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至于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地去回想昨晚的事,却也不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对他而言,这件事就当做是给自己提了个醒——不能再那样轻易着了人的道了。 祁瑾年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在和谢遗吃过早饭后,就拉着谢遗往外走,说要出去玩。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身材高大的保镖铁塔一样伫立在铁门前,说,小少爷不能随便出去。 祁瑾年握着谢遗的手腕,脸上在面对谢遗时还温柔天真的笑迅速冷却了,他冷冷看了这人一眼,“谁说的,我不能出去?” 保镖放缓了声音,道:“小少爷,先生是怕你再遇到危险……” “那就问他,”祁瑾年打断了他的话,握着谢遗手腕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问他,我能不能出去。” 他的力道过于重了,让谢遗略微不适地挣了挣。 祁瑾年抬头看了谢遗一眼,抿了抿唇,无声地放轻了力道。 保镖已经转过去打电话给祁瑾之了。 倘若说,得罪祁瑾之的后果不过是被重重训斥;那么,得罪祁瑾年的后果,至少也是丢了工作。 祁瑾年在祁家的地位,比外界很多然想的都要重要。 “祁先生……是这样,小少爷想要出去玩……”他压低声音将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就噤了声,安静地等着电话那头祁瑾之的吩咐。 漫长的沉默。 手机里只传出细微的电流声。 保镖等得心头煎熬,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那边终于传来了声音:“让他去,派几个人跟着。” 保镖连连道是,等那边挂断了电话,才敢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忙转过身,将祁小少爷迎出来,又让人去开车,道:“下山没有车,小少爷还是带着张晨,想去哪儿也方便。” 祁瑾年不置可否,等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就拉着谢遗坐上去。 张晨就是这车的司机。 他是个年轻的男人,剃着光头,肌肉虬结,面相看起来很凶,有点儿像刚从牢狱里放出来的。 可是性格与长相却是两个极端,一路上开车开得很小心,停下等红绿灯的空隙里,还问谢遗要不要喝水,水在谢遗手边的暗格里。 谢遗拒绝了。 祁瑾年说要和谢遗去游乐园,张晨就把车开过去,停好车后,跑到窗口买了几张票。 票是一日游的那种,过期作废,但是当日可以玩尽所有的项目。 这还是谢遗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这时候并非是假期旺季,游乐园里人并不是很多,但是对于谢遗而言,也过于热闹了。 祁瑾年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热闹的环境,但是只要想到此刻握着的是谢遗的手,心底便有难言的满足之感。 张晨为了不打扰小少爷的兴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知道除了自己,暗处还有几个人也在跟着祁瑾年,保护祁瑾年的安全。 祁瑾年对于玩那些项目并不是很热衷,不过既然拉着谢遗来了,也应该象征性地玩几个项目。 他本想带着谢遗去坐过山车,但是在看见谢遗望见那些尖叫的人后微白的脸色时,改变了主意。 两个人把园里温和的项目都玩了一遍,最后在路边长凳上坐下。 张晨看着这两个祖宗玩的都是不刺激的,也没有上前说些什么。 他隐约知道祁瑾年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好,而谢遗不久之前才做的断指再植,还要再过两天才能取出钢针。 路边有做棉花糖的,是那种已经有些落伍的做法。被拉成如絮形状的糖在竹签上一圈一圈地缠起来,慢慢地聚成了一朵蓬松香软的云。 现在都流行做的精致好看的花式棉花糖,这种云状的卖的并不好。几个路人驻步看了会儿,就走开了,少有愿意买的。 祁瑾年走过去掏钱买了一个。 他长得好看,只是眉眼间略有阴郁之色,买糖的少女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又注意他等待的间隙里一直在看站在不远处的谢遗,忍不住笑着问:“是和哥哥一起来玩的吗?你哥哥长得真好看。” “不是哥哥。”祁瑾年严肃地纠正了,“是……我喜欢的人。” 少女明显地愣了一愣,又笑了,将手里缠好的糖递过去:“真的吗?那希望你们能永远在一起。” 祁瑾年敷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云朵一样的棉花糖。 ——永远在一起吗? ——可是,我们很快就要分开了。 他慢慢地走到了谢遗的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你。” 谢遗小幅度地倾了一下头,是一种近乎娇憨的神态,漆黑的眼睛里染着淡淡的困惑之色,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很甜的。”祁瑾年弯了一下唇,有一种奇异的偏执在他的眸中浮现,“给你的。” 他又将手里的东西往谢遗的方向递了递,执意要他接过。 谢遗迟疑着接了过来,在白白确定了没有问题了之后,才轻轻咬了一口。 是甜的。 古代糖是很金贵的东西,并不如现世这样容易得到。 谢遗嗜甜是天性,即使这种糖在很多人吃起来都觉得有些腻人,谢遗也觉得喜欢。 他慢慢地咬着,云絮一样的糖就被卷入了唇齿之间。只是因为“云朵”过于的大了,难免会有些粘在脸上,一旦被温度烘地化开了些,就让人觉得不适了。 祁瑾年抽了纸巾出来帮他擦。 谢遗并不适应和人这样亲近,正要躲,就听见祁瑾年自顾自地道:“我从前很想要的……” “在很早很早之前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吃,我也很想要。”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做了很多很多事,终于凑够了钱,买了一个。” 