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朓沉下气来回踱了两步,桌案上的香笼升起淡淡的烟雾,把人的心思也带的缥缈起来,他回头审视着跪着的少年, “太子一夜之间死的不明不白,景王和裕王都盯着风吹草动,我若这回帮了你,对我有什么益处。” 顾言抬头,直直望进他眼里,眸子如暮春惊蛰的雨水,透着丝丝凉意,薄唇轻启, “若将来大人有难,我愿保大人阖族性命安康。” ------------------------------------- 天色渐晚,一盏飘摇的灯随着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划破黑暗,到了漳州城门下,那马被车夫一拉停了下来,马夫压低了眉眼对车内的人说, “小姐,到漳州了。” 车里传出个娇纵轻扬的声音, “安歌,要我说啊,你为找这妹妹也是费尽了心思,纵使你不是姨娘亲生的,凭着这份心,我那表妹这辈子都应对你感恩戴德。” 听到这话,车里又传出个温婉入骨的声音,轻轻柔柔融在风里, “表妹,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毕竟不是夫人亲生的,到底也不能和妹妹相提并论。” 说着车帘被一只如葱白的手掀开,灯下露出张精巧的鹅蛋脸,眼如秋水,像极了江南水乡漫散的烟云,只需一阵风,那烟云就化成了一汪柔柔的水,任谁看着都不由地软下了心肠。 陆安歌扫了眼不远处城门边,暗暗夜色中有人影立在寒风中,缓缓走近,恭敬道, “见过大小姐,表小姐。” “可真找到我妹妹了?” 那两人立在车边,缩着脑袋,身子藏在阴影里,见不得人一般。 可马车上的亮光晃过,便将阴暗处的角落照的一清二楚,这两人赫然张娘子和沈海。 听到问话,张娘子动了动身子正准备张嘴,沈海阴恻恻刮了她一眼,张娘子脸色泛白脚下一顿,趁着这功夫,沈海猫着腰上前, “小姐,小的可是亲眼见过那长命锁,那么大个纯金的,还有龙凤呈祥的花纹,上面刻了个陆字。” 陆安歌听到这话,耷下眼皮,眼神在灯下波光流转透过一丝阴狠,可抬起眼,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一般,依旧是那副柔柔的模样,对着沈海微微点了点头, “你做的很好,我妹妹现在住在哪里?” 沈海抬起脸,咧嘴谄媚的一笑,殷勤道, “小的给您打探清楚了,陆芸刚租了个房子,就在东街巷口。” 作者有话说: 站个坑打卡,一会儿把剩下的写完放下来,捂脸感谢在2022-03-16 21:30:24~2022-03-17 23:5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棉袄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假千金(修) 顾言从州署府出来,浩然长空一片黑色寂寥,天外相接的地方泛着些青紫的白,像是漫漫黑夜后,终于望到的一点点盼头,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朝前方黑夜中走去。 芸娘趴在桌上,撑着脑袋,眼皮沉沉地往下坠,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犯嘀咕,顾言怎么都这个时辰还不回来。 终于响起些推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顾言夹杂着一身寒气走进屋子里,急急起身关切道: “回来了,你吃东西了么?我把粥给你热一下。” 顾言见到这豆大的灯光,心里一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像是黑夜里有点光亮,即使微不足道也能驱散严寒昏暝。 “不用了。” 他看着她迷蒙的眼,轻声问: “怎么还没睡?” 顾言的手带着黑夜里的寒气,像个冰坨子一样,芸娘打了个激灵,揉了揉眼睛, “你不回来我放心不下,去了这么久,那谢大人同你说了些什么呀?” 顾言瞥了她一眼,挽起袖子,倒了点热水进盆里,把手浸进去,淡淡道: “他答应今年可为我乡试做担保。” 芸娘脸上一喜,眼角压不住的雀跃, “那你岂不是能考试了?” 顾言一挑眉,光下幽幽看着她, “也不尽然,要想考试,现下还差个业师。” 芸娘记得当初沈海来闹事的时候也提过业师,可到底是个什么,她倒是不知,圆圆的眼睛转了下,问向身旁人道: “什么叫业师?” “凡科举当有受业师,授兼经,论,策法,按大周律新颁的科举论,如若没有业师则不能参加科举。” 顾言这么一说,芸娘倒是听懂了,她皱起眉头,略一思索说: “以前听村里的老秀才说过县学里都有老师,要不然你入个县学。” “不是说进就能进的。”顾言微微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县学要看户籍档案,我家的案子还没结清,进不了。” 这可就难办了,芸娘洗漱后躺在软软的新被褥上,脑袋侧在一边心里琢磨着,好容易见到那谢大人,又有了担保,现如今可要个业师才能科举,也不知道前世顾言自己是怎么走来的,不过好像算一算,前世顾言科举的时候确实比现在晚了几年,想必也是因为身世处处被人苛难吧。
“怎么了?” 顾言往灶炉里添了些柴,屋子里被这火熏得暖暖的,他回过头见芸娘躺在床上,直直地伸着胳膊腿,跟床烫人一样,抱着团被子来回翻滚,眼角眉梢耷拉着,一副忧心愁愁的模样。 “我在想要是真找不到个老师,你今年开春的考试怎么办。” 顾言垂下眼,“这倒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缓一两年。” “这可不成。”芸娘猛地坐起来,“两年也不短,你大好年华,何必白白耗在这里受苦?” 最重要的是,顾言不科举,那她怎么早日做大官夫人,她岂不是也要继续跟着他吃苦受累,她可不干。 芸娘想到这,双手捧住顾言的手说:“顾言你听我说,你家的事也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所以,你顾言可千万别犯傻,真死脑筋的隔两年再去科举啊。 顾言听到这话,借着微弱的光静静地打量着她,幽幽深深不知想些什么。 