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不管不顾替他扶背,少年想推开她也没力气,眉头紧蹙,只得任由她去,道, “这里……是哪里?” “漳州卢县。” “你可送我去州府谢家,有重谢。” “你要走?!”芸娘睁大眼睛,“那我怎么办?” “你……”顾言抬起眼皮,似有些不解, 芸娘脸色一变, “我告诉你,婚书都签了,你,你别想反悔!” “婚书?!” “喏” 芸娘把那张纸从怀里取出来,递到他面前,顾言扫了一眼,脖子一梗,竟然喷出了一口血, 半天没动,一摸鼻子底下,竟是快没了气,芸娘心里一急, 这不行,她还没当上首辅夫人呢,这顾言怎么能死,打开门就想去请大夫。 可是刚一拉开门,就停住了脚步,年关将近,她哪来的钱去城里请郎中,可又不能不救顾言,毕竟还要靠着他以后发达呢。 想着芸娘把目光移到她唯一的家当猪圈那边,母猪阿花哼哼直叫,再养两月,它就能下小崽子了,原想下了小崽就不用这么每日给人杀猪了,可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芸娘只停了一下,拿起刀,冲向猪圈。 “哎呀,这人你再晚来些就没了。” 请来的郎中摸着胡子,语重心长地说, “本就外伤重,还怒火攻心,没死就谢天谢地吧,少年人多大点事能气成这样。” 芸娘觑着床上人的脸色,想着成亲这事,总有些心虚。 送走了老郎中,她熬了药,端着药碗走到床边, “你,你……再生气也得把药喝了吧,药凉了就没大用了。” 床上少年半坐起倚在床头,却闭着眼一动不动,跟个石头人一样,芸娘把碗凑到他面前, “喝一口,就喝一口。”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一挥手,把她手里的药碗打翻在地,药洒了满地都是,屋里一片寂静。 芸娘愣了愣神,咬了咬嘴唇,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将药拢起来,小心翼翼用纱布拧出来,手被碎片划得伤痕累累,也一声不哼。 再抬眼,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眼,又看了她多久。 灶膛里飘出的零星灰烬中,他眼角眉梢像是被风吹散的暮霭群山,看不清道不明。 芸娘把药拧进碗里,再递给他, “呐,喝药。” 他眉头微蹙,盯着她被烫得通红的手,声音低哑, “你……为什么对我这般。” 芸娘抬头,火光下眼里仿佛闪着碎光,如三月春枝头的花骨朵,没有过多的修饰,颤颤巍巍,最质朴却也最动人, “因为你是我相公呀。”
第3章 、我是她相公(修)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芸娘怔了下,她捧着药碗,眼神有些游移,“玉佩,对,我看到你玉佩上的名字了。” “你……识字?” “我阿爹教的,他是个老兵,也是在兵营里跟旁人学的。” 火光下顾言脸色晦然不清,额头碎发遮住眼睛,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抿了抿嘴。 他接过碗,苦大仇深地盯着碗里黑漆漆的药,猛地一仰头将那药喝下。 “咳咳。” 随着胸口的起伏,药顺着下颌流到衣襟内,芸娘抓起手边的帕子,刚搭在他衣襟处,忽然一只凉冰冰手摁住了她的手,幽暗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 “你做什么。” 芸娘抬起头,自然而然道, “给你擦身子啊,你这衣服都湿了,穿着多难受呀。” 说着,她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袱,边解开边道, “我阿爹留下了些衣服,你看看能不能穿。” 看着芸娘比划着衣服,红彤彤的炉火映照着少年的脸侧,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丝微熏的红晕,他微微偏过头去,嗓子像是风刮过枯树枝的声音, “我自己来。” 顾言接过衣物,却见芸娘仍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上不由地绯色加深, “你,你别看。” 听到这话,芸娘眼睛滴溜溜一转,干脆地扭过身去, “谁稀得看你,你快换。” 身后响起稀稀簇簇的动静,伴随着屋外落雪声在耳边清晰地交错,没由来地给这萧索破落的草屋里添了些人气,芸娘拉长了话音, “好了没呀,灶上还做着汤呢,我可转身了……” “别,别……” 突然听见两声猛烈的咳嗽,芸娘心里一惊,急急转身。 顾言面色苍白,伏在床上咳嗽,芸娘探身过去,替他扶了两下背,低头看他衣襟还未系好,正欲帮他把衣服合拢,手刚搭在他的衣襟上一顿,像半截木头一样愣住。 少年白皙的胸膛上新旧伤疤交错,黑红一片,像是被老牛耕过的水地,没有一块好皮,她手下微颤,手指蜷缩又伸展,轻轻抚上少年的胸膛,她听说流放的罪臣家属发配前都要杖脊,一日笞四十,三日加一等,过杖一百,五日加一等,不知顾家那般重臣,顾言受了多少苦。 “丑吗?”少年这话轻轻得,却听着揪人心。 “这有些什么的。” 沉默半晌,芸娘微微仰起头,凑到他面前,小声道, “回头我给你把腊月的猪脂熬成膏,涂上个把月,这疤痕就全消了。” “你……”顾言望着她,少女也看向他,一双黑色眸子带着莹莹灵气,
