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车子停了下来,王世则一掀开车帘,扭头就看见车外的人影,回过头对顾言道: “哟,顾言,你瞧这么黑的天,你家小娘子又在那儿等着呢。” 顾言闻言望了眼,只见芸娘提着一盏灯站在家门口,黑夜里纤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芸娘低着头,一边看着脚边影子的变换,一边心里嘀咕顾言怎么还没回来,昨天发现那软白玉后,今日一大早顾言就说去找人看这玉的线索,可到了这会儿,也不见人,难不成出事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些车辕声,她心里一喜,抬起头,抻着脖子望了望。 只见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从远处走来,那双凤眼在灯下逐渐清晰起来,芸娘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些松快的笑意,对着来人刚出了个声, “顾……” 手上的灯笼落在地上,上面的缠枝莲纹在火光下纠缠在一起,被滚烫的火舌卷起。 芸娘被顾言紧紧搂在怀里,肩膀上落下沉沉重量,鼻尖扑在他的怀里,四下都是他的气息,他搂着她的腰,似乎要将她揉进他身体里,这个怀抱,越来越紧,让她喘气都有些困难,耳边听着清浅呼吸声,芸娘只能闷闷唤了声, “顾言。” 那双手搂着她的力度小了些,芸娘望着身后晃动的树影儿,心里直打鼓,轻轻地问: “今日有结果了吗?” “嗯。” 他下巴落在她肩上,淡淡应了声,过了半晌,略带沙哑疲惫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芸娘。” 她仔细听着,只听他一向冷静的话里带着些轻微颤抖: “我顾家没反。” 芸娘怔了下,顾言拉开些距离,微微低下头,轻声而坚定地说: “我祖父,父亲没做错事,我顾家没造反。” 这话像是说给芸娘听,又或是说给他自己听,再或是说给世间旁的声音听。 说完他看向她,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有丝少见的犹疑, “你……信我吗?” 虽说是因为前世芸娘早就知道顾家是被冤枉的,可如今看到顾言自己一步步调查清楚之后,这种如释重负的话,很难不让人动容,这个时候即使是平日里再坚强的人,也需要一个依靠。 芸娘抬起脸,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头一次她不觉得自己是为了钱,为了图顾言将来能当大官,此时她只想告诉顾言这世上有人陪着他。
芸娘缓缓拉住他的手,就那么仰头望进他的眼里,缓缓露出个温柔坚定的笑: “我信,顾言,我一直都信你。” 作者有话说: emmmm又是菜鸡作者的一天感谢在2022-04-21 23:59:51~2022-04-22 23: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忧清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了睡睡了吃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诉案 到了四月中旬, 吹来的风都带着些温意,蝼蝈拉长的嗓子在院里唱着曲儿,掩着月色在寂静处说些私语。 顾言把外衫挂在架子上, 白日里跑了一天,身上冒出些细汗, 他松下领子, 转头就见芸娘对着铜镜正拆发鬓。 他眯起眼, 只见她白净的手指灵巧穿梭在发间, 几下将绾着的头发松散开,嘴里咬着个梳篦, 黑鸦般的发丝披拂在身后,有风从窗底吹来, 映着素净的中衣,倒是有些说不出的温婉。 芸娘取下梳子,她头发惯常细软, 梳了几下后头,似有一处打了结,揪住一处缠成了团小疙瘩, 钻心地疼。 正拉扯间,只觉略带凉意的手指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梳篦,梳子顺着发丝向下, 力度极有耐心和温和,仿佛和他的人一样,总有种说不出来的细致劲儿。 “顾言。”芸娘想着刚才他的话, 纳闷开口, “既然不是太子造反, 为何大家都说, 那夜太子杀了朝廷的人?” “有时候,大多数人说的不一定是事情真相。” 她愣了下,抬头望着镜子里的人,可惜那镜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来个什么,只见那抹泪痣在眼底下隐隐约约, “当晚,我祖父是听到太子府人来报信,巡抚司在太子府查到了违禁之物,当时圣人在南山太真宫修道,我祖父为了调停此事,让太子得以日后面圣辩说,才连夜去的太子府稳住局面。” 那梳子顺着发丝向下,话音突地一转,语气渐冷, “谁知,一个时辰后,便传来了太子杀了巡抚司使,和我祖父一起谋反的消息,景王接到消息带入入府,太子畏罪自杀,我顾家也满门抄斩。” 芸娘一怔,只听他道: “今日我去刑狱找那匠师之时,还碰到了现任的巡抚司使都虎,他原是上任副使,当夜也在太子府,他说太子杀巡抚司使的时候,我祖父还在外院跟他交涉,根本不知情,而那匠人也说,太子懦弱是听信了旁人的话。” “所以……” “所以当夜极有可能,是太子害怕,叫人怂恿之下杀了巡抚司使,可没想到正中景王下怀,等太子意识到这事之后,才畏罪自杀。” 芸娘倒抽一口凉气,她可没想到太子府那夜竟然还有这般隐情,她扭过身子,望向顾言, “可你这么说到了殿试上,圣人会信吗?万一圣人不信,还得罪了景王……” “芸娘。” 