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遗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是在哪儿听过。 台秋烟忽然转过头,粲然一笑:“是不是觉得在哪儿听说过?” 谢遗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台秋烟重新回过头去,继续开车,漫不经心地道:“你应当听说过的。” 最后还是白白提醒他,左明远提到过这个人,她是祁瑾之的联姻对象。 谢遗不禁惊讶世界如此之小,随便走在路上都能遇见和祁家有关的人。 车子终于开到了小区门口,停下了。 台秋烟向他确认:“这里?” 谢遗点了点头:“是。” 女人白皙柔韧的胳膊蓦然横了过来,险些擦着谢遗的面颊而过——她倾身从谢遗面前的名片夹里抽了一张出来。 “给你。” 那是一张暗色的名片,烫着铂金色的“台秋烟”三个字,下面是电话号码,边上是一行小诗,就是台秋烟刚刚念的那句“夜月悲新蛩,秋烟落断鸿”【注】。 这是一首偏门的宋诗,因为时代的差异谢遗不曾听说过,但是亦觉得惊艳。 大概是这句诗过于使人喜欢了,谢遗收下了那张名片。 台秋烟微微挑眉,道:“现在你知道我的手机号了,不知道,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呢?” 谢遗惊讶地看着台秋烟,睫羽轻轻翕动了一下。 他的睫毛也是带着水汽的,被晕的黑且亮,却始终让人觉得不如他的眼睛黑。 那是一种过于纯粹幽深的颜色,像是最静最冰凉的深海的海底,无光照射的海水,漫漫的、幽幽的,让人恨不得一辈子溺毙其间。 哎呀。 台秋烟又有些无聊地想——倘若真的能让我溺毙其间,那也很好啊。 谢遗掏出手机,按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挂断。 台秋烟这才打开了车门锁。 她目送着青年下车,唇角扬起,说:“回见。”
谢遗道了谢,没将这句“回见”放在心上,却并没有想到,他们真的会回见。 而且,还不止一次。 ※※※※※※※※※※※※※※※※※※※※ 完了,对不起,我想站邪教。 不行,我要控制住自己。 注: 出自《怀别越中友人》,作者是释文珦。 白首苍山里,生涯旧已空。 别离人易远,江海意无穷。 夜月悲新蛩,秋烟落断鸿。 遥思来往处,朝暮有樵风。
第40章 掌上珠 谢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小心地拆开了手中的纸袋, 里面的几份文件已经被雨水润湿了边角,不过好在没有破损。 考虑到夺取龙角的计划有些危险,他准备先将祁瑾之给他的这笔钱转赠给谢衣,那两处房产也挂在了中介准备出售。 白白也说了, 任务物品拥有了自我意识之后, 对于任务者而言,难度会上调许多,因为他们很少会心甘情愿被任务者带走。 谢遗倘若要强行剥离他们的力量,很可能会招致对方的强烈反抗,上升到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过, 眼下首要的事, 是如何接近祁瑾年。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虽然动作依旧有些滞涩,但是比之前已经好上许多了, 只要不提重物,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第二天, 中介那边打开了电话, 说是房子已经找到了买家, 需要谢遗来一趟。 买主和谢遗约在了中介对面的咖啡厅。 出于礼貌, 谢遗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点了一杯咖啡坐着。 半个小时后,台秋烟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在穿着上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比之昨天风格简约凌厉的修身连体裤, 今天的收腰长裙更能凸显女性婉约之美, 脸上妆容略淡,然而顾盼之间风采飞扬摇曳生姿,美貌丝毫不见半分消减。 台秋烟确实是在有意地收敛自己身上那种女强人的气势,她猜想谢遗这样的男人应当喜欢更加温柔一些的女孩。 台秋烟忽略掉谢遗再看见自己时脸上的惊讶之色,自然地在他面前坐下,叫来了侍应生点单。 她要了一杯拿铁和一份甜点,然后看向谢遗,语气熟稔:“这家的黑森林拿破仑蛋糕很好吃,尝尝吗?” 谢遗怔然着点了点头,直到台秋烟点完单、侍应生离去才回过神。 “你是不是很惊讶来的是我?”没等谢遗出声,台秋烟已然先一步问道。 谢遗抿了抿唇,眼睑微垂:“是有些惊讶。” “我也没有想到。”台秋烟眼也没眨一下地编出来了一通鬼话,“我刚回国不久,还没有一个固定的住址,正要着手准备……”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语带慨叹:“就买到了你挂售的房子。” 她的眼中也有笑意漾开,像是在说“啊呀啊呀,你看我们是多么有缘分,这样都能遇上”。 “台小姐刚回国吗?”谢遗端起了桌上制式精美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问。 “是啊。”她毫不避讳地对猎艳对象吐露了自己的婚约,轻声道,“是为了遵从家父的旨意,和一个我还没有见过的男人订婚。” 她在狩猎男性这方面很有一手,这番话既没有说谎,也暗示了谢遗还有追求自己的机会,更是为以后的好聚好散打下了基础。 最重要的是,一个、为了家族的利益被迫与未相识的男性订婚的美貌女子,这样的设定,对于男性而言无疑是具备着一定的吸引力的。 自然,这吸引力是建立于谢遗不是gay的基础上。 闻言,谢遗脸色未变,依旧是之前那有些清冷的模样,道:“相信令尊为你选择的人,一定不会差的。” 大概是这番话太不解风情,台秋烟眉眼间掠过一丝失望之色,道:“对于未知的未来,谢遗你一直这样乐观吗?” 谢遗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睫羽,出口的声音很轻:“不是乐观,只是觉得……这世间身不由己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点儿呢?” 