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自我顾家亡时起,天下事与我顾郎何干?” 槊头没入后背, 地上人青筋暴起,鲜血迸流,槊柄往进又压入几寸, 声音冷得刺骨, “那道义又与我何干?” 瘦长的影子立在风里, 一身衣袍仿佛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状如鬼魅,他手背缓缓一抹脸侧的鲜血,将袖口像是平日里习字作画般耐心地挽了几道,长风吹过盖眼的长发,底下人来报, “大人,余党已全歼。” 指尖一顿,他迎着血风向北望去,眼里映着这江山天地,心里却藏着个人影,冰冷的眼尾像是乌云化开的清雨, “整军,回汴京。” ---------------------------- 夜色浓重,廊檐下每个人的步伐匆忙,宫人们低着头,像是这皇城里一个个惶惶的影子。 今日圣人过寿,圣人是天子,连过寿都和平民百姓不一样,要叫千秋节了,可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哄人的话,哪有人真能千秋万代的呢,你看看田间地头的贫苦百姓,处处风雨飘摇,名叫得再好听有什么用呢?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想,这江山要换人来坐了。 芸娘穿着宫女的衣服走到宣政殿门边,可赶巧一队人浩浩荡荡迎面而来。 那为首的是原本应该晚宴才出现的景王,芸娘急忙低下头,云靴跨过殿门槛,金线镶边的下摆晃出一串弧度,身后紧跟着七八只脚,这排场端的是盛气凌人。 景王都走进宣政殿里了,忽然一停,面上不动声色,微微转过头,看向门边,眯起眼。 芸娘往人群的阴影中缩了缩,可那目光还是透过人群,似从那边发现些什么。 景王转了个身,脚下换了个方向,正要朝人群里走时,一个人影挡在面前, “王爷。” 景王看到眼前人,神色一变, “哟,林大人。” 他上下打量林贺朝一眼,眼神放到他手上的文书上,这林贺朝按理说是个读书人,也是个聪明人,可就是有些不知打哪来的清高,他话音里悠悠道: “林大人,上回本王与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啊?” 那人微微一顿,温润地笑了笑, “承蒙王爷青眼,臣才疏学浅,无心内阁,今日已接到吏部外派文书。” “外派?”景王眼神骤冷,“林大人你这从汴京一走,可不是轻易能回来的。” 林贺朝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深深伏下身子,淡道: “早闻蜀州景色怡人,多是清正之风,臣心往之。” 你林贺朝门前清正,那当他这里是什么? 景王沉下脸,与生俱来的上位者之道让他不会轻易表露什么,可到底被这暗讽搞得窝火,转身就走。 人声渐歇,林贺朝转过身,看着芸娘。 在这大殿里,当着人前,芸娘与他谁都没说话,似不知要说些什么,也不知该怎么说,这番相望,倒显得两人似有什么私情未了。 芸娘偏过头,向前走去,只是经过时,福身低低道: “多谢林大人。” 林贺朝面视前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五指箍紧手里人的腕骨,他是长在高墙里的公子,没脾气惯了,可此刻像是把凭生的力气都用上,却又缓缓放开,声音里带着丝艰涩, “芸娘,欠下的情我还你了,自此沟水东西流。” 说完林贺朝没再停留,直直朝外走去,风带起袍角,两人擦肩而过,像是两条不会相交的线,一个朝宫内,一个朝宫外。 外面太阳升在最高处,林贺朝一身绯衣站在宫檐下,看了眼手里的文书,站在这中轴之中,将这汴京城尽收眼底。 远处有羽鸽在空中振翅盘桓,再远听见些咿咿呀呀的曲声,有人是戏中人,有人却是台下观客,只不过这出戏这辈子调转了个儿,可说到底,戏也是要落幕的,若是成不了戏中人,那便要在满堂彩中退场才体面。 林贺朝垂下眼,掸了掸这身官袍,没再犹豫,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夜风吹过九重深宫,寿宴开场,殿内群臣聚集,远近灯火明亮,推杯换盏,流光华彩。 而帘后,陈荣惨白着脸,一言不发,那身子比平日里躬得还要深,仔细看腿有些颤抖。 芸娘站在他身侧,透过明黄纱帘望着大殿内一言不发,老皇帝把玩着手里的道牌,那道牌正是芸娘之前从李三赢来的那个,他跟个幼童一般,咬着牌面上的邵元两字,流着口水,尽显痴憨。 远处洪钟大作,一声声如同催命,这寿宴便开场了, 流水般的贡品献了上来,裕王从外走了进来,身后人抬着两大匣子寿礼,朗声道: “恭贺父皇寿辰。” “王兄,今日父皇万寿,怎么就送这些东西?” 景王起身,倨傲开口,裕王回头望他, “那王弟送的何物?” “天下之物。” 裕王脸色渐沉,“礼在何处?” “正从甘肃封地往过赶呢。” 景王摩挲两下汉白玉扳指,悠悠道; “算下时辰,倒是差不多了。” “老三,你包藏祸心!” 裕王蹙起眉头喝道。 景王听着这话,嗤笑一声,走到裕王面前,两人面对面,相差不过几寸, “皇兄,我包藏祸心,你难道就干干净净?你拉结国公府,派那顾言去西北意欲何为啊?” 裕王听到这话,眼底寒光尽显,两人脸色都冷得要命,这殿上一时间抽刀声四起,杀机一触即发。 “二位殿下!” 只见个老臣抖抖索索地跪出来,伏在地上,哐哐磕头对着座上人道: “圣人,您到是说句话啊,万不可再沉迷长生道术,惹二王相争,天下怨责啊!!” 老皇帝还在玩呢,这老臣自然是撞烂了都没等到皇帝的话。 