谢遗有些惊讶,他知道祁瑾年的家世,因而并不能理解对方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那你吃到了吗?” 没有呢。 柔软的棉花糖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黏成了一坨肮脏的乌黑。 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地上只有化掉的劣质糖精,为虫蝇缭绕。 祁瑾年收回了手上的纸巾,他静静看着谢遗。 少年的眼瞳是一种极致的黑,仿佛一丝光也没有的死寂的暗色。他笑起来的时候无疑是好看的,颊侧有清且浅的梨涡——可是深藏其下的病态扭曲,却是教人恶寒的。 可是这一刻,这一瞬间,有什么柔软的、清澈的光,落入了少年的眼瞳,他弯起了唇,单纯地笑着。 谢遗像是察觉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祁瑾年。 直到少年倾身过来,柔软的唇瓣飞快地擦过了他的。 是一个,极轻,极淡,带着甜香气味的吻。 “现在吃过了。” 谢遗慢慢地眨着眼睛,像是在花时间努力思考明白这件事。 祁瑾年说:“谢遗,倘若真的能再早点儿认识你就好了。” 真的是,一点也舍不得伤害你。 怎么办呢?谢遗。 他的瞳孔倒映着谢遗的面容。 就好像天地之大,却只能看见这一人一般。 他的笑渐渐淡去了,转眼的功夫,郁色重新染上眉宇,又恢复成了从前那个抑郁病态的祁瑾年。 就好像,刚刚那样温柔的笑,和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都不存在一般。 ※※※※※※※※※※※※※※※※※※※※ 好了亲都亲了,明天可以分手了。 祁瑾年:我感觉我是个蛇精病。 蔓蔓:不是你感觉,你就是。 祁瑾年:嗯,谢遗是我的药。 蔓蔓:不,是大家的药。
第34章 掌上珠 谢遗终于反应过来了祁瑾年做了什么。 其实心里的震惊和哭笑不得, 是远超过反感的。 于他而言, 被美貌的同性亲吻并非是不能接受的事。 谢遗只是惊讶于祁瑾年竟然会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清醒的情况下,凑过来亲自己。 用那样小心翼翼的姿态,触碰着自己的嘴唇。 可是, 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谢遗可不觉得祁瑾年是真的喜欢自己。 “祁瑾年……” “嗯?” 少年看着他, 眼眸漆黑目光幽深。 谢遗用手背轻轻擦拭过嘴唇,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以后别这样。” 可以说是非常冷漠无情了。 “好。”祁瑾年撇开了目光,蝶翼一般的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的声音冷淡,语气平缓无波得宛如话常。谢遗几乎要以为刚刚那个主动施予亲吻的人不是他了。 祁瑾年捏紧了手里团成团的纸巾, 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回家吧, 时候不早了。” 少年径直向出口处走去,再没有去牵谢遗的手。 回到祁家后的整整两天时间里, 谢遗见到祁瑾年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并没有将这种反常往深处想, 只以为是自己拒绝了祁瑾年的亲近, 使得对方有些羞恼和尴尬。 很快就到了取出手指里起到固定作用的钢针的日子。 这天谢遗下楼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令人惊讶的是祁瑾之和祁瑾年竟然都还在。 一同待在楼下的, 还有并不陌生的律师先生。 律师和谢遗打了个招呼, 说:“谢先生,我们可以谈一谈解约的事了。” 谢遗惊讶地挑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律师向他确认:“谢先生, 祁先生想要解约。” 从在医院签订合约到现在, 还不到一个月。 可是既然祁瑾年提出了要让谢遗离开, 那么这份契约,也就没有继续履行下去的必要了。 谢遗微不可觉地拧了拧眉,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了律师递过来的一沓文件。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谢遗已经尽到了自己应尽的义务,可以于今天解约,之前承诺给予的报酬也会一分不少地给出。 谢遗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明显有些困惑:“我能问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律师显然是无法回答他的,只是微笑道:“这份协议对您而言,应当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谢遗仰头看着他,与之对视。律师眸光下意识地晃了晃,然而很快又平静地回望了过去,脸上笑容不变。 半晌,谢遗收回了目光:“请给我一个理由。”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一丝特别的情绪。 祁瑾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脸色是不见血色的苍白,唇更是不正常的红,比之前伪装出的天真驯顺的样子,更显出了几分诡异之感。 他像是病了。 这念头飞快地掠过谢遗的心底,转瞬又消逝了。 “因为,我不需要。”祁瑾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帘,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我不需要你留在这里了。” “……是吗?”谢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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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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