成的床边上,给她打了个地铺,“今夜就有劳沈大夫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沈烟冉毫无防备,本能地想要拒绝,“将军......” “闭嘴,睡觉!” 半晌后,耳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褥子翻动声,夜色再次安静下来,江晖成又才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入眠,困意和疲倦齐齐袭来,终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且,一夜无梦。 没有哭声,也没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果然,是那小矮子在作祟。 ** 昨夜沈烟冉莫名其妙地被叫起来,安置在了主营,干熬到半夜才睡着,天色刚麻麻亮,又被一片嘈杂声吵醒。 等她睁开眼睛起身,江晖成已经腰佩长剑,穿好了铠甲,随着宁侍卫一同往外走,“通知下去,立马出发。” “是。” 沈烟冉看着那背影走了出去,脑子一下清醒了,想起昨儿自己在安杏跟前夸下的海口,紧赶着追了出去,几回插话都没能插进去,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到了营帐之外,眼见江晖成翻身上了马背,这才着急地唤了一声,“将军!” 江晖成险些一脚夹在了马腹上,闻言又松了力,回过头就见那小矮子提着青色布衫朝他跑了过来。 清晨的风有点大,沈烟冉鼻子都吹红了,仍仰着头喘着粗气对他道,“将军英勇不凡,本就是将相之才,草民相信将军定会凯旋。” 搁在江晖成的耳里,这就是一句拍马匹的屁话。 江晖成勒紧了缰绳,本欲转过身绝尘而去,可偏过的余光却无意触及到那双眼睛。 清澈透亮的眸子,满满的都是期待。 江晖成的掌心下意识地松了松,心头泛出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来,紧绷的神色缓了缓,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嗯。”
第7章 将军,我不是断袖…… 大军从营地出发,翻过山腰,日头挂上了头顶,对面山后便是一阵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沈烟冉问了董太医,董太医道,“就看这一回了,耶律荣若是死了,辽军两年之内怕是兴不起风浪。” 陈国内乱后,辽军铁了心地要分一杯羹。 最初打的如意算盘是攻进长安,自从三个月前被拦在了山外,半步都挪不动,恼羞成怒又添了五万兵马,打定主意就算进不了长安,也得擒个主儿,才不枉跑这一趟。 谁知三个月过去,陈国的主将没擒到,自己阵营的主将倒是挂了两。 耶律荣要是死了,辽国连损三员大将,也该焉气了。 是以,这一仗至关重要。 营帐里的气氛也与前几日有所不同,大胡子一条腿保是保住了,板子还绑在腿上没拆,沈烟来替他换药,难得没见他再拿自己的个儿说事。 营地内个个都在紧张。 唯独董兆是个没心没肺地,知道沈烟冉昨儿夜里被江晖成招去营帐守了一夜后,急匆匆地赶过来,连声问道,“你没事吧?将军可有为难你?” 旁人不知她身份,他知道。 她是个姑娘......怎能在男人的营帐里过夜。 沈烟冉昨夜也确实担心过,如今倒觉得没什么,“没事,将军似是被梦给魇着了,唤我过去守了一夜。” 董兆仍觉得不妥,“下回再有这事,你来找我,我替你去。” “成。”沈烟冉笑着道了一声感谢,刚说完不久,主营的小厮便找上了门,“沈大夫要是空闲了就收拾收拾东西,宁侍卫走之前交代了小的,沈大夫往后就宿在主营,方便照应将军。” 沈烟冉:...... 董兆一下跳了起来,“这,这怎么成。” 这反应,倒是将那小厮给愣住了,“怎么不成了?”将军身边配个大夫,不很正常...... 董兆看着小厮舌头突地打了结,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着急,脸色憋得通红,瞅了一眼沈烟冉后,挺身而出,“我,我替沈大夫去。” 小厮不过是随口一问,哪能想到董兆当场心虚,这一番精彩的变脸,不想让人误会都难。 小厮恍然大悟,笑着道,“董公子放心,将军生性寡淡,没那爱好,不会吞了你家小大夫。” 战场上都是一群老爷们,一呆就是几月,身边没个女人,临时找个伴儿过过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理解。 沈烟冉:...... 董兆:...... 屋子里一众爷们儿心头绷得正紧,听了这话瞬间活过来了,大胡子看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换药的沈烟冉,嗓门一响,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到,“这小大夫倒是真不错,不过董公子,你也不怕董太医断了你腿......” 沈烟冉脸上的神色没动,拉了拉手里的绑带,大胡子嘴角一歪,“你,你轻点......” 沈烟冉麻利地打了个结,抬头冲着大胡子一笑,“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半个月?老子,嘶......” 董兆看着沈烟冉走了出去,本想解释,嘴巴却如同黏住了一般,不仅没怒,心头还有些暗喜。 对自己曾拒过的这门亲事,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断,断就断吧...... 午后董太医就听说了这事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揪住了董兆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问他,“你羞不羞,羞不羞!” 董兆被他揪得弯了腰,连呼,“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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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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