顾言手里的梳子停了下来,慢慢俯下身子,与她凑得极近,缓慢道: “权力是最禁不起揣摩的,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只要他起了疑心,这事就已经有一半是真的了,剩下那一半,迟早也会成真。” -------------- 日头正起,公署衙门里开始走动起来,昨日的公文堆在案头上,褐衣小吏三五站在门前,巡城察院听着是个威风凛凛的地方,其实平日里就是管管治安,处理些鸡毛狗碎的大小案件。 赶上年岁好些的,办上些朝中大臣之间的纠葛,捞些油水。赶上那风平浪静的日子,没得就是审理些诉讼,今日就有个诉讼,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是工部郎中陆大人家的私事。 这案子说得是陆家还有一亲女流落在外,户籍不知为何一直没改,还与人私自结亲,现告到官府来,想婚书作废,把户籍迁回陆家。 御史坐在案后,看着这诉状,扭起眉头。 工部郎中不过从五品,在京官中也是不上不下,于理,这案子倒是没问题,找自家亲女改户籍,可于情,你家闺女都成亲了,还要找回去,这倒是有点不常见。 难不成那夫家对她百般苛责,陆家看不过去,才诉至公堂? “大人,时辰差不过了,该过堂了。” 御史大人看了眼天色,摁下心中疑惑,这才向前面走去。 公署衙门前围着好些人,审诉状多是公开的,这也是旧历改的,多是为了给百姓起警示作用。 这边绕过人群后,一辆马车停在了树荫下,芸娘掀开帘子,从车上下来,一转头,车里的人一挑眉道: “确定不要我陪你?” 芸娘看了眼顾言,杏眼瞪得滚圆, “陆安歌我还是应付得来的,既然是我自己的事,自然要由我自己了结,怎么能事事靠你呢?” 其实她靠他也挺好,他也是极愿意的,顾言心想,可看着芸娘倔强的眼神,这话还是没说出口,只顿了下,抬眼对她道;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有事叫我。” 芸娘听到这话,没来的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她点点头,颊上浅浅露出梨涡,转身进了公署。 她穿过人群一进去,就见陆安歌从另一侧门处走了进来,她今日梳了个时下汴京城里流行的高髻,髻上压金簪四只,缀着素雅的小珍珠,那珍珠衬着素净的面庞,再加上身后的侍女仆役,通身富贵官宦人家小姐的气场逼人。 围观的百姓不由得有些窃窃私语,再打量一旁穿着朴素的圆脸姑娘,心里大约知道谁会赢官司了。 陆安歌款款走到芸娘身前,扫了眼她道: “妹妹,府里已经备好了,只待今日之后,妹妹同我回家了。” 芸娘看了她一眼,没做言语,这时轮值审理的御史从后堂走进来,他落座后,一扫堂下,对着陆安歌道: “陆小姐,讼状本官已经看了,可这之中,还有些原委不详,望如实禀情。” 陆安歌温顺地点点头,端的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大人问就是了,我陆家也是,官宦世家,自当不作虚言。” 御史点点头,翻了翻诉状道: “你这里写,陆夫人育有两女,可为什么你留在陆家,这陆芸流落在外呢?” 芸娘一听这话,抬起眉头,感情这陆安歌在状子里说她俩是亲生姐妹? 也是,陆安歌不会说自己是假千金的,她和林贺朝的婚事这一世还没作废,更重要的是她还得为景王办事。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陆家女的身份对陆安歌来说格外重要,所以她必须是陆家的亲生女儿,同她是亲姐妹。 “禀大人,这事说来话长。” 陆安歌缓缓道: “当年我娘从外家省亲归来,路过西李庄羊村,突逢大雨引山洪封路,没得办法在村子里暂住,那时正好临盆,就叫了个村里的稳婆接生,谁知那稳婆心肠恶毒,她自己没得孩子,就把我妹妹抱走,骗我娘说只生了一个,后来被我家管事张娘子怀疑,稳婆又做贼心虚,把我妹妹扔到荒郊野外,被个老兵捡走,这才有了我妹妹流落在外。” 御史一皱眉头, “那当时是没有发现吗?后来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时是没有发现,也是三年前,那稳婆得了不治之症,听人说是积攒了罪孽,因果报应,这才找到我家声泪俱下,忏悔当年之事,我娘听到当时都生生晕厥了过去。” “当时可报案?” “报了并没有寻到人。” 说到这里,陆安歌用帕子抚了抚眼下,人群中一阵唏嘘。 御史大人看了她一眼,顿了下, “那后来又怎么寻到人的呢?” “还算那稳婆有些良心,扔我妹妹的时候,给她放了个我陆家的长命锁。” “长命锁?她一稳婆如何有此物?” “接生的时候从我娘衣物中摸得的,她原本就是手脚不干净,贪财品性不端之人,好在罪有应得,已经病死了。” 说到这儿,人□□头接耳,起了不断的窃窃私语,寻常百姓不就爱听这种故事,百转千回,恶人有恶报。 芸娘在一旁听完,秀丽的眉梢一挑,看向陆安歌,好嘛,这是把罪全部推到了她死去的亲娘严稳婆身上。 这事说得和原本是不大相差,可动机全错了,严稳婆是为了自己女儿能享荣华富贵,才偷换了孩子。 芸娘眯了眯眼,再说严稳婆每年都会给陆安歌庆生,那就说明陆安歌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份的。 至于后来在陆家揭发这件事,结合这段时日在汴京的调查,她心里有个大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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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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