台秋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总觉得谢遗在说出“开心”那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教人心悸的忧郁。 这一刻,她心下一涩,竟然生出了些许酸疼意,在胸口滞滞的,挥之不去。 棋逢对手,不相上下。 她忽然想到这两个词,倘若谢遗也是有意狩猎她的话,那么她当真是遇见了前所未有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可是偏偏,他一丝一毫的主动出击意味也没有。 好在这时候侍应生送上了甜点和咖啡。 台秋烟将盛着蛋糕的白瓷碟往谢遗面前推了推,道:“尝尝?” 酥皮和吉士层层堆叠成精致的一小块,轻薄如泡沫的奶油和星星点点的朱古力碎点缀其上,非常的诱人。 谢遗忍不住尝了点儿。 很甜,兼具朱古力淡淡的苦味和樱桃微酸的口感。 台秋烟撩起了自己耳际的一缕发,漫不经心地向后捋去,问:“滋味如何?” “很好吃。”谢遗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己对甜点的喜爱。 台秋烟微微仰起了下巴,愉悦地笑:“喜欢的话,以后我们还可以来。” 谢遗没将她说的“我们”二字放在心上,道:“倘若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许我会常来。” 台秋烟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他们在咖啡店里坐了一会儿,又详谈了关于转让房屋的价格问题,最后达成了一致。 台秋烟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道:“天色不早,一起吃顿饭如何?” “这种话应当是我说才对。”谢遗看向她,温声道,“怎么好让女士主动邀约?” 台秋烟起身,道:“我已经在金鼎盛辉订了位置,现在去?” “不胜荣幸。” 台秋烟定的位置是在金鼎盛辉的顶层,放眼望去,可以看见城市盛大的夜景。无边无际的夜幕,被无数的灯光照亮了,川流不息的车灯和连成串儿的路灯汇成了绵延的长河,奔流向远方。 台秋烟开了一瓶香槟,主动为谢遗倒了半杯,邀请他共饮。 面对女性的邀请,谢遗实在是很难拒绝。 他错估了这具身体的酒量,半杯香槟下去,身上便泛起了一层热意。 谢遗轻轻扯了扯领口,有些歉意地对台秋烟道:“抱歉,我想暂时离开一会儿。” 他还不知道自己眼下是什么模样——眼眸是含着水的,被灯火映照出亮亮的光,脸颊被酒下肚蒸出的热意染成了薄淡的绯红,异常的好看。 台秋烟也觉得有些醉了。 不是因为酒,是沉醉于美色了。 她善解人意地接受了谢遗的歉意,说:“好。” 谢遗起身去寻找洗手间。 他向站在电梯口的侍应生问了洗手间的方向,步履匆匆地走过去,却因为头脑有些蒙昧昏沉,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谢遗低声道歉,却听见那人慢吞吞开口:“你为什么在这儿?” 声音清澈低柔,很是熟悉。 谢遗抬头看去,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楚了。 祁瑾年。 他为什么在这里? 少年似乎比上一次分别长高了许多,已经超过了谢遗半个头了。他伸手扶住了谢遗的胳膊——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抓更加合适。 “谢遗,你为什么在这里?”他又问了一遍。 “我和朋友来的。”谢遗道,“在这里吃晚饭。” “朋友吗?”祁瑾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之间又察觉了什么,“你喝酒了吗?” 谢遗点了点头,道:“一点。” 大概是酒精麻痹了脑子,他意识到在这里遇见祁瑾年似乎是有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祁瑾年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于深深的无奈带着些许的包容:“可是谢遗你受伤了啊……你忘了吗?” 他的手顺着谢遗的胳膊往下摸去,最后握住了谢遗的手腕。 祁瑾年微不可觉地蹙了一下眉。 只觉得手中的腕骨比之前还要细瘦,细瘦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折断。 他缓缓举起了谢遗的右手来看。 目光在触及谢遗手指上那两道红色的疤痕后,狠狠一缩。 “……这样怎么能喝酒呢?”他的声音低得谢遗难以听清。 祁瑾年握着眼前人的手腕,低头轻轻亲了一下谢遗的指尖,语气苦恼:“谢遗真是让我不放心啊。” 直到那个微凉的吻落在指尖,谢遗才蓦然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他挣扎了一下手腕,出乎意料的是,祁瑾年竟然轻易就松开了。 “祁瑾年。”谢遗的醉意去了大半,目光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念出了他的名字。 “嗯?”他与谢遗对视着,忽然歪了一下头,笑了,“我很想念谢遗。” 很想念,很想念。 我一直以为让你离开,离得远远的,受不到任何伤害就好了,可是—— 再见的时候,那种思念,却如潮水倒涌铺天盖地遮空蔽野地席卷而来,肆掠心房,又像是藤蔓疯狂生长蜿蜒扭曲汪洋恣肆地爬满四肢百骸,深入每一分灵魂,无一处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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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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