突地,他撞向一旁的殿柱,丝竹笙乐戛然而止,众臣看着这血顺着柱子无声无息地缓缓地流下,像这江山一般满目疮痍。 此时帘子动了动,芸娘一把抓住想要乱动的老皇帝,陈荣则赶紧捂住老皇帝的嘴巴,可老皇帝却反咬陈荣一口,陈荣吃痛,叫出了声,景王瞬间回过头盯着那黄色的帘后, “什么声音?!” 陈荣吃痛,五官皱在一起,老皇帝似乎被逗笑了,咯咯地笑着,可这笑声传到景王耳边就像是火里添柴,让这局势越发不可控起来, “父皇,难不成觉得儿臣可笑?” 景王正要上前之时,裕王一把拦住他, “你要做什么?!” 景王狂妄地抬头,击了击掌,一行士兵从外面冲进来,把这大殿团团围住,看着众人受惊乱成一团,惊叫四起,他对着座上之人朗声道: “父皇,儿臣的心意您都明了,也厌了争来争去,今日还肯请父皇下旨传位。” 满座公卿哗然,骂声不绝于耳,景王却无动于衷,他转过身来,一把抓住身边的一个大臣问, “大人,我当不得这天下之主吗?” 芸娘心里一紧,看到他揪住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崔大人,崔曙朝着景王啐了口吐沫,只恨恨说了四字, “不忠不孝,不名不正,君辱臣死!” 景王脸色阴沉,就要动手时,芸娘四下一扫,看到了一旁的灯柱,这灯柱是黄铜做的,寻常人力气肯定也是搬不动的,但恰好她力气不寻常。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芸娘就将黄铜灯一把砸在景王头上,景王被砸得往前踉跄几步,趁着这空档,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剑架在他脖子上,对着崔曙道: “大人快走!” 景王仰着脖子,一点也不见惧色, “无知妇人,这个时候鞑靼已经入关了,若是今日我死了,谁都别想活。” 帘子忽然一颤,景王心中一喜,喊了一声。 “父皇!” 可出人意料,帘子后面的不是英明神武的帝王,而是一个疯疯癫癫,沧桑尽显的老人,他挣脱开陈荣的手,跑到那撞死的老臣身旁,指着那滩血笑着, “嘿,死了,嘿嘿,他死了。” 陈荣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将这繁华后的腐朽不堪展示在满堂公卿面前。 景王面色一沉,就在这时,外面的打斗声响了起来,一个人从后面冲了进来,想要救景王,芸娘连忙上前,挡住了那人,而景王则趁此机会,身子一弯,拔腿就逃。
眨眼间,他已经混在人群中跑到了门外,芸娘瞥到一旁尸体上散落的弓箭,拉起弓,把弓弦崩得紧紧的,这弓能听到一声清脆的不堪重负的声音。 还不够。 还可以再远,她可以。 直到如满月,芸娘瞬间放箭,那箭如离弦之势冲了出去,直射进景王的腿里,他惨痛一声,倒在了人潮之中。 有人将景王团团护住,他回头举剑喊道, “等我大军来了,大军来了,你,你们通通都得死……” 话音未落,密集的拉紧弓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宫殿外面黑压压的骑兵飞驰而至,密集低沉的马蹄声敲击着青玉石阶梯,把宫门团团围住,马腿林立,长刀高擎,压迫感扑面而来。 景王喜出望外,刚扭过头,可看清坐在马上的为首之人时,面色青灰,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人策马入宫,在灯火下熠熠生辉,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声音在宫城夜空回荡,平定着今夜这场腥风血雨, “恭迎新帝登基!顾言救驾来迟!” ———————— 这是个汴京城里再平常不过的日子,赵氏抹着眼泪站在陆府外,望着从府里往外搬东西的人,对那执行的大理寺官吏道: “大人,这事可,可还有个通融的余地。” 那吏员皱着眉,轻蔑扫了赵氏一眼, “通融,到这时你还不明白?陆夫人,这是有人要你陆家的命。” “谁,是谁?” 赵氏愣在了原地, “我,我陆家一向与上交好,不会的,大人敢问是哪位……” 那吏员看了她一眼,打断道: “别问了,这人是你得罪不起的人物。” 说完,他扫了眼陆府,啧了一声, “现在别说是你陆家了,就是满朝文武怕都不敢招惹那位大人。” 赵氏身子摇晃了下,脸色惨白,猛然明白些了什么,她扶住一旁的张娘子, “走,我去寻她,去寻她……” 可还没迈开步子,一行人堵在赵氏和张娘子身前,二人一抬眼看着这些高大凶悍的差人,“ “有人告发你们□□,走一趟吧。” “不,不是我……” 二人被差夫拖走,那呼喊声也渐小,慢慢地消失在街角。 街上又恢复了平静,对于百姓来说,这不过是上演了一场闹剧,日子依旧会往后平平淡淡过下去。 旧帝发丧,新帝登基,这汴京着实乱了一段时日,入了冬,内阁颁布种种措施,整治朝中上下,除积弊改策,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些,这年关松了口气,又到了那上元夜里,宣政殿里灯火通明,新帝脸沉着,本就一张长脸此时就更显长了,他把手上折子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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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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