倒是芸娘望着那屋子里微弱的火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业师,科举,前世的一个人影划过心头。 她猛然抬起头对顾言道;“我知道一个人,也许能做你老师,你可知道崔曙崔老先生?” “原翰林院学士崔曙?” “是他。” 顾言微蹙眉,看着她:“崔曙旧历十三年已经辞官隐居,你怎会认得他?” 芸娘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认识,是我阿爹认识,崔曙当过定州府参军,我阿爹当年那条腿就是为了救他断的,故而两人有过命的交情,我阿爹去世后他还专程赶来吊唁。” 说着,芸娘缓缓回忆道,其实前世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么个人物,只知道是阿爹的旧友,是个做官的,可后来到了京城,这位老先生就起复了,召为太学博士,主张以文载道,即使后来朝堂动荡,这位老先生也足足七十多才辞官,实打实名满汴京的大学者。她后来遇到崔大人的时候,他还多次提点关照她,说只要她愿意,就帮她离开陆家找个好人家,可那时她被陆家的繁华迷了眼,白白负了这位老先生的好意。 听到这话,顾言一怔,这崔曙通经史,工诗文,早年就在汴京负有盛名,只是性情孤僻,恃才傲物,这才辞官归隐,他倒是没想到芸娘还有这般机缘。 顾言沉吟片刻,凤眸微挑: “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处?” “巧了不是。”芸娘轻轻一笑,笑盈盈看着他: “这崔老先生现在就在这漳州。” ------------------------------------- 天微微泛起些白光,虽说眼瞅着大寒将过,就是立春了,可是这倒春寒也是冷得厉害。 早上起,天边积攒着些暗淡不清的阴云,那云边卷着些冷风翻滚着,仿佛随时就要从天边夹着些风雪压下来。 天虽然冷,但芸娘想着今日要和顾言见那崔老先生,还是早早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穿戴齐整刚走到门边,她一摸袖口,转头对身后喊道: “顾言!钥匙落屋里了!” 顾言闻言,本来要跨出门的脚一顿,转身又回到了屋子里。 芸娘转身,伸手刚一推开门,却不料门口站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人见屋门打开,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妹妹,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芸娘一挑眉,紧接着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安歌,这就是姨母的亲生女儿?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她一扫面前两人,眼里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先头说话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抢了她的身份,在陆家长大的假千金陆安歌。 而至于后头这骄横之人,是陆家夫人侄女,谭春儿。 “妹妹,都怪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陆安歌话音真切,晨光打在她脸上,一看就是尊养出来的小姐,肤色白皙,像豆腐花里才打出来最细腻的白膏。 芸娘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陆安歌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柔弱可人的样子,可你要真信了她这副模样,那才是真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上一世她便傻乎乎地信了,才落得那般下场。 前世,她初到陆家,陆安歌对她百般亲近,她那时对她深信不疑,可是陆安歌却利用她这份信任,在宴席上让下人将她骗到了与陆安歌订婚的吏部之子林贺朝在的屋子里,屋里还点着催情香,虽然她最后仗着力气大,迷迷糊糊跑了出来,可自那以后,她的名声也是彻底坏了 再加上平日里,陆安歌有意无意对人说自己对她多加羞辱,一时间她便是成了众矢之的。 后来,陆家嫌她丢人,她这温柔至极的好姐姐提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将她送到别庄里待着,这一待就是三年,最后活生生病死。 “傻了不是,倒是说话啊。长得膀大腰圆,一副天生蠢材样,我说安歌啊,别是找错人了吧。” 谭春儿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扯着嗓子,用手指拨弄着被凤仙花染得通红的长指甲。 听到这话,芸娘垂下眼,如果说陆安歌是害人于无形的温柔解语花,那这谭春儿就是一只横冲直撞乱咬人的疯狗。 虽说她与谭春儿是表姐妹,上一世,谭春儿没少因她是乡下来的百般欺辱她。 更可气的是这人一心贪慕虚荣,因那陆安歌与那吏部大人家的儿子订了亲,巴巴地踩着她去讨好陆安歌,她最后落到那般任人唾弃的模样,也少不了这位好表妹的“功劳”。 她想到这,这辈子再见两人,心里也是厌恶至极,她把手从陆安歌手里把手果断地抽出来,冷笑了一声, “对,一定是认错人了,也真是晦气,怕是因为过年没拜神仙,大早上出门净遇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诶,你个村姑说谁不干不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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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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