“顾言,我阿爹当年腿被人打断了半条,硬生生从漠北战场挺回来,他说过,人只要命还在,就什么也不怕,我不怕,你怕吗?” 顾言微微垂下眼睑,没说什么,半晌扯了扯手里的衣服,低声道, “裤子我自己来。” 芸娘直起身子,顿时脸有些发烫,把衣物往他手里一塞,左顾右盼了一下, “啊,灶要灭了,我去扛柴。” 门被慌慌张张地带上,也把光亮隔绝在外,黑暗的影子里,顾拙言垂下眼神,手颤颤地抓紧衣服上的温度。 大雪簌簌地落着,压在树上厚厚地一层,芸娘拎起柴火,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她身材娇小,可是一手能掂起一捆柴火,双臂紧绷,大步朝着屋门走去。 进了屋,顾言已经换好衣裳站在床边。 芸娘眼睛扫了一眼就挪不开了,你别说,这长得真好看就是占便宜,明明是极简单的粗布衣,可穿到了顾言身上就有了股出尘的书香气,倒不像是家道中落的,而是个尊养高楼的少爷。 顾言看到她手上的柴,眉间微蹙,走了两步,要接过她手里的柴垛。 芸娘却灵活绕开他,把两大捆柴往地上一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少年听着柴剁砸地的声音,眼神在她身上打了几转儿,微微眯起眼睛, “你力气惯常这么大吗?” “对啊。” 芸娘露出甜甜地梨涡, “我自小力气比村里面的男孩子都大,他们掰手腕都掰不过我。” 说着她就把锅盖掀开,露出里面的阵阵白气,她用手扇了扇,鼻子抽了两下, “这些活不用你做,要是再病了,我可没个阿花给你治病了。” 顾言眼神微垂,站在她身后,看着少女的发旋,有些漫不经心, “阿花是谁?” “我养了三年的母猪啊。” 听到这话,顾言抿了抿嘴,一时间陷入沉默。 芸娘用木勺在锅里搅了搅,舀了一勺什么,转身垫着脚,递到他面前,顾言看着眼底下的勺子,愣了下, “这是什么?” “猪肺汤,郎中说这个能治咳嗽,你尝尝。” 顾言拒绝的话到了嘴,可对上少女单纯希冀的眼神,便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那汤顺着喉咙吞下去,一股热流就冲到了心头, “好喝吗?” 这猪肺煮的简单,到嘴里味道极其寡淡,可少年垂下眼睑,认真地点点头, “好喝。” 话音一出,芸娘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边的笑容像是艳阳天里的白云,又软又亮,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时,外面一阵门响猝然响起, “芸娘快开门!我带人来了!” 芸娘笑容收起,顺着音望去,眉间染上些恼色,对上少年淡然的眼睛道。 “你就在屋子里呆着,不要出去。” 她沿着雪覆盖的小院走了出去,看着被砸的颤抖的门板,秀气的眉头越皱越深,双手一推,门被推开,门外的人差点一个趄趔栽进来,不是沈海还是谁。 芸娘顺着他身后望去,还站了一堆人,提着七八个箱子,乌泱泱地跟天边的乌云一样聚在雪地里。 “快!把东西送进去,别误了时辰!” 见门开了,沈海稳了稳身子,拉着嗓子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些人听到话,七手八脚地抬着东西涌到门边,芸娘脚下动了动,削瘦的身子堵在狭小的门边,这队伍就跟笼子里的鸡一样,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沈海扒开人群,站在芸娘面前,浓厚的眉毛冒着火气,说话间两腮抖动,语气带着些狠劲儿。 “诶,芸娘你今儿要是再胡闹!我可就不客气了。” “胡闹?!” 芸娘站在门间,秀丽眉毛一挑,扬起清秀的脸,眼神大大方方地望向众人,像是从春寒料峭里刚破土的嫩草,在雪后的日头下微微泛着光。 “我说了不嫁!” 沈海听到这话,浑浊的小眼睛睁的滚圆,粗脖通红,扬声道, “不嫁?哪还能由你做主。” “由不得我做主,也轮不到你做主。” “芸娘你什么意思?” “这亲我结不了,见官吧。” 沈海脸皮一耷,眉头皱成了黑深的沟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见官?你要做什么?” 芸娘把头一抬,扫过门前众人,扬起下巴,清脆道, “我成亲了,再成亲便是要见官。” 这话如平地惊雷,震的在场人目瞪口呆,一时间人群里交头接耳,响起些窃窃私语。 沈海直瞪瞪看着芸娘瞪瞪看着芸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 “成,成亲?!什么时候?” 芸娘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 “就在昨日。” “胡说八道!谁许你成亲的?” 沈海脸色铁青,腮帮子鼓起,双眼冒火死死盯着芸娘,跟雪地里的饿了三四天的秃鹰一样, 芸娘从怀里掏出那张婚书,抖了两下,亮在众人面前, “我自己嫁的,天地为媒,还有王秀才写的婚书,白纸黑字,摁了手印的。” 沈海看到那婚书,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身后骂声四起, “好你个狗老汉,你不是说你侄女未成亲,这是作什么?退亲!” 说着众人纷纷抬起东西要走,沈海两眼一黑,急急忙忙拉住身后的人,转身看向门边的芸娘,一股怒火冲上心头,手里一挥,将那婚